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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安小王爷再 ...

  •   安小王爷再次踏进自家那个院子的时候,种在院里的那几颗柳树只剩下最老的颗了。院子里扫地的人告诉他是几年前夜里一阵雷雨击倒了院子里那些树。留下参差不齐,看起来有些恐怖的柱子,因为荒废了,便也没什么人管,一直留在了那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连留着的树桩也已经长出细细的枝芽了。他恍惚间记起,自己已经离开这里快七年了。

      他今年刚好二十岁整,十二岁封疆,十三四岁的时候被送到别的国家当人质。离家了几年,他这个不孝子,直到母后去世,一共也只送过几封书信。父皇去世,不但最后一面没有见到,回来的时候服丧期都也已经过了。就连他哥的登基大典他都没能赶上,回来的时候,他哥已经定下来要纳后了。不过如果娶的不恰好是他待的那个国家的公主,恐怕他直到现在也回不来。

      想到当今圣上的亲事,安小王爷有些歉意的看着跟他一起离家的侍从说道:“晴辰,你比皇兄还大两岁。”他那张娃娃脸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看上哪家的姑娘,我定会去求皇兄替你保个媒的。”

      安小王爷被送去当人质的时候带了五个侍从。回来的时候只剩这个十七岁跟他一起离家的官家子弟了。

      “多谢王爷厚恩,媒妁之言,乃父母之命。属下并无多想,只愿尽心侍奉王爷左右。”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可就连安小王爷自己也看不出这个冷面侍从的情绪,只是可惜了他在晴辰成人礼的时候送给他的字。

      身边人侧立的对着他。安小王爷静坐着抿了一口茶,注视着他侍从的面貌。他站在一个男子的角度都觉得晴辰十分俊美。看着看着,安小王爷更加觉得委屈了身边的美男子。

      但是真的要晴辰离开他成家,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安小王爷心里还是有些不舍。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感情多的有些泛滥。

      天子婚宴前夕,谢绝了来访的宾客的他,闷在家里闲的无趣拿晴辰这个老实人打趣。在一份份本应给自己的名单里给他找合适的未出阁的姑娘。

      “我看左丞相家最年幼的女儿跟你很般配。改日我拜访左丞相府的时候,带你一起多询问一下。”安小王爷一脸坏笑。

      晴辰没接着这个话题,反而问他道。“你不见郑大人吗。这已经是第三次回绝了。”

      安小王爷听到这里,把脸撇到一边。他当然知道郑德之是当年废长党的一员,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皇兄要留着这么一个靶子在身边。不过他也知道这帮废长党的人自己看重的恐怕是自己不经事年纪轻好把控。定不是他们口中那些自己贤明仁慈的空话。

      废长党是当年在他父皇面前劝废长立幼的一帮人,立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小王爷。当今天子和安小王爷是一母同胞,骨肉至亲。众多兄弟里安小王爷排老六,他皇兄老四。他们兄弟里大皇兄从戎,二皇兄软禁。老三病死,老五是跟他一样是个闲散王爷,没什么从政的想法。这些人站错了队伍,居然还能残喘至今,没有被那个不像他那么心软的圣上连根拔起。连安小王爷都不得不钦佩这些人是真有些能力,恐怕要被他皇兄榨干脊髓,一辈子做牛马的辛苦差事了。
      “你看,王李赵三家我也是回绝的。我准备明日就去面圣了。”

      “我想同你一起。”晴辰有些恳切的说道。

      “明日自会有人接我入宫,我准你个假,回家孝敬父母吧。”安小王爷拿走桌上姑娘的画卷,堆到了角落里。

      安小王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皇兄了。无论见多少次,感觉就算当了天子,也仍是像他记忆里那样高大消瘦的兄长。

      只剩他们两个面对面,安小王爷语气里有些像刚回家久不见的拘谨。好像他哥哥也不知道干些什么好一样,跟他一起下棋。只不过他亲哥的棋艺可不是他这个臭棋篓水平能够睥睨的。

      “瑜,你大宴的日子定好了吗。”长辈们以前听见安小王爷这么称呼自己哥哥都气的直说他没大没小,但是他们两兄弟自己从来也不介意,久而久之,也就私下里没大没小起来。

      “恩,就差不多下个月末了。”

      “不玩了”安小王爷马上就把手中的白玉棋子放回棋盒,长叹一口气。

      “复牌都不想复了?”

      “瑜,你棋技又精进了不少。”安小王爷有些跟他哥撒娇的口气的说道。

      两兄弟下棋累了就像以前一样一起躺在一张长椅上。

      安小王爷抱着他老哥说,“你又瘦了感觉。”

      “瑾,看你肚子软软的。才是你又贪嘴那些糕点了。”皇帝揉了揉他肚子,又用力捏了一下。

      安小王爷没回他,反而是有些冷不丁患得患失的说着。“你说我是不是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司马瑜什么都没说,寂静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让人尴尬。

      但是安小王爷好像也没忌讳他哥哥突然的沉默。紧接着说:“宴前,我想拜访一下二皇兄。”

      他皇兄语气里倒也没什么。“司马珵有什么好见的。”’

      “二皇兄以前事事依着我。我从回来就没见过他,恐怕他连我回不回来都不知道。”

      司马瑜表情未变,一脸柔情的注视着他弟弟,说的风淡云清的。“你就那么挂念一个叛臣吗”
      柔声细语的,好似怕惊醒了一场美梦。

      其实除了死了的那个三皇子,所有兄弟都对这个六皇子格外溺爱。倒不是因为他最小,因为安小王爷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不过因为这两个弟弟个个生母地位卑微加上年龄太小,也就轮不上跟他们这些兄弟来往。显得他像个最小的倒是真的,

      说起来他皇兄可没什么兄弟缘,论起来连他们父皇也不喜欢这个阴沉的儿子。

      废长党冒芽的根本原因就是先帝最钟爱六皇子。当年六皇子六岁生辰的时候,先帝特意为讨喜,大赦了六天,并以祭稷神的礼仪,准了一路的御林军送六皇子去祈福。

      安小王爷当时虽然六岁稚童没多大印象,回忆起来大部分都是走下来,身上沉重的金饰和厚重锦服。但就是这样他至今仍记得平民渴望见到一眼的欢呼雀跃场面。

      那是废长党的队伍最兴盛的一年。有人看着他被盛夏华服下闷的粉扑的脸蛋,觉得他生的贵气,想把女儿许配与他做妾室;或许又是看着他生辰场面壮阔又是最受宠的帝子,兴奋的揣测他日后必为王者。

      他母亲,他舅舅们,就连他亲哥,当今的圣上都为他高兴了好一阵子。

      甚至后来就是他们母亲封后,都被认为和安小王爷当时受宠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但是那盛况空前的景色让他觉得莫名的诡异与害怕。

      只不过那时的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天子被罚闭门思过,只有他自己缺席了他弟弟六皇子的庆典。

      皇帝猛然咳了起来,脸色染上些病态的红色。安小王爷递了水润了润嗓子后,静静的抚了他后背,他才慢慢的平复呼吸起来。

      四皇子直到登基前过得恐怕都不如寻常百姓家里的孩子,因为年幼便不受宠,连天冷的时候没有取暖的地龙不够热包着好几床被子的日子都有过。

      那几年他哥被禁足在那个像监牢一样的屋子的时候,只有安小王爷一个人回去求他父皇的恩赐去见他哥哥,给他带不够用的东西,跟他住在一起陪他解闷。所以他哥在他面前什么样子的性情,安小王爷还是很了解的。

      “二皇兄党羽都让你清干净了,瑜生气些什么呢。他毕竟是我们的兄长,难道你大婚不打算赦免他吗。”安小王爷趁机眨了眨他那双水灵的眼睛,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坐了起来,双手了打开了一直放在一边红木长盒。一边抚摸上面的刺绣一边说道。“大皇兄还在祁水那里作战,恐怕赶不回你的家宴了。母后原来把她封后的礼服和配饰都留在我这里,我就算娶个正妻也怕是穿不了这皇后的规制。拿给皇嫂是再为妥帖不过了。”

      他皇兄也坐了起来,表情也还是没怎么变。把那件礼服中最外面的正红大袍披在他弟弟身上说:“这份贺礼我收下了。不过朕有其他的想要的礼物”

      安小王爷也没多想,就说:“我俸禄一直攒着,瑜瞧上眼的,我再多借一些。肯定会在婚宴前来的及的。”

      他皇兄像是被逗笑了说:“断不会跟你俸禄相关的,你且安心。”一边说着,一边把红色的外袍整理起来帮安小王爷放好。

      安小王爷像是不想再谈他皇兄的婚事了,便转而说:“知道你忙,但是打发我回去前要招待一顿好饭菜。”

      “你喜欢吃的自然早就叫御膳房备好了。”

      用膳期间不能言语,司马瑜却像是心疼他弟弟一样一直挑最好的部分夹菜给他弟弟。

      晚膳过后,兄弟二人又屏退了下人开始私下饮茶谈话。

      “筱尚书上奏求其子筱文骁与左丞相之女的明年的婚事。他是你的侍郎,你怎么看?”

      “那自然妙极,左丞相的女儿们个个贤良淑德,应该是一门好亲事。”安小王爷望着茶水,没有直视他皇兄。

      他自己也是有些私心的。晴辰是他侍从,左丞相是左右逢源的老狐狸。筱家是早期的废长党,左丞相是中立派。他们两家联系起来,以后筱家就算有丞相府当后台了。只要晴辰不反对,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瑾可否有意中人,要不要在筱文骁的婚期后择个吉日。”司马瑜面无表情的问着。

      “臣弟还早。倒是皇兄…”话音未落。突然有下人前来禀报战情,说:“王将军在祁水击溃了敌军。”

      安小王爷马上改了话题问道: “我皇兄禛王爷呢?”

      “王爷受了重伤,不过已经收到同行的太医已经为其诊治了。将王将军同归。”

      安小王爷随手就把身上一件玉饰送给报喜的太监,他出手向来及其大方,也是兄弟人缘极好的原因之一。他离家后生活艰难,更懂得如何与人交善。难能可贵的是,按理来说像他这种条件优渥自小受宠的皇子,没有养成恃宠而骄的高傲脾气,反而经常不顾理性一腔热胆的去帮助别人。

      “没有其他事禀报就下去领赏吧” 司马瑜缓缓开口。

      “小人告退”小太监嬉笑颜开的去讨喜财了。

      虽然是大喜的消息。安小王爷却顿时没有了胃口。他盘算着他大皇兄归来的日期,想着接风洗尘。又不想让他大皇兄带伤赶路。

      “怎么了,为七皇弟和八皇弟两位兄弟报仇,相必大皇兄也不会介意那些小伤。瑾何苦愁眉不展呢。”

      排行第七第八的两个皇子比起安小王爷就更命苦了。八皇子也是十二岁就送到敌国为质,可是刚入敌国便遇害,七皇子好不容易封了王,封地正好临着把八皇子谋害造反了的敌国。禛王爷和王将军带着援军赶到的时候,八皇子也已经被谋害了。

      不过援军先是击退了敌人,因为师出有名,一路凯歌都快打到对方都城了。结果又遭对方在祁水抵抗,这一战虽然胜的有些凶险,却也让敌国没有了再能抗衡的土地与希望,如果不能投降,怕是要亡国了。

      “我确是担心大皇兄。但也许像瑜说的,既然是胜仗,我应该贺喜上加喜。如果老天庇佑,也许能赶上瑜的婚礼。”安小王爷说完轻轻的低头垂下的睫毛显得他生的确实可爱,但也表明了他虽然嘴上说不应发愁,心里缺不这么想。

      皇帝一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望着自己弟弟。君王讲究喜怒不溢于言行脸色,所以之前话语里有些震怒便已经安小王爷有些惊讶了。

      安小王爷也把心思放回来偷瞄他哥哥,毕竟许久不见,虽然他哥哥又瘦了,可是他那握着茶杯的手还是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望着自己的小短手,和肉嘟嘟的脸颊。他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还是一副没有威严的样子。

      他们大皇兄那里就不那么轻松了。司马珣虽然是皇长子,但是因为重武轻文不是很受先帝所重视,因为当时虽然有两个敌国虎视眈眈。却也相安无事了百年,先帝更渴望能稳定国内的形式,庇佑百姓安居乐业,这也是就是给六皇子赐名安王的原因。

      司马珣因为受伤有些气喘,但他其实有些不满当今天子明知道边界不定,还不加强兵力就把八皇弟送来当藩王的。

      他望着王将军说:“王将军不如先行快马回去封赏,我自知有疾,不可耽误了大队的行程,况且敌军已经投降不可能负隅顽抗再次出兵了。”

      王将军也是纠结,他不敢把禛王爷留下不管自己先行回去。可是王爷有伤在身,他们又不可能带伤赶路。如果在这城里居住下来,等王爷伤养好再出发,恐怕得等个猴年马月。他怕封赏再有变故。

      司马珣看他这副为难的样子,爽快的笑了。“你就跟皇上讲明是我命令你先回来禀报详情的,大可不必担心,而且脚步快一些赶上皇帝大婚,兴许还能多要上一倍的赏赐。”

      他躺在床上口气轻松的说。“况且我妻妾儿女也即将赶来与我团聚,大不了你求皇帝把八弟的封地赏我便是了。”

      安小王爷跟他皇兄各自忙起来便又是好久不能相见。不过安小王爷也是胆大,趁着他皇兄没空,他自己倒是忙里抽空,偷偷伪装潜入牢里探望他二皇兄司马珵。

      司马珵文武双全,样貌出众,气度不凡,人如其名。就算落狱,也是保持翩翩公子的气度,和皇家颜面的模样。

      只不过他望着眼前伪装前来探望自己的弟弟,一时有些哽咽。他透过栏杆缝隙想去碰触他弟弟。去确实那不是自己的梦境。安小王爷才看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儒雅皇子,如今已然沦为阶下囚,如同当年四皇子一样吃不饱穿不暖。皇帝虽然有些消瘦,但是他二皇兄完全就是皮包骨了。刚才藏在衣服里还未显现出来。手臂上瘦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了。

      大皇子年长他一岁,三皇子与他同岁。四皇子小他们整整五岁。所以当年其他皇子们没出生张开的时候。他自己其实是最有能力当储君的。

      大皇子文笔一般,打仗虽好。军事谋略虽好,政事上的钩心头角确实应付不过来。三皇子虽然擅长政事,可惜是个病秧子。他自己深知自己于王位无缘,早早的就替他母亲和舅家算好了退路,依靠四皇子和六皇子的母亲。

      只不过就连攻于心计的三皇子都看着小自己几个月而已的弟弟都自叹不如。留下一句,我不如四皇弟的名言,便撒手人寰了。

      看着年长的哥哥疲惫的感觉,安小王爷当年有多仰慕二皇兄,心中就有多大的伤痛。

      是啊,牢里还能过得有多好呢。

      他拿出装着二皇兄爱吃的糕点的盒子递给司马珵“对外宣称是软禁,实则关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安小王爷没法说出口那句,瑜何苦如此。

      又仔细看了看他二皇兄的面貌:“珵哥哥好歹也是皇子…”他想起来自己备受欺辱的四皇兄当年是如何被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忽视的,心中便冒出一股无名火。他又从袖口里拿出装好的厚厚一沓纸币,金银器物和一些小的玉器,递了过去:“珵哥哥,改打点的地方还是不要省了,我下次见你会再带些。”

      他没敢细想的是为什么他哥四皇子要如此对他们共同的哥哥。但是因为上次的缘故,他觉得就算他问了,他瑜哥哥也未必能回答。或者再怎么求,恐怕都只能起反作用。

      虽说年纪隔得有些远,可是他和二皇兄自小就兄友弟恭。

      安小王爷从小除了他亲哥四皇子之外最亲近的就是二皇子了。也不舍得看着他受苦。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什么时候劝司马瑜。

      司马珵自己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惹怒他弟弟司马瑜,他是疏忽大意,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能成为九五至尊,便盲目的处理了几件事。

      先帝从里到外看四皇子就没有一处喜欢的地方。先帝极其恐惧自己生母董太后,因为他母亲容貌美艳却心狠手辣。无论她多么雍容华贵,有着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的大度气魄,却总能让人从心底感受到一股寒意。先帝觉得她所有的微笑里一种将所有人玩弄在骨掌间的阴险。甚至董太后在世的时候把持了大半的朝政。董太后如果不是去世的早,恐怕也是垂帘听政,要控制先帝的朝堂,所以先帝怕及了她。而他这个儿子不像自己,不像皇后,从阴柔的面貌到为人处事,像极了自己的生母。总让他回想起以前横死的妃嫔和被政治毒害的兄弟。

      外加董太后做的种种,留下了如同噩梦一般的回忆。

      于是先帝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如果四皇子登基,会不会成为暴君。本该身为父亲应该疼爱孩子的心情,总在一个君王为自己子民和其他子女担忧中,有意无意的开始从一开始的忽视到经常训斥起来四皇子。甚至在四皇子顶撞先帝之后,先帝都不想听他人恳求,直接将司马瑜软禁起来。

      以至于司马珵哪怕听到自己父皇亲口宣布立四皇子为太子,都觉得这其中有很大不对劲。不是自己父皇被灌了迷魂汤,就是他父皇其实已经遇害,有人伪装成他父皇假传圣旨。

      但是就算二皇子风头最盛的时候,也没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一股暗潮——立六皇子为太子——
      涌动在数位以郑德之大学士和六皇子舅家一路的朝廷重臣之中。哪怕六皇子已经身在敌国为质,他们也不曾为之动摇过。

      其实司马珵自己也很奇怪。他本来是以为先帝会立六皇子,就像当初所有人设想的一样。结果如今却如此让人出乎意料,好似命运跟他们所有人都开了个玩笑。

      让弟弟见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景象。司马珵夹杂羞愧和感激的感情,让他从开始的目光灼灼到后来目光闪躲。他无言,好像再多语言,都说不清他感激六皇子雪中送炭的恩情。

      司马珵平复了心情,“你一去这么多年,能现在看到你,皇兄觉得如果是把福气都用尽在这里,也是心甘情愿的”

      安小王爷强挤出一丝笑意,他面如桃花,即使是勉强的笑也传递处给人安心的温暖。“皇兄说什么傻话,等大皇兄回来,我们也算得上兄弟团聚了。珵哥哥回府过平安日子也只是需等些时候。”

      司马瑜政务缠身,每天忙到饭都不顾上,还记得给亲自挑一些人安小王爷赏赐些奴仆伺候。
      安小王爷整发愁刚回到都城,环境翻新到他在街上走着都恍如来世,更何况自己府上和身边仆人。自己有没有娶亲,全是他自己与晴辰两人忙上忙下。他自觉偷偷去看二皇兄的事情没有保留,不然安插仆人的时机,是有些敏感。

      安小王爷看着新来的太监们,觉得自己用不上这么多人。便留下了几个看着熟识的人。其中有个虽然看着年轻确是个在宫里服饰他们兄弟多年的老奴,安小王爷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阿福,皇兄怎么把你也派来了。”
      “该是圣上不放心殿下。”阿福也没改口,仍是唤安小王爷殿下,听着也有几分亲切。
      “你来也是剩下我不少心了。这下我府上也有总管了。我进宫一定好好谢恩。”
      阿福来了,安小王爷继续做回闲散王爷。他望着池塘里游走的鱼儿,想起以前种种有些出神。他很小的时候格外怕生,就黏在他亲哥四皇子后面当小跟屁虫。耍起赖就抱他亲哥胳膊或者大腿,晚上睡觉也要睡一张床,缠住大腿的睡在一起,然后经常被他哥哥逃掉,甚至他离开前那个一年最后都不跟他睡在一起了。

      他还是有些怀念过去的日子,想着想着正出神呢。晴辰突然跑过来告诉他,敌国突然袭击祁水,王将军虽然及时遣返,但是禛王爷已经战死了。他的家眷也没能幸免遇难。王将军一路北上,攻占了对方都城。在他皇兄授意一下将战俘活埋了。

      消息来得太快,安小王爷一点准备也没有。祁水那个地方就已经埋葬了他的三个兄弟。甚至是他来不及见到的侄子侄女。

      他突然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成权利之下的一抹尘埃。

      凡有所求的,必要用东西来换。

      安小王爷居然等到了他五皇兄司马琦在次到他府上拜访。他五皇兄本来是只顾风花雪月的那种文人气质。诗词歌赋,捻手就来。不过后来司马瑜继位,他舅舅娶了个富商的女儿,连带着他也跟着一起经商,混的风生水起。做了个逍遥自在的儒商王爷。

      看到五皇兄他心情也好很多,虽然他与五皇兄也已经见过好几面了。但是大皇兄出事之后,他总觉得日子过了好久一样。

      他五皇兄却看到他简单说了下他们大皇兄的丧事怎么办就打算匆匆告退了。走前,司马琦漫不经心的说:“这是要采买的账目单子,你帮五哥想想有没有什么忘记的。”递给他一张密封起来的纸条。

      安小王爷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六弟,这不是什么采买单子。五哥觉得叛军连假降都没有,直接折返,玉石俱焚,此时必有蹊跷。你身边已然都是四皇兄的耳目,若详谈此事,生怕隔墙有耳。五哥是早断了那些一切念想。但唇亡齿寒,大皇兄已故,二皇兄禁足,三皇兄去世,七皇弟和八皇弟死于非命。实在是让五哥不能不多想,你切不能顾念往日的恩情,手足的情谊而掉以轻心。五哥知道你已尽力避嫌,可有些人心若不死,六弟自己的期盼又何足轻重呢。

      安小王爷看着他五皇兄恳切关怀的话语。他把纸折好,贴身放起来,不禁陷入沉思。

      他已经竭尽全力去避免淌入朝堂这池浑水了。他已好久没有入朝议事。倘若大黄兄的死真跟他四皇兄有关,那也只能算是四皇兄顾忌大皇兄的实力。虽然残存的废长党还在,但是已经形成不了什么气候。这些人没有实力让他皇袍加身,固然对于他四皇兄算不上威胁。

      他五皇兄一直靠着他舅家的人脉做着生意,游山玩水,哪里会有结党谋反的嫌疑。

      就算大皇兄的死再有蹊跷,他也只能往前看。眼下保住二皇兄要紧。

      皇帝那里也不闲,那些亡国的难民怎么处置就他忙上一阵了。安小王爷一问,果然是在书房里处理政务。

      他刚想打道回府,便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叫住了。

      “圣上有旨,若是安王爷来了,便直接请您进去议事。”

      通报了来人后,司马瑜从一堆叠工整的折子冒出头说:“虽说之前一直征战折了不少钱在里面。这赈灾的钱不动用国库,凑下来竟还有些富余。瑾觉得这钱,朕从哪里寻来的呢?”

      安小王爷隐约觉得他皇兄留这么多废长党是来敲刮油水的。权钱自古便是无法分离的,位高权重,谁不是根基扎实,上下打点。不过真正要钱的时候,谁都知道要躲得远远的。

      但是废长党那些骨干却不同,他们被他皇兄拿着把柄。随时有谋反的帽子可以扣下来。

      “不会是郑王李赵四位大人那里吧。”安小王爷点的都是之前那些来拜访自己的废长党。因为他也猜不到其他人能有多大的胆量在他皇兄眼皮下来求见。

      “那几位大人都是些没家底的。”他皇兄心情颇好的冲安小王爷笑了笑。“五弟刚走,说要为赈灾尽绵薄之力呢。加上那些之前的富商们,来,你看商人单子都在这呢。”司马瑜把单子递给他弟弟。

      “瑜这么从虎口夺食,不怕这些商人跑到其他国家去吗?”

      司马瑜笑更开心了,“逃哪去呢,朕跟你皇嫂的娘家通过信儿了。嫁妆单子里就有一条说若是以下这些人卷钱逃到对面那里,直接送回我们这里呢。”

      司马瑜一笑,谈笑风生里透露出他君王气魄。

      “他们要是不还呢?”

      “你皇嫂与她那坐在王位的皇弟甚是亲近,况且她自己嫁妆还有一些。就算这些都不行。这些人也是跑过去空吃等死,商路哪里是说短期之内打开就打开的呢。”隐含之意里,如果这些人带着钱跑了,又得到庇佑的话,等司马瑜把起兵钱攒够了,肯定是要置这帮人于死地的。

      “不过,无商不奸,怎么一下子肯出这么一大笔钱。” 安小王爷看着看着单子觉得不对。

      “他们家那几本私账都在我这里,有什么不肯的。难不成抄家才肯了吗。”

      安小王爷顿时觉得那张单子血淋淋的,便把它放回桌上。

      他皇兄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手身上去握住了他那双原本拿着单子的手。“不用怕,这是三皇兄说了这是他的贺礼。”

      安小王爷一直觉得他三哥的每一个眼神都包含深意。不然连死了这么久,都能影响到这么多年以后的局势。连以后皇帝大婚都准备好了大礼。

      司马瑜握着安小王爷的手,又接着拉回来轻吻了一下手背。

      像皇帝那种长得秀美入画的人,笑起来温暖入骨的人。

      安小王爷不知道为什么就记事开始,就觉得他哥哥生的好看,让他有的时候他哥哥做错了,他都理性全无的挺身相护。

      他回给了司马瑜一个微笑。

      一个月的匆匆准备后,司马珣的国葬之礼就开始了。

      安小王爷跟着随行的人起了个大早,有些疲惫的捂着嘴打呵欠。他实在是忍不住,全程硬撑下来。
      人已经没了,所谓的排场也不过是留给活着的人看的。

      他自己自然抱着遗憾的。可惜,本来大皇兄能升个爵,多一块封地的。王将军也本应按军功行赏。搞的现在落下一个“护主不利,功过相抵”。

      那些小妾们的哭泣让安小王爷心烦。他一脸无奈的想着,若是有这么一帮莺莺燕燕让自己心烦,倒不如不娶。

      司马珣的母妃一脸悲凄,却不落泪。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妃像是哭过了,眼神空洞。她身边的女孩叫住了安小王爷。

      “安王爷留步,姑母想见您一面。”

      老实说,安小王爷能不能在人群里认出司马珣的母妃都不太好说。也就没什么感情在。但老人家刚丧子,他也是名义上的儿子。便跟着他大皇兄的表妹。

      司马珣的母妃将门出身,客套了没几句就步入正题。“毓莹你也见过了,哀家已经跟圣上求旨在他大婚后,让你娶毓莹为正妃。”

      安小王爷一脸不解。她老人家怎么儿子刚死,有这个心情嫁侄女。要不是司马珣母妃一脸精明,安小王爷还以为她是不是老糊涂了。

      “母妃愿意赐婚,儿臣是再感激不过的。儿臣挂念母妃身体,知道母妃想早日给侄女找个良婿。只是儿臣一无所长,怕是耽误了人家。”安小王爷懵的推脱都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好了。

      安小王爷的话像是是刺痛了她老人家。“你们都当哀家心里没数吗。圣上…”她顿了顿,像是咽下什么不该说的话。长叹了一口气。

      她屏退了所有人,只剩安小王爷跪在下面。

      “瑾儿起来说话吧。”她上去拉住安小王爷的手,让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珣儿的事情你是断不知情的。哀家父兄征战多年,也算是听闻了不少。司马瑜必然是跟对方下了密旨,不接受对方归降,想要珣儿的命。瑾儿不救哀家母家,难道就忍心看着哀家丧子之痛未过,又要看母家倒台吗。”她声音哽咽,眼睛含泪,语气恳求。也是走投无路。

      安小王爷不是没想过。王将军赶路到一半,敌军就刚巧杀回来,时机掌握就好像有人通风报信一样。

      但他不敢想他皇兄不顾生灵涂炭,血洗敌国,只是为了要一片战争后荒芜的土地,和自己兄长的死。

      “若真是母妃所想,我四哥不顾与大哥兄弟之情。又怎么会顾念在我这个弟弟,您是找错人了。”

      “如果哀家送毓莹进宫,哪怕得宠,生下的孩子怕也是得落得跟他表皇叔一个下场。哀家也是盼着司马瑜能念在当年的情分。”

      司马瑾从司马珣母妃那里逃出来,浑浑噩噩坐着马车入了宫。

      他已经好久没再跪那么久了,他见他皇兄都不必跪安的。再加上从马车做的他有些恶心。刚进了御书房的门,便两眼一黑远远的看着他皇兄倒了下去。

      他五哥告诉他,不要去想当年情分。司马珣母妃想让他求司马瑜念在当年情分。

      宫闱秘事竟也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错,当年要送到别国为质的是司马瑜。是安小王爷跟他父皇母后,苦苦以死相逼,跪在先帝寝宫里两天三夜,不吃不喝,硬生生昏倒在殿里,才换成他自己。

      他知道如果送瑜走,只怕就是让他去送死。他父皇是断不会顾着瑜的死活,定会时机得当一举进攻。

      如果是自己的话…兴许他们都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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