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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者不善 一点点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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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环环热爱被灯光环绕的感觉,她自傲地认为她天生就属于舞台,家徒四壁也阻挡不了她对舞蹈激情。有无数次杜若惠对她说,“你生错了家庭,环环应该是个大家闺秀,磕着碰着都会有人惊呼,为你掉泪。”
环环总是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话。幻想自己没有的一切未尝不是一件痛苦?她不幻想,她正在努力,把一切都夺到手。
每当窘迫的时候她会想素未谋面的父亲。赐给她一双好眼睛的父亲,如今在哪里逍遥。不用费力去猜,她就知道,当年是她父亲骗了她母亲,许了一场镜花水月,让道环环费力十八年去追逐。
十八年了……不,其实还差几天——道环环在灯光下摆弄腰肢,踮起脚尖,再转身,再回头,再摆弄腰肢——不管十八年,还是二十八年三十八年,她非得闯出个名堂。
不再跪着给富人家擦地板,不再穿着暴露的着装给富人家跳舞。那时,她一定会收起此刻勾引人的眼光。
音乐慢慢变轻变缓,蒋洲恒知道这是快结束了。他只顾得上看舞台中央的道环环,她的美丽夺走了舍兰全部光彩,爱迪生法拉第,所有伟人都会欣慰,因为他们的成果不光缔造了伟大的新世界,还为一个女孩子带来了使她闪耀灯光。
她天生就属于舞台。
蒋洲恒只觉得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奔涌向大脑。许久都不见这样的激情,他自己也吓一跳。但身体比思维快一步,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向后场走去。
这次道环环没有去喝啤酒。她精疲力竭,只想回家,怕杜若惠闻到她这一身的酒味儿,胡乱猜测她学坏。
道环环扶着楼梯走下台。她还是踩不惯高跟鞋。刚刚就不是正经的舞蹈——正经的舞蹈哪里会要求舞者穿走路都难的,跟这么高的鞋子。回回在台上跳舞,总要多一个心眼看看鞋子有没有被甩出去,或者自己有没有突然趴在地上,影响了发挥。
潘西总是跳完舞喝酒。她撂下酒瓶子,塞了钱,便跑过来搀扶道环环。相比道环环,潘西驾驭高跟鞋的功夫一流。她拖着道环环的胳膊,还踢啦着走路,高跟鞋声音淹没在音乐里。
“我刚刚去喝酒,看见有人拿着五颜六色的吸管,真是恐怖……”潘西附在她耳边说。
“别多看他们,小心惹祸上身。”
道环环告诫潘西。酒吧里最怕出现这种事,如果女孩儿被带走,不光是名誉上有了污点,染上其他陋习才是可怕的事情。道环环从小就听多了也见惯了这些事情,可潘西不一样。她和一个傻大姐一样乐呵呵的,来舍兰工作也就是和家里赌气,证明能养活自己。
“我打算干完这一年就不干了,找个上得了台面的工作,或者去念个大专……”
听到潘西说去念书,道环环还是很赞成的。她刚想说什么关于读书的话,潘西扯着她停下了脚步。环环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球鞋闯入她的眼睛里。
她不懂牌子,但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看来是想让她们出台的人——道环环见多了。先周旋几句,再叫来保安,或者宋小姐……
于是道环环抬头,挂上假惺惺的微笑。那一抹微笑在看见来人的脸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蒋洲恒也对她微笑,但蒋洲恒的微笑十分真诚——起码在他自己眼中是这样的。
原来蒋洲恒约她,是来舍兰。
自己怎么回答他来着,说“晚上要练功”。
庆幸这是黑夜,道环环的脸烫得发红。
练得这个功夫——道环环心想,眼下哑口无言,反倒是潘西自自然然说了一声,请求他稍微让一下,她们要下班了。
“环环,你下班后还要去练功吗?”蒋洲恒不理潘西的话,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道环环。朦胧的灯光使他的眼光更难以抗拒,她深吸一口气,迎着目光,点点头。
“是的哥哥,我要去练功。”
道环环如此回答,为了保全面子。拜托上天一定别让他看出来,她晚上根本不会去练功,只是生计所迫在这里跳舞。
蒋洲恒眼睛一暗。他知道她会这么回答。道环环在骗他。
她打死也不会跟别人主动承认自己在酒吧搔首弄姿。
而潘西被她的这一声“哥哥”吓坏了。她不记得道环环提起过什么富有的亲戚。
“是吗?”蒋洲恒不吃她这套,“下次你妈妈来我就问问她,怎么舍得十一点多了还不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回家。”
“先生!”道环环语气强硬了起来。“我们要下班了。请你让一让。”
为什么非得当面戳破她,让她难堪?
“生什么气?我就问问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我,直接说你有工作就好了。”蒋洲恒自顾自点点头,闪开了道路,“请过请过,环环,下次再见。”
道环环瞪了他一眼。来者不善。
潘西拉着她走了。
“那是谁啊?你哥哥?看着又不太像。”
潘西拉近道环环的身体,悄悄和她说,生怕被蒋洲恒听见。
“我当他家的钟点工。”
其实不是,是我妈当她家的钟点工。
“你们很熟吗?他还问你去不去练舞。”
“我去过几次他家,去打扫。然后他今天问我要不要出来玩儿……”
“他看上你啦?”
道环环的胳膊被潘西拧了一把——“哎呀,他就是看上你了,不然为什么约你出去?你干嘛要拒绝……”
“你激动什么?”道环环甩开她的手,诧异地盯着潘西,“换做是你,这么晚,你会和他出去?”
潘西也诧异道环环为什么会生气。环环脾气很好,很少生气,今天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大吼大叫。她赶紧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说“我不会,我怎么会出去呢?”
道环环气不顺。她今天已经拒绝过蒋洲恒的邀约,今晚故意拦在她面前叫她难堪——她真是猪油蒙了心,亏自己还专门和妈妈说单独去他家工作——
一点点小的感情今晚就被扼杀掉了。
道环环一时半会儿无法冷静。既丢脸又伤心。自尊是她的堡垒她的城墙,而蒋洲恒快要攻破了。
不,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道环环撇开潘□□自走到镜子前卸妆。她把头发扎起来随便挽个马尾,拿起卸妆油愤恨地往脸上抹,边抹边咒骂蒋洲恒,但又暗自庆幸他没能把自己怎么样。
她决定以后不去他家打扫了。她和母亲再换换就好。
蒋洲恒被道环环瞪得不爽,可他还是让开了道。还能怎样?强拉着她让她跟他走?
道环环太骄傲太自矜,千千万万不能惹急了她。
见他独自一人又坐了回来,众人表示惊讶。周逸群首当其冲,质问他:“你怎么没牵个女人回来?”
“这还用说,没得手呗。”
叶思敏口吻寻常,替他回答。
“哟,天底下还有这等不识货的人?”旁边有人调侃起哄。蒋洲恒摆摆手,不多言,相当于承认了叶思敏的话。
“谁啊?”
周逸群又问。
“一个舞女。刚刚最中间那个。”
“没注意。”不是周逸群没注意,是他根本就没看跳舞。一门心思只去和陆瓷叙旧了,哪里顾得上舞女不舞女——都一样的服装一样的妆容,他才分不清。
这话被叶思敏听了进去。她很认真地会想刚才的场景,很容易地就知道了蒋洲恒说的是谁。
“你眼光不错,没得手正常。”叶思敏喝了口啤酒,承认了蒋洲恒的品味。
“那必须。”蒋洲恒应了一句,随即开始思索怎么把道环环约出去吃个饭。
等下次她来打扫家的时候,再问一次……
最后,他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