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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渡师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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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深秋,正午时分,天气还是有些暖意的。
凌歌着一袭广袖蓝锦,宽大的衣裳上用银丝绣着几朵大牡丹。本带着贵气的花此时穿在凌歌身上,却平添了几分冷艳孤傲的意味。想是在这流梦坊里,即便是那些风流成性了的恩客,对这般女子怕也只敢欣赏而不敢动其它的心思。
“姑娘。”卿儿靠坐在床上,脸色看起来尚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凌歌立于床侧,伸出广袖下拿着瓷瓶的手,对她说道:“里面装的,是用那只黑狼妖三魂七魄炼成的丹药。”
卿儿听到凌歌的话后,瞳孔倏地放大,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床外靠了过去,不敢相信地看了眼凌歌手里的瓷瓶,又抬头看着凌歌。
怀疑、兴奋、惊喜、不舍……卿儿此时心中五味杂陈。
“你若想医他,便从我这买去。他若心里还有你,你便要他出银子,替你赎身即可。”
凌歌说完,恰好看到了卿儿手腕处露出的猩红小点,平时还觉无他,此时竟像心里长了一个疙瘩,有些不平。但这情绪在她心中也是一闪而过。
“赎身”二字重重敲在卿儿心上。这意味着,她可以回到以前的日子,但也意味着,她将永远离开流梦坊。
卿儿震惊道:“姑娘,你要赶我走?”
“狼妖已除,他也已寻来此处,”凌歌垂眸,此事并没有回旋的余地,“流梦坊并非你归处。”
“可是,姑娘......”
“你想清楚。”凌歌沉言打断卿儿的话。
卿儿在流梦坊过了三年,此时要离开,心里难免有些不舍。可若是想明白了,便知她还是要回去的。
卿儿犹豫地看了眼那个瓷瓶,心里又思索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对凌歌说道:“好!”
凌歌见她心意已定,便把瓷瓶放在床前的檀木矮脚方桌上,背对着卿儿说道:“今晚,你便去天字号牡丹房里候着。若他心里还有你,自然会来找你。”
“姑娘大恩大德,卿儿此生难忘!”卿儿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与不舍,双手紧紧抓着床沿,望着凌歌的背影说道。
不必。”说完,凌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门刚被合上,卿儿立马掀开被子,穿着里衣光着脚就从床上跌跌撞撞地跑了下来。卿儿激动地拿起凌歌留在桌上的瓷瓶,又握在自己手心,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东西,是她盼望了多久的啊!当年糊涂养狼为患最终酿下了大祸,致使丈夫被黑狼妖祸害到那种地步,自己也险些丧命于它手中。若不是凌歌在黑狼妖手里把自己救下,自己现在哪还有命活在人世?
……
夜黑风高,一个黑影抱着一个红影交叠着快速地在丛林之中穿梭着。
直到确认此处实在是荒凉到不会有人来,那黑狼妖才寻了一棵老树,把怀里抱着的新娘给放了下来。
“畜生不如!”卿儿刚被解开身上的穴道,就冲眼前的黑狼妖破口大骂了一句。必定是心里恨意压抑了许久,才会一开口就这样说出的话。
“你都已经知道那男的现在不能人事了,还不如好好跟着我!我修炼成形了!我有法术!我能保护你!哪像他?不过是一个没用的人族罢了!”那黑狼妖抓着卿儿的衣襟,不满又疯狂地说道。
被狼妖强行带走,跑了一路,卿儿现在发丝凌乱,身上的大红喜袍也皱皱巴巴。想到以前和那匹小黑狼亲昵的时日,卿儿忍不住肚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你给我滚!”卿儿脸上已是布满了泪水,一边捶打着狼妖,一边哭骂着。
“好,好!”任卿儿捶打许久,那狼妖抓住卿儿的手开口吼道,“我要是滚了,你能上去哪里?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吗?那男人现在不能人事,害他成这样的是我。可是,你也不想想,当初是谁不听他劝,救下了受伤的我?”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此时,卿儿心中的悔恨全都被这狼妖的三言两语引了出来,她挣扎着抽出自己的手,奔溃般地捂着耳朵,摇头道,“你别说了!别说了!”
黑狼妖却不管,依旧说道:“你回去?你要以什么身份回去?你以为刘家还会把你当作儿媳吗?在他们眼里,你才是那个养狼为患的仇人!你才是害他家子孙的人!”吼完,黑狼妖语气突变,慢悠悠道,“他们恨你还来不及。”
卿儿捂住耳朵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是啊,当初是她不听未婚夫的劝要留下这只狼的。所以,罪魁祸首是自己啊!
狼妖循循善诱,见卿儿动摇,继续说道:“既然你现在已经回不去了,那就跟着我吧。你是我的恩人,我定会待你好的。”
卿儿缓缓抬头看着那狼妖,眼睛充血已变得通红。
“是啊!我回不去了。”卿儿突然笑了起来,眼角却还是滑下两行泪,“可我就是死,也不会和你狼狈为奸的!”说完,卿儿使出全身力气推开狼妖,站起身,欲朝旁边的树上撞去。
那狼妖本沉浸在将要说服卿儿的喜悦中,哪知卿儿会突然起身,直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狼妖慌忙从身后把人搂住,一把拉离树干,耐心瞬间全无。
“要是想死!那也等我享用完再死吧!”
卿儿身子一震,万万没想到自己寻死没死成,却要被这狼妖这般羞辱。只能绝望地大喊大骂:“畜生!你这畜生啊!……救命!救命啊!”
狼妖把卿儿往空地上一甩,也不管她挣扎不挣扎,便直接扑了上去。
卿儿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惊慌失措又害怕地喊叫着救命。
“大胆狂徒。”凌歌放出袖中藏着的白绸,狠狠往那狼妖身上抽了过去。
狼妖刚化形不久,灵力并不充实。何况此时也并未注意到有人到此,于是直接便被白绸抽飞。
卿儿本快放弃希望,却见有道人相助,四肢仿佛又充满了气力,赶忙连走带爬地朝凌歌这边奔来,惊呼道:“仙人救我!”
狼妖倒在地上,擦了擦嘴角被那白绸震出了血。他化人才不久,法力虽有,却极低极低,此时见来者不善,也不留恋,转身便逃。
“谢谢仙人救命之恩!谢谢仙人救命之恩!”卿儿见那狼妖被赶跑,惊魂未定下,却还是下意识地朝凌歌说道。
“走吧。”凌歌本欲追上那狼妖,可是此时这里还有一个被欺凌的女子。深山老林,夜色昏黑,自己若是就此离开恐有不妥,便放了那狼妖一马。
凌歌此时却没有想到日后那狼妖竟会再次找上门来。
“仙人,仙人可否留下我?”卿儿期盼道。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去处。
“卖身便可。”凌歌见卿儿身上着喜袍,却只是漠然道。
被凌歌救下后,卿儿反复想着那狼妖说的话。心底生起愧疚自责,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任何颜面再回去。又见识过了凌歌的本事,还听闻要取那黑狼妖的三魂七魄才能就丈夫的病。这才恳求留在凌歌身边,留在了这里流梦坊里。至少她还能有个容身之处。
......
卿儿只是普通的人,哪里斗得过化成人形的狼妖?若不是那晚遇上了凌歌,现在自己恐怕也是生死未知。
本来也已经做好了在流梦坊里待一辈子的准备。却没想到,自那晚后,那黑狼妖居然会再次出现。这次真是险些让自己一命呜呼。
现在,凌歌却拿着它的三魂七魄给自己,这可是救她丈夫的解药啊!现在,自己终于可以回去见他了。
卿儿心情激动,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虽然还有不舍,却还是恨不得现在就去凌歌说的地方等自己的丈夫。
......
“没想到,堂堂流梦坊的主人,居然也会对自己人撒谎。”
凌歌刚一回到自己房里,正准备坐下,身后便传来了慕清河调侃的声音。
“男子有情有义,在外找了她这么多年。我不过是要她在这里等三天罢了。若她等不起......便一世都留在这吧。”凌歌说完,便走向桌前。
慕清河听到此话,却是怔在原地。
“怎么了?”凌歌察觉到身后人的不对劲,转身看他。
慕清河却自然道:“哎,不过是听了别人的故事,有所感慨罢了。”
凌歌心中知他有意所指,却没有再问。而是拿起桌上的白玉瓷杯,往里倒了一杯清茶。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告诉了那男子卿儿的藏身之处。不然,这一切怎会如此巧合?
慕清河看着凌歌,自己也等了凌歌很多年了。
虽然此时慕清河想做些什么,可是一想到昨晚自己只唤了声她的名字便让她如此痛苦。慕清河便不愿再着急让她忆起当年的事。
“这是流梦坊里最好的茶。”凌歌倒好茶,转身端着茶杯递到慕清河眼前。
只见杯中升起缕缕薄烟,炒过后蜷缩的茶叶此时在杯中的温水里慢慢舒展开,把叶中的滋味尽数浸入水中,使得杯中的水晕染上了淡淡的绿,却依旧清澈明晰。
慕清河走过去,笑着接过凌歌手里的茶,却把她的手也握在了另一只手中。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现在这样,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