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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 came back from the he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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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地狱中归来。
他,居然回来了。
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盯着天花板一脸茫然,在度过那样的人生后,他居然又重新回到了数年前……
“龙幸!”身边响起一个欣喜的声音,他转头看去,是不知多久未见的母亲。
那样的年轻,那样的欣喜若狂。完全没有后来每次见他时所有的疲惫,悲哀。
越前龙幸张张嘴,却完全不知说什么,该说什么呢?那么多年的不知悔改,那么多年的孤身一人,他已经完全不会与人交流。
越前伦子着急的按响病床边的铃,上前询问他,“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眼角还有几滴未干的泪水,很显然,不久前还哭过。
有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母亲了?越前龙幸不知,他从未数过自己被囚禁了多少年,反正他死不悔改,一定不会有出去的那天。
“还疼吗?”越前伦子问道,抽噎了一下,那种惶恐感还在心里挥之不去。就差一点……就再差一点,这个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就又要失去了。
疼?他细微的摇头,他完全感觉不到疼,这点刺痛跟他在那个地方所受到的根本不能相比。
“那就好……那就好。”越前伦子语无伦次地说道,小心的捧起他的手,那么苍白,那么冰凉,就如同一个死人。
他也的确是死过一回的人。
越前龙幸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他只是闭上眼,不去理会一旁对他而言生分了许多的母亲。
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
直到他死……也没有见到的母亲。
医生很快就来了,他检查了一会跟越前伦子说着一些注意事项,无外乎什么什么不能吃,什么什么要看牢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越前龙幸听着,突然记起他回到了什么时候,正是因为刻苦铭心,他才记得那么清楚。这是他绝对不能忘怀的事情。
等到医生离开,越前伦子回过来问他是否想吃东西了时他才回过神来。啊……原来是这个时候。
那种恍然大悟让越前龙幸空洞的眼睛稍微恢复了些焦点,他再次点头。他现在最想吃的其实是蓝莓蛋糕,可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只能吃一些流食。
然后,越前伦子打电话给越前南次郎,让他把家里熬着的鱼肉粥带过来,还顺便把越前龙马给带过来。
他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却丝毫不感意外。当年也是如此,他苏醒过来后母亲立刻要父亲带着那人给他道歉,但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当伤口每复发一次他就会越加怨恨那人。
太累了……越前龙幸扭头看向阳光灿烂的窗外,就算回来了又如何?
不过是,重复悲剧罢了。
他从小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会生病,甚至一个小感冒最后还会引发出各种病导致病危。在过去,他曾十多次被医院下达病危书,但在最后一刻都及时抢救回来。
每次他都认为自己会死,然而没有。他还活着,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
“龙幸……”越前伦子小声地说着话,生怕这个儿子一不留神便消失不见了。
就像这次……他们只是出去了一会他就躺在病床上半个月生死不明。
[时光也抹不去心中的伤疤,它只会慢慢腐烂,最后变成丑陋。]
越前龙幸被阳光晃花了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太阳。在他记忆里,天永远是阴沉的,地永远是黑的。
Like hell.(如同地狱)
大概十分钟,又或者半小时。越前南次郎提着保温瓶进来,身后跟着墨绿发的小男孩。
“龙幸,感觉怎么样?”越前南次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伸手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中能够察觉到他还是很关心他这个儿子的。
越前龙幸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看向越前南次郎,这个从小到大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一直用宠溺的眼神看待他的父亲。
他这一生不亏欠任何人,却唯独对不起他的父母亲,这两个因为他和越前龙马的事而伤透了心的人。
当年他心中充满怨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在球场上恶意摔伤那人的右手臂,父亲也只是包容地与他说。
‘不要太过火了。’
他清楚他的所作所为,他清楚他心中难言的怨,难以开口的心思。
父亲,以他的方式宠着他。
“没事。”越前龙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正常人一点,但已经有以后十几年人生经历的越前龙幸完全做不出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表情。
他甚至记不起自己正常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越前南次郎一把将他身后低着头的男孩推到面前,大力的用手按住男孩的头,“龙幸啊,我把龙马带过来给你道歉了。”
“这小子居然让你受伤了,爸爸可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切!”男孩不屑地开口,琥珀色的眼瞳一如当年,也一如他在电视上所见的那般闪亮。
越前龙马……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这个人生来就是站在阳光下供万人仰望的,而越前龙幸只配躲在阴暗角落做一个肮脏的生物。
他的前半生是越前龙马给的伤害,他的后半生是越前龙马造成的无法逆转的悲哀。
[我身处地狱,这里没有阳光没有花朵,只有冬日的冰雪,暖不了心更暖不了身。]
“要道歉,道歉啊!”越前南次郎嬉笑着揉乱男孩的头发,“作为哥哥真是太不称职了。”
“切,ma da ma da da ne.”
越前龙马从来不是一个好哥哥。越前龙幸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的互动,眼里唯一的光亮慢慢熄灭,就算再活一回又如何……
自己的身体,并不会因此而转好。那股对越前龙马的怨恨也会随时爆发出来。
“I'm sorry.”(很抱歉)
“It was all my fault.”(这都是我的错)
很不情愿吧!一定在心里骂着我过是个没有用的家伙,不过是个废物,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越前龙幸想要大笑,可是他笑不出来。他完全不记得笑是什么样子了,在他死亡前的最后几年时光里,他已经被折磨的如同木偶娃娃一般。
他知道越前龙马并非有意,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去怨恨。他的身体让他失去许许多多的权利,而越前龙马让他永远无法正常行走。
[内里已经腐烂,而外表光鲜依旧。]
五岁这年,越前龙马乘着父母不在带他爬上庭院的大树,在高达两米的树枝上摔落下来。左腿骨裂,右膝盖粉碎性坏死,自此每到阴雨天就会疼痛欲裂。
他像一个步入老年的老人一样只能强忍着痛度过一个又一个雨天,甚至不能再挪动一步。
怎能叫他不怨恨!
他是这样痛苦的恨着这个人,可是那时五岁的他并不讨厌越前龙马,反而还喜欢着他。
直到……直到越前龙马亲口承认他是个废物,是个没有用的废物。
是啊,他什么都不会,就连站在阳光下的权利都没有,他的确是个废物。
他能够清楚的记得那人说他是废物时的表情模样,嘴角是极度的不屑,眼里是鄙视,皱起的眉毛代表着不耐。“ma da ma da da ne.他的确是个废物,还是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废物。”
七岁起,他开始仇恨着越前龙马,凡事都与他作对,不再一起睡,不再一起玩,不再……只要是一点与越前龙马有关的事他就不再去碰。
那人喜欢日式饭菜,他就只吃西餐;那人喜欢猫,他就喜欢狗;那人喜欢Ponta,他就再也不喝。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让越前龙马也知道,感受一下自己的痛苦。这种时刻都会死去一般的痛苦。
十三岁那年,他请求了父亲才进入了青学,恶意摔断那人的右手臂后,让其修养三个月才能好转。可是……他却因此被学校开除,因为这件‘校园暴力’事件。
父亲母亲商量了一下,将他送到疗养院静心,也是为了这个家庭着想。
如此一待就是四年,直到他死不悔改在十七岁那年再次在网上编造越前龙马的负面新闻,然后不知被谁察觉送到精神病院,一直待到他死去那天。
他是如此疯狂又无可救药地恨着越前龙马,但当他看见这个仅仅只有七岁的越前龙马时,心里满溢出来的却是疲惫不堪。
他恨了他一辈子,他人生的三分之二,整整十三年。
“No problem.”(没关系)
[在绝望中死去,神却与我说:你还有机会。这一次,你要选择天堂还是地狱。]
他恨的是那个与他一起长大的越前龙马,而不是这个……在他看来面目全非的人。
也许都是越前龙马,可是他找不到理由让自己再恨这个人。就这样吧……无视他,不去理会他,这一生就这么过去吧。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