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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舍兰 她依旧高昂 ...

  •   今天是沈思远的生日,有人特意为他请来的当地有名的民谣歌手。这个民谣歌手在网上发了demo,已经小有名气,活动在周围的城市里。为了迎接她的到来,酒店的值班经理把场子清了清,随后她把头发高高挽起,和舞台四周的乐手随意交谈。
      “这么大阵仗?”
      蒋洲恒看见所有表演的舞女都必须退到后场,不能出来走动,等候她唱完这一支歌。
      “你没听说过?她是陆瓷,傲气着呢。”周逸群跟蒋洲恒介绍起来这个女歌手。他的言辞中满满赞扬,说她何等有才华,又是何等清高俊逸,不落凡尘。
      蒋洲恒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他没多大兴趣,甚至不想关心这个陆瓷长得好不好看。
      舞女哗啦啦得由四周站起身来,又通通聚向后场,朝后场走去。这一批舞女性感妩媚又不低俗,这是他欣赏舍兰的一个地方——卖艺不卖身,舞女,说起来也是一技傍身的手艺人。
      所以他也不会招惹舞女。尽管听起名字来,舞女似乎比服务生更容易得手。
      大批舞女退散,有几个胆大的舞女趁这机会上台子上喝酒。酒瓶口塞了一张纸币,喝完一瓶,那张纸币就到手了。
      其中有一个身材高挑,比其他舞女高出半个头,她喝得也最迅猛,扬起脖子直往下灌。那瓶酒只是普通的啤酒,拿来助兴,他看见瓶口的纸币,最多不过50元。
      何必这么拼?
      他咬着烟,噙着笑,注视着那个拼命的舞女。
      那名舞女身子高挑,脊背挺直,只给蒋洲恒露一个背影,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浑身上下还有褪去不的稚气,与成熟的服装太不贴合。她的一双腿直挺挺地竖在舞台上,踩着高跟鞋,要把舞台划出一道裂痕。
      等她喝完酒,转过身,和朋友举杯庆祝,高挺的鼻梁擦破暗夜的灯光——他才认出来这是今天下午埋头擦地的女工道环环。永远高昂着的头,那秀气的鼻梁快要顶上天,这些在舞女身上都不多见。
      除了道环环,还能是谁?他有些后悔,他竟然没有多问一句她还做什么兼职。
      隔得太远,这回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在这声色犬马的场地,她的眼神是否还是那么离经叛道,充满不甘?
      蒋洲恒迫切地想得到答案。

      道环环喝完酒,只觉得爽快,嗓子里还残存着啤酒花的味道。主持人年过三十,不是头一回见道环环这么拼,一点挣钱的机会都不落,他给道环环比了一个大拇指。
      道环环也回给他一个大拇指,随后便大大方方地把钱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伸了个懒腰,随着朋友进了后场。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蒋洲恒眼里的猎物,还在为50块钱欢欣鼓舞。
      昏暗的灯光阻挡不了她的美丽。白天她是安安静静的高三学生,抓着笔杆对着数学卷子磨刀霍霍,眼睛里不带一点其他东西。到了夜里十点,她匆匆忙忙赶到舍兰,脱下校服,换上这一身昂贵的服装,就又是另一番模样了。高一高二时她曾在其他酒吧打过工,舍兰开起来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别家。别家给的薪水丰厚,她也受过不少侮辱,忍不了躲不过,索性一走了之,薪水都没要。反正没人记住一个舞女,在床上翻个身就能把她的样貌忘得一干二净。
      她的同学窦诗琪拉住她的手说,你何必受这种罪。跳一晚上舞,才能挣多少钱,连买个化妆品都不够。
      道环环听到这话,轻轻抽开手。如果窦诗琪不是她同学,只是恰好同在舍兰工作,算半个同行,道环环这辈子都不会和她来往。窦诗琪有她羡慕的一切——美满的家庭,体面的衣服,优异的成绩,何必来舍兰当服务员?有这功夫,干嘛不去写几份试卷,好告慰父母的良苦用心。
      道环环不理解窦诗琪,窦诗琪也不理解她。明明随客人出去一次就能有丰厚的报酬,兴许还能遇上几个大金主,干嘛不成全自己也成全他人呢?
      真出去了,才叫委屈了自己。
      这样想着,道环环来到后场。舍兰就是舍兰,后场也布置得与众不同。酒吧也需要秩序,但人们通常只管理台面上的秩序,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就由它乱着。但舍兰不这样,后场门口保安把守,真真正正踏入后场,便是“宋小姐”的天下。
      那名宋小姐也不比道环环大几岁,硬是要把自己化得老了十岁。她带着手下一众公主在KTV叱咤风云,也兼任后场的监管人。后场的舞女歌手,还有前场的服务员,见到她都要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宋小姐”。
      此刻的宋小姐正风风火火地向外赶。环环向几个熟识的人打听为什么宋小姐着急得火烧眉毛,她们都回答不知道,只是说宋小姐接了个电话,就噔噔噔出去了。
      没劲儿。道环环想。她以为能打听点儿八卦。宋小姐一走,后场的女孩子们全都松懈了,喝酒的喝酒,换衣服的换衣服,还有给男朋友打电话诉衷肠的。唯独一个道环环清清静静无牵无挂,她不给别人打电话,也没人打给她。
      于是她靠在潘西的肩头上,看着她玩儿消消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哎,你说宋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人都走了你还叫她宋小姐。”潘西看都不看她,全副精力都在手机屏幕上。她的手机因为和客人起了争执,碎了一半,索性还能用。那时候是把手后场的保安救了她。
      “她到底有没有嘛!”
      “谁知道呢。我有次给宋姐送水,看见她卸妆后的样子了,真年轻,但又很苍老……哎,形容不出来。”
      “她还敢叫你看素颜?”
      “有什么不敢的?宋姐人不错,就是太严厉了。”
      道环环点点头。她换了个姿势,下巴磕在潘西肩膀上,说:“听说宋姐没念完大学就半道来舍兰工作了,真的假的?”
      潘西斜睨她一眼:“我连大学都没考上。”
      “我可不是这意思。”
      “或许家境困难吧——这你还不懂?”
      道环环点点头,喝了一口水,这滋味她太懂,便不再谈论宋小姐了。她在等前场的那位歌手唱完歌,然后自己再上台跳舞,就可以回家睡觉。
      这几天睡眠不足。白天课业繁重,还要经常请假练舞。艺考越来越近,她突然没了把握。文化课也卡在瓶颈,她急也不是,不急也不是,偏偏学习舞蹈打工,这三样一样都不能落下。
      “据说陆瓷是专门请过来给咱们的一个客人祝寿的。”潘西接着说。
      “那也没见他包场啊。”
      “人多更热闹吧,有钱人的世界我也是搞不懂。”
      “财大气粗。”
      如果她生日宴上能请到陆瓷,那她情愿拿这些钱多买几本书,再赶紧给舞蹈室交了钱。
      白日梦还没做尽,经理的声音便从头顶上飘出来。他说:陆瓷快上场了,抓紧换衣服,给你们四分钟。
      刹那间后场的乱作一团,无视陆瓷的歌声——她歌颂劳动,歌颂夜晚的街道,歌颂淳朴的姑娘。
      不管淳朴与否,后场的姑娘们将水瓶随便盖住盖儿,随后洒了一地;刚刚脱下衣服没多久的又急急忙忙找衣服,却踩住了其他人的裙子,糟了几句骂;和男朋友聊天的也赶紧关了手机,对着镜子补妆,毕竟挣钱要紧,挣钱要紧。
      没钱的人都挤在后场,有钱的人才坐在前场。
      道环环就想永远坐在前场。

      蒋洲恒百无聊赖地等陆瓷唱完歌。周逸群大声叫好,就是他为沈思远请来的这位清高的歌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沈思远则搂着沈思荷,又是一阵嘀咕,他们并没有把陆瓷当回事儿。
      陆瓷唱完歌,鞠了一躬,没有生日快乐,没有谢谢大家捧场,径直走下台。周逸群也不见了踪影。
      蒋洲恒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他觉得光沈思荷一个人给沈思远过生日就够了,何必再叫上一大堆人,反正沈思远都没工夫理他们。沈思荷今天好像不太高兴,若是以往,她陪着沈思远,玩儿得比谁都疯。
      舞台上的乐器话筒撤了七七八八,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叶思敏安静的侧颜。叶思敏一向安静,不多说话,但她有一双睿智的眼睛。任何东西都瞒不过她,她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还未等他从叶思敏的侧影中回过神来,舞台上突然万丈光芒。先前跑下台的舞女此刻一个个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露着白嫩的大腿和细细的腰肢,蒋洲恒咽下一口酒,心想这才是酒吧该干的事儿。
      明亮的舞台不费任何力气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蒋洲恒在舞女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想找到她约她出去聊一聊,又但愿他看走眼,他眼中特别的姑娘可别真是个舞女……
      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失望。道环环太好找了。蒋洲恒妒忌,全场一半以上的目光都在道环环身上。她站在最中央,高所有人半个头,穿的衣服也最华丽。她依旧高昂着头,头发放下来,那本应该是席卷一切的波浪,此刻懒懒散散停歇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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