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联盟》闵墨生

8、8.盗贼杨三

　　元婆所说的故事，和我的梦境一模一样。
　　元婆，我开始相信她不是疯子了。
　　“后来呢？”我急切希望元婆把后面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
　　这个梦，我做了足足二十一年，不下一千次，每次都是两军对垒，闵仲和何骁对决之时就戛然而止，我太想知道结果了。
　　“后来啊……”元婆突然仰首望着天边的一抹红霞，扯着歪嘴，慢吞吞地沉吟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婆婆，赵先生，这个是闵老师吧，请你们来吃饭了。”
　　老王家的儿子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了。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尽。
　　我还想听元婆继续讲那段故事，不对，不是故事，是历史。也不对，史书上没有关于西汉刘衎死后的这段记载，也查不出闵仲和何骁这两个人，当然也没有什么黑甲军和火龙军的说法。
　　那么，就当时野史吧。
　　老顺自己骑着摩托车先回去了，我和元婆就坐着王家的面包车赶回史家庄，我故意扶着元婆坐在后排。当然，88岁的老人，嘴在后排也安全点。
　　“元婆，后来那个闵仲，那些黑甲军，还有瑶瑶他们的结果怎么样了”？
　　元婆隔着车窗，望着满天星斗，悠悠地说：“闵仲，瑶瑶……我不记得了，我也是听别人摆的……”
　　唉！这个老巫婆，摆什么谱呢？
　　“元婆，你回忆一下，我……我喜欢听你摆故事”。
　　元婆侧过头来，诧异地看着我：“你喜欢听我摆故事？这就奇怪了，你以前不是经常骂我是疯子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如一只斗败的公鸡低下头：“哎呀，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懂事，啊……不懂事。”
　　“嘿嘿。”元婆干笑了两声，慢悠悠地说：“回去我再慢慢摆给你听。”说罢，望着窗外不再说话。
　　唉……可是，我再也听不到元婆摆故事了。
　　我叫老顺用摩托车送我回到了闵家屯，当晚元婆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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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三，你这个挨千刀的，居然偷到了我这个老婆子的家里来了”。
　　元婆拄着拐棍，一边骂着一边追出了门。红梓木做的拐棍非常坚硬，磕得石板路上咚咚作响。
　　杨三却不害怕。
　　他为什么要害怕呢？杨三18岁，元婆88岁，他没有理由害怕元婆啊。
　　说起来，两人应该同病相怜才对。元婆是孤老，杨三是寡崽，都孤苦伶仃，没有亲人。杨三靠偷盗吃饭，元婆靠骗人吃饭，两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村民们明明知道杨三偷了元婆的金镯子，不但没有人帮忙抓杨三，反而幸灾乐祸地站在一边看热闹。仿佛是在等一场大戏上演。
　　其实杨三的亲人多着呢，只是没人拿他当亲人开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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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发黄昏，天还没有黑尽，不过很多人家都亮了灯。
　　元婆家没有亮灯，因为她去桃子坝下神去了。
　　元婆是远近闻名的神婆，书面语称为巫婆。元婆这个巫婆不仅在王庄乡很有名，而且整个青城县都很知名。
　　都什么年代了，逐渐富裕起来的村民们却越发的迷信了。谁家孩子半夜啼哭，谁家有个三病两痛，不去医院求医问药，却找神婆下神治病，这荒唐的习俗就是元婆出名的原因。
　　按理说元婆暂时是不会死的，因为她在村子里放过话，她能活到108岁，还有20年的阳寿。
　　元婆是巫婆，算得出自己的未来。
　　可是元婆却偏偏遇到了杨三。
　　元婆藏有金货，这在史家庄已经不是秘密。杨三几次下手都未得逞。这一次元婆到三公里以外的桃子坝村给老王家下神，天擦黑才回来，而杨三已经盗窃得手，不过只得了一只金镯子。
　　杨三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枯廋如柴，身子却很敏捷。当然元婆也是枯廋如柴，但是毕竟上了年纪，身子无法灵活起来。她怎么能追到杨三呢？
　　元婆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小跑着，杨三紧跑几步就停下来等着，他在耍元婆。
　　“歪嘴老巫婆，你来追啊，追到了我就还你的金镯子”。
　　杨三故意奚落元婆。
　　元婆的嘴巴原本不歪的，据说在她20岁之前，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不过现在的村民们很少有人知道。
　　那么元婆怎么就变成了“歪嘴婆娘”了呢？说来话长，都是年轻时候埋下的祸根。
　　元婆的金镯子被杨三偷了，一瞬间成了史家庄的特大新闻，两三百人围在路边，夹道看着热闹。这让元婆骑虎难下很是难堪，不得不继续追赶杨三。而杨三似乎得到了村民的鼓励，就一边小跑着一边停顿下来挑衅着元婆。
　　良心？这玩意儿怎么说呢？全村人十之八九都请元婆下过神，所以元婆就自认为是村民们的救命恩人，不断地求人帮助抓住杨三。
　　但村民们不是傻子，这杨三抓不得。全村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宁愿得罪元婆也不能得罪杨三。杨三谁啊，小偷啊，谁得罪了谁还不倒霉？元婆谁啊，一个孤寡老人，大不了以后不请他下神就是了。再说，请她下神也是开了钱的。而且元婆很讲究职业道德，不会因为和谁结怨了就不认真下神了。她的原则是，稍有疏忽大意，得罪的不是凡人而是神仙。所以……嘿嘿……
　　元婆很是悲伤。
　　但是这口气她一定要争下去，否则以后就很难在村民们的面前抬起头了。你想：一个堂堂的神婆，居然输给了一个小小毛贼，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村民们难免会说：你不是巫婆神仙吗？不是上同神仙下通鬼神的吗？随便吱一声就喊个天兵天将或者魑魅小鬼，不就将杨三捉住了嘛？
　　所以，元婆必须咬牙坚持，直到捉住杨三。金镯子是小事，面子才是大事呢。
　　杨三走走停停，还肆无忌惮地舞着手中的金镯子，意思就只有一个：你的金镯子在这里，来拿啊……
　　元婆执着地追赶着，扯着歪嘴一路骂着：这是什么世道？人不如畜生啊！
　　村民们立即就不好意思再笑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却还是不出手帮忙。
　　转眼四十分钟过去了，杨三就这样耍着元婆玩，一直跑出了村子两里路，来到了出气洞边。
　　初春的傍晚还有点冷，出气洞正呼呼冒着热气，甚是恐怖。
　　再过不到两百米就是夜郎谷，千百年以来无人敢去涉足的夜郎谷。
　　一弯残月挂在青龙山顶，夜郎谷里显得格外幽暗。
　　几十年来，就因为无人敢涉足夜郎谷。元婆就抓住这点噱头大作文章，宣扬她的鬼神之说：这夜郎谷啊，地下有无数宫殿，还有不少的筷子人，甚至有阴兵。
　　村民也就相信了。
　　因为这话不止元婆一个人说过，几乎每户村民的老辈人都往下辈人沿袭着这个诡异的传说。
　　元婆也是在延续一个古老的传说而已。
　　唯一不同的是元婆还说了，谁要是敢踏进夜郎谷一步，三日之内必死无疑。即使不死，也会发疯一般跳进出气洞，还是死，而且还落个尸骨无存。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无人敢去验证。踏进夜郎谷会不会在三日之内死掉这个无人知晓，但是跳进出气洞的事情，倒是每隔几年就会有人提供佐证的。最近的就在去年，隔壁洛阳村的刘世伟，喝了两口酒之后大老远的居然跑过来跳了出气洞，不是中邪又怎么解释呢？
　　但是现在，莫非这个该死的杨三想做第一个踏进夜郎谷的人？他想死没人会拦，但是元婆怎么收场？
　　村民中有人开始动摇了，毕竟全村人，或多或少都曾受过元婆的恩惠。元婆不仅会下神看病，而且还会接生。三十岁以上的村民，大都是元婆亲手剪下的脐带。
　　人啊，良心都被狗吃了啊，还不如一个畜生！
　　元婆又发出一声哀嚎。差点就把棍子杵碎了脚下的石板。
　　就在有人蠢蠢欲动的时候，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汪汪汪……汪！”突然从村子里跑过来一条大黄狗，就直接冲向了杨三。小牛一般大小的黄狗，是史家的护院犬。
　　杨三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好在他身子轻盈，几个弹跳就跑到了夜郎谷的围墙边，脚尖一点，伸手就抓住了两米高围墙顶端的大石块，身子一耸就爬上了围墙。那只凶猛的大黄狗一纵身，一口撕下了杨三的一角裤腿。
　　只见杨三右手撑住围墙，然后身子一旋，整个人就飞过围墙钻进了夜郎谷。
　　“啊……”村民们顿时惊呆了。
　　元婆也惊呆了。
　　杨三钻进了魔瘴禁地，必死无疑。
　　大黄狗咬着一溜布巾，犯错一般看着惊讶的人群，然后悻悻地离开。
　　“天啦……”
　　元婆突然放声大哭。想必那个金镯子的确值不少钱，或者说，元婆的面子彻底丢掉了。
　　人群中发出几声轻微的叹息，然后逐渐散去。
　　大家心里隐隐的有一种不详的预兆，毕竟杨三犯了史家庄乃至整个夜郎谷的大忌，居然翻过围墙擅闯禁地。要知道，夜郎谷周边的围墙可是有着快两千年的历史了，绵延七公里，涵盖整个辛店镇辖区。
　　“老天爷啊，可要保佑夜郎谷啊！可不要再出现两千年前的灾难啊”！
　　逐渐散去的人们瞬间又顿住了脚步：这个歪嘴老巫婆，究竟发什么神经？说是请老天爷保佑，听起来怎么像是诅咒一般？
　　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觉隐隐的都打了一个寒颤！
　　却见元婆一个急速转身，中了魔法一般，如一只轻盈的燕子一样从地上弹起，跃过出气洞边的围墙，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悲愤的元婆纵身跳进了出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