《梦回百年》藕粉

30、30

　　“罗莎？！”
　　“darling，你怎么了？”
　　“罗莎,罗莎？”宋查理见罗莎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他脸色骤变，赶紧伸手将她扶住，这一下却是被先生挡开，宋查理不满地看向先生，“你做什么？”
　　先生并不理宋查理，他飞快的伸手，在罗莎软倒之前，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一手将她的手从宋查理那里抽出，先生将她抱起的时候，才发现她已晕了过去。
　　先生低头一看，见她脸色苍白，眉头紧蹙着，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先生心里先是一慌，医生的素养又让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的把罗莎放在那张略显窄小的单人床上，替她盖上被子，准备给她把脉。
　　握着她的右手，先生这会儿才发现,罗莎白皙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一圈青紫的血痕,他心疼的皱了皱眉，想碰，却又担心弄疼了她。
　　他不悦地瞥了宋查理一眼，又小心地将罗莎的右手放进被子盖好，扶着她的左手开始把脉。
　　脉搏如珠滚动，速度很快，这被称之为滑脉，也就是喜脉！
　　先生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先是疑惑地看了看罗莎的脸和肚子，心里却快速地算着时间，如果是真的，那是新婚时就怀上了！
　　他长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冷静,静下心后，才重新缓缓地并起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压在罗莎的腕子上，凝神仔细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脉往来流利，如珠滚玉盘之状，简单说，就是有一排气泡，在她血管中游过，速度较快，像一个小铁珠，一个接着一个，依次经过他的无名指、中指和食指。
　　先生这样静静地把脉了好几分钟，脉象始终不变，他脸上疑惑不解的表情终于出现变化。
　　宋查理却是满心焦急，他很想问一问罗莎的情况，又怕打扰了先生的诊断，此时见先生脸上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兴奋,最后激动的看着罗莎发呆，把宋查理给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宋查理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他有些颓然地坐回座位上,他双手死死的捏紧,额头上青筋暴起,两眼茫然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罗莎，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无怪乎宋查理反应这样大，在前世时，罗莎虽然也是私奔结婚，可她好歹已经22岁，是个成年人了，也已经大学毕业。这个年龄的姑娘，恋爱结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孙宋之间的绯闻，虽然他不相信，但宋查理确实是知道的。
　　他对这桩婚事已经权衡利弊过了，心里的愤怒和纠结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消磨，不像现在这样，对宋查理来说根本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对他来说就有点祸从天降的意思了，这事儿换谁一时都没法接受的。
　　先生将罗莎左手也用被子盖好，他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发丝，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庞。
　　宋查理看到后，不由把眉头一皱,同时不满地重重咳嗽了一声。
　　先生转过头，对着宋查理一笑，他的双眼射出了及其兴奋的光芒，高兴地说：“查理，我要做爸爸了！你要做外公了！”
　　“啊！”宋查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先生点着头又是哈哈一笑，“查理，哦不，爸爸，你要做外公了！”
　　“我...!”宋查理猛然站起来，他看着先生那张得意的笑脸，气得他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冷冷地道：“孙博士，你已经十几年没有行医了，我觉得有必要请一个专业的医生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先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他也不敢再刺激这个精神快崩溃的岳父了，他勉强收住笑容，信心十足地回答：“查理，如果你觉得有这个必要的话，我不反对。”
　　“哼！”
　　宋查理冷哼一声，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下，他垂下头，不再提医生的事情。本来他是想趁早解除婚约，最不济也要将他们分开，让罗莎回学校继续读书，过几年再提婚事。
　　罗莎怀孕了，这下子他所有的算盘都落空了，那么这桩婚事，他也只得捏着鼻子接受了。想到这里，他心情甚是闷郁，不由得长叹一声，“儿女都是债啊！”
　　先生闻言，很是赞同的点点头，前世他见儿子一生起伏不定，女儿又一生艰苦，他活着时还没什么感觉，死了倒让他伤透了神，儿女可不就是债吗？这一刻两个父亲倒有些心有戚戚焉。
　　不过这个孩子可不一样！先生放下沉重的心情，温柔地看着昏睡中的罗莎，前世他和罗莎结婚十年，两人却未生下一男半女，这对相爱的夫妻来说不能不是个遗憾。
　　22年兵变时小产，更是造成罗莎半生孤苦。先生舒了一口气，虽然现在时机不够好，不过罗莎能够怀孕，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今生我一定要保护好她们，不再重复往事。”
　　两个人因为各有心事，都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回过神来，关切地问道：“查理，你现在住哪里？”
　　宋查理无力地回道：“旅馆。”
　　先生扬了扬眉，没有在意宋查理的冷淡，他继续说道：“我和罗莎准备把美龄转到纽约读书，她有和你说过吗？”
　　“嗯。”提到小女儿的学习问题，宋查理又努力打起精神，“但她说，让子文一起到哈佛读书，却不是很容易。”
　　“没关系，查理，我会搞定一切的，现在美龄先在威斯里安读，我尽量在下学期让子文来哈佛，到时他们两兄妹就可以互相照顾了。”先生侃侃而谈，他将自己的打算合盘托出，解决了美龄读书的后顾之忧，希望可以安慰一下宋查理。
　　宋查理闻言,顿时一怔,好半晌后，他才眼带异色的看了先生一眼，这样仔细周到的男人是多好的朋友，干嘛偏偏要做我女婿呢？！他心里难免又有些不舒服起来，含糊道:“再看吧。”
　　“查理，子文是个金融天才，他在哈佛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美龄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呢，你或许想不到，她将会在美国刮起旋风，全世界为之倾倒吧！”说到这里，先生也有些羡慕地道：“查理，我真是羡慕你有这么多优秀的儿女啊！”
　　“看来你们都病得不清！”宋查理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先生。
　　“查理，你可曾有见过，相隔千里，从不认识的两个人，却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梦来。”先生直视着他的双眼，劝道：“查理，你可以质疑，不过事已至此，就不必在纠结过去了，咱们要向前看。”
　　宋查理不赞同的摇着头，“这是不对的！”
　　先生暗叹一声，他不想让宋查理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赶紧转移话题，道：“我写的工厂计划书，你看一下吧，这方面，你才是专家呢。”
　　说完，他起身从书桌上厚厚的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摆到宋查理的面前，“查理，你帮我看一下吧，我现在要靠这份计划来筹集军费呢。”
　　宋查理见他说的这么严肃，只得不情愿地看了起来。
　　...
　　房间内一片静寂，只听到钢笔书写发出的“沙沙”声, 罗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动了动，她睁开稀松的睡眼,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侧躺在床上。
　　罗莎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四周，她见宋查理已经不在了，心中稍稍宽心了些，就又缩回被窝，一手放在枕头底下,微眯着眼睛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
　　在昏黄的灯光下，先生正在伏案工作着，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不时用钢笔写下心得，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身影，罗莎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记不清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这样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读书或者处理公务到深夜，前世先生身体垮得那么快，就是劳累所致。
　　想到这里，罗莎心里一阵难过，轻声叫道：“darling？”
　　“嗯？”
　　先生虽是专心地在读书,却也时刻关注着罗莎的情况,此时一听到她的声音，他立刻起身来到床边，紧挨着她坐到床沿上，牵起她的手，充满柔情地说：“darling，你感觉怎么样？”
　　“饿。”
　　罗莎含糊地应了一声，闭着眼向他的位置拱了拱，先生下意识的张开怀抱，手落在她的腰侧,轻柔地搂着她，“darling，你说什么？”
　　罗莎像是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她蜷缩着身体，就这么窝在他的大腿上，又将他搂在腰间的手放在肚子上揉了揉，先生顿时紧张地问她：“darling，肚子不舒服吗？”
　　“饿。”罗莎不知道先生干嘛这么紧张，她懒洋洋地答道：“我肚子饿了。”
　　“哦，对，你睡一下午了，还没吃晚餐呢。”
　　听到罗莎说饿，先生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我有让厨房给你准备晚餐，你等一下，我去拿上来。”
　　“我自己去拿。”
　　罗莎嘴里说着要去，身体却是趴在他腿上不动，妩媚的双眼含着莫名的水意,荡荡漾漾地看着他,说话还带有刚醒的鼻音。
　　无意间的诱惑最是撩人,先生笑着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他感觉着怀中的娇软,失笑道：“还是我去吧，你下楼还要换衣服呢。”
　　“好。”
　　罗莎故作姿态地点点头，微红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等先生出门后，想起忘记了问爸爸的情况，懊恼得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滚去。
　　先生很快就端了一份晚餐进来，他先将两叠菜放在桌上，又将一盅鸡汤放到她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她，道:“darling，这是煲了一个下午的鸡汤，你尝尝。”
　　浓浓的鸡汤味飘来，罗莎低头一看，汤上面浮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很明显鸡汤有精心处理过。或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平日里觉得鲜香扑鼻的鸡汤，她突然感觉有点腻味起来。
　　罗莎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饭菜，她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却又找不出答案来。当她见到先生喜气洋洋的模样时，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她连做梦都在担心他们翁婿会不会吵架，醒来却见他好似打了胜仗一般的得意表情。
　　罗莎撅着嘴巴,用手指头去戳他的腰,问道：“我爸爸呢？”
　　“爸爸回旅馆了，darling，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说服爸爸了，他以后不再反对我们。”先生捉住她的手亲了一下，笑道：“darling，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真的？！”罗莎放下筷子，双手摇着他的胳膊，“你是怎么说服爸爸的？快点告诉我，告诉我！”
　　先生指了指她没有动几口的饭菜，道：“你把饭吃完，我再说。”
　　罗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一时间就跟猫抓似的，缠着他不停地小声说：“darling，你先告诉我嘛！”
　　先生将菜夹到她饭碗里，柔声哄道：“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你，饭不吃是绝对不行的！”
　　“你好闷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一阵，罗莎最后败下阵来，她抱怨了一声，拿起筷子，胡乱的吃了起来。
　　......
　　“好了，我吃饱了！”
　　先生又指着鸡汤说：“鸡汤怎么不喝了？我记得你很喜欢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没胃口。”罗莎急忙摆手，她好似怕了一样，连忙又跑回床上，缩到被窝里躲起来。
　　先生将碗碟都收拾好后，跟着坐到床上，贴着她身体躺下，他从身后抱着她,将她搂在了怀里，温柔地在她耳边说：“darling，你要做妈妈了。”
　　“...”
　　罗莎闻言吃了一惊,急忙转过头来，她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先生笑着朝她点点头，“你脉象很明显，我确认了好几次，不会错的。自从我们结婚以后，我记得你的例假好像没有来过？”
　　“我时间不准的！”罗莎听后羞红着脸说道，怀孕这种大事马虎不得，她按下心中的羞怯，按照记忆中的经验开始思考，问道：“光靠把脉，我记得一个多月是没有办法确认的吧？”
　　“是，早期的确容易误诊，不过我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没错的。”先生自信满满地对罗莎说。
　　前世俩人结婚十年却颗粒无收，今生俩人结婚以后就没有避孕，先生已经做好不再有亲生儿女，等到安顿下来后，就让罗莎收养一个孩子的准备。
　　没有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先生轻轻抚摸着罗莎的小腹，知道罗莎怀孕以后，他心中的压力也大为减轻。这个孩子，不但可以迅速稳固罗莎的地位，她的后半生也有了保障，孙宋两家的责难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这真是个好兆头！改变历史的第二步就是这个孩子了。先生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得意。
　　说到孩子，罗莎突然想到她曾经抚养过的那两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永清的电影拍得怎么样了？永洁读完书结婚了没有？
　　“darling，你不开心吗？”
　　先生侧躺着,一手撑在枕头上,一手轻轻的抚摸着罗莎的脸颊,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开心，我自然开心。”
　　罗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双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一片平坦,还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律动。但或许是母子连心,罗莎只觉得手掌下一片温暖, 她仿佛看到了一颗幼嫩的种子正在那里慢慢生根,发芽，那颗幼小的心脏,在随着自己的血脉而跳动。
　　这真是生命的奇迹！一切都充满着初生的希望，如朝阳喷涌出海。
　　“感谢上帝！”
　　罗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动得热泪盈眶，曾经她也这样感受过新生命的律动，却因为一场炮火，一次逃难而失去，在丈夫去世后的孤独岁月里，她多次在脑海中勾画那个未出生孩子的眉眼，想象和孩子相处的情景。
　　先生的大手轻轻的盖在她的手背上，顺着小腹慢慢画圈，罗莎感受着那里有一个小生命与自己同在时，那颗原本因孤寂而伤感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柔软充盈起来。
　　她心中暗下决定，这次，她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孩子！
　　上帝？先生用手帕擦去罗莎脸上的泪珠，不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特别是在见识了东方的神秘力量以后，他还是用圣经经文，安慰她道：“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怀的胎也是有福的。”
　　罗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轻轻翻了身，把头埋到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问道：“爸爸知道了么？”
　　“嗯，你下午晕倒后，我就诊断出来了，爸爸也就知道了。”
　　“哦。”罗莎是何等聪明的人，微一转念便明白先生是怎么说服爸爸的了，她知道事已至此，爸爸也只是无可奈何罢了。
　　先生把罗莎晕倒后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又道：“我写的计划书爸爸带回旅馆了，他明天会来和我讨论细节。”
　　罗莎一听爸爸要来，立马提议道：“那我要做菜给爸爸吃！”
　　先生心里却有些不放心，劝道：“你会不会累？把材料准备好，让厨房做就好了吧。”
　　“不会啦，我觉得一点都不累，而且爸爸还没吃过我做的饭菜呢，明天我一定要做！”
　　“好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