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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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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猛人如其名,虎背狼腰,身高八尺,一脸的凶气四溢。他是一只猛虎,时时刻刻都在磨着自己的爪子,在敌人最松懈的一刻猛地一扑,咬断喉咙。
但他不是一只孤独行走在丛林的虎。他的手底下还有一群狼,一群饿坏了的狼。只要他下令一指,这群饿狼就会立刻冲上去肆意厮杀,将猎物撕成碎片。
司徒雁垂眸坐在这只猛虎面前时,却毫无惧色。
他们的身边围满了黑衣的刀客,手握的刀散发着丝丝的寒意。这些人既是使刀的熟手,又是张猛的死士,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把事情泄露出去。所以张猛才会肆无忌惮的与司徒雁会面。
一旦有任何异动,他们手中的刀就会立刻溅上血花。
“说,听雨阁的阁主来这里想要什么?”张猛的手指轻敲着桌子,声音沙哑道。
司徒雁抬起头,眼睛沉寂如一滩湖水,一字一句道:“我要秋白练死。”
张猛先是一怔,后又仰面哈哈大笑,道:“你要她死?可我听探子们说,她既是你的主子,又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可没听错?”
“既然我敢私下来猛虎帮,又能安全地坐在这里,我想传达给的意思,少帮主一定也知道。”司徒雁面不改色道。
“那你可有何凭证让我们信服?”张猛仍怀疑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面上找出一丝异样的神情。
司徒雁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按到桌上推给张猛。
“这是……”张猛的瞳孔放大,双手颤抖着。
司徒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这下,少帮主可信服我的诚意是真的了吧。”
“但我还不明白,你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张猛将纸卷收好,浓眉一挑道。
司徒雁站起来,张猛大手一挥,示意那些黑衣死士让开一条道。
“每个人的命都应该是自己的。即使是生下你的父母,也无权要求子女把命卖出去。”她的声音渐渐随着身影消失在门口,空灵飘渺。
但是她的命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她的。她只能疯,只能抢。
她很感激,秋白练从那一群脏兮兮的孩子们当中挑出了她和潇潇,洗去她们身上的泥污,把她们打扮地像富贵人家的小姐似的。教她们武功,提供给她们住的地方。她觉得那时候像是一下子,从地狱里飞入了天堂。
但稍长大了些,她们就被扔到外面的世界里杀人,杀一切对杜府不利的人,男的,女的,老人,甚至是嗷嗷待哺的小孩,一个都不能放过。
有的人杀的人越多,剑上沾的血越红,就越兴奋,良知越麻木。但是她们却偏偏不是这种人。她们只觉得胃里是翻江倒海的恶心,无论杀多少人,都改不了这毛病。
女孩们那时候才顿时悔悟,她们并不是幸运地被选进了天堂,而是跳进了另一个地狱,活在人间的地狱。
每杀一个人,她和潇潇都要褪去身上的血衣,在水池里洗的干干净净。仿佛这样才能洗去心里的一点罪恶的愧疚,缓解一些刺骨的痛苦。
和她们在一起执行任务的杀手明翠,是个面无表情的少女。终于忍受不了杀人的痛苦,想方设法地逃出了杜府。司徒雁记得她比她们成为杀手的时候还要早。
然后第二天出门,有人在林子里发现她的尸体身首异处,死相凄惨。
也许她们这辈子都要在杀人与被杀之间挣扎。潇潇曾经这样苦笑着对她说。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是她还是要赌一把。她不甘,她恨。她的恨意吞没了最初对秋白练的感激。
说是要喝酒,那男子却拎起酒壶,径直向门外走去。
顾轻尘知道他的习惯。随他一出门,果不其然有一辆马车候着,车夫跳下来,恭恭敬敬地请那男子上车:“公子,今儿要去哪里?”
那男子正是江南杜府的少主人杜玉城。
马车一路行驶。杜玉城和顾轻尘相对而坐。
杜玉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轻轻扇道:“你还在找那个人吗?”
顾轻尘点点头。
杜玉城沉默片刻,又忽然笑道:“这半年里,你都去了什么好地方玩?”
这位公子的话倒是有几分好笑。人家是寻人,他却定义为游山玩水。不过顾轻尘也知道,一个虽然家财万贯却身体虚弱的人,不能像健康的人一样四处游历,那是一种悲伤。
“很多地方。西域的天山,塞北的大漠,岭南的巴蜀,齐鲁的胶东。”顾轻尘淡淡道。
“我想一定很美,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啊。”杜玉城说完就剧烈地咳嗽,像是把肺也咳出来。他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却猛地颤动几下,骤然停下来。
顾轻尘的剑已经出鞘,他用剑尖挑开帘子,坐在外面的马车夫依然坐在原位,只是他魁梧的身体僵硬了,石雕似的一动不动。
有血从他的身上稀稀拉拉流下来,他的脖颈上有一条极深的裂缝,随着“咔嚓”一声,马车夫的头咕噜噜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