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荒》景同

54、捕鸢17

　　捕鸢17

　　“都听到了？”

　　慕清河搂着凌歌的腰，两人正趴在屋顶上低声交谈着。

　　“嗯。”凌歌微微点了点头，方才那掌灯人和萧煜、童恃一在房前的谈话，她和慕清河都听得清清楚楚。

　　“昨夜到今早，只有刘瑞和少夫人进出过这里。”慕清河说完，凌歌立马转头看着他，两人便立即离开，去往刘瑞住处。

　　那掌灯人虽然在府中的地位不高，但越是地位卑微的仆人，心里越没那么多秘密要藏。所以他说晚上没有见到有人进出，那就应当是无人进出。

　　姤鸢现在就藏匿在那三人之间，而那三人之一的刘瑞又正巧在阿酒死前进出过她的房间。所以刘瑞身上的疑点更重了，故而慕清河一说完，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刘瑞住处。

　　而此时刘瑞房外还有一人正在蹲守，这人正是慕清河先前派来鞅城和各族议事的二长老荀文。

　　荀文见慕清河和凌歌来此，便朝两人使了个眼色，招呼两人过来。

　　“快过来听！”

　　荀文时常劝谏慕清河要以族中事务为重，不可耽于美色。但慕清河连着好几年都因凌歌的缘故在中州而弃巫族，是以荀文先前心中一直对凌歌颇多不满。但自从慕清河带着凌歌从魔兽山脉回来后，凌歌又继承了青鸾后人和巫族圣女的身份，加之拜巫师大人为师，荀文才不再干预二人。

　　此时荀文见两人出现在此，于是赶紧招呼他们过来。荀文早在自己藏匿的地方布好了阵法，凡人和普通修者无法察听到阵内声音，也看不到阵里的人。

　　于是三人聚在一处，皆站在阵里听着房内的动静。

　　话说刘瑞方才和童恃一、萧煜辞别后，就要那掌灯人引路回房。

　　“你...你不要过来！”

　　刘瑞刚推开房门，就听见房内传来卿儿刺耳的尖叫声。

　　好在回院子前刘瑞就已经挥退了仆人，所以无论卿儿如何动静，院外都无人知晓。

　　刘瑞进房后将门关好，叹着气朝床侧走去，悲伤地朝床上人道：“卿儿，我的卿儿啊！我是刘瑞啊！你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相公啊！你这...这到底怎么了？”

　　“啊！”卿儿又撕心裂肺地大声尖叫着，哭喊着，“你...你不是我相公！你不是刘瑞！你是杀人凶手！是你杀了阿酒！......你别碰我！你别碰我！你走啊！啊！”卿儿抱着被子蜷缩在床角，手里拿着枕头朝刘瑞的方向不停挥舞着！

　　屋外三人听到这话后，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眼。

　　凌歌自从听到阿酒被杀的消息后，心中便一直怀疑她也是被姤鸢杀害的。可此时听到卿儿这样说，心中又不由起疑。

　　慕清河则示意凌歌继续往下听。

　　刘瑞见妻子此时头发衣衫都凌乱不堪，眼中还泛着赤红，头上还冒着冷汗，心头更不是滋味，只能收回自己的手，又后退几步：“好好，我走开，我走开。你别怕。”

　　荀文在屋外道：“我在府中打听了一二，听闻今日大夫来后，少夫人清醒了片刻，随后却又昏迷不醒。”说完，荀文又补充一句，“当时刘瑞也在场。”

　　荀文这话其实是提醒慕清河和凌歌，卿儿醒后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刘瑞，所以才会惊吓过度，再次昏迷。

　　慕清河却没说什么，万事心中自有考量。

　　房中，卿儿见刘瑞走开，就不再拿东西乱扔乱砸，但双手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东西不肯放松，只坐在床上大声喘着气，眼中还有泪水流出。

　　刘瑞见卿儿情绪稍稍平稳，于是往后退的脚步悄悄变小，耐心劝道：“卿儿，你冷静一点，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腹中的胎儿着想啊。”

　　听到“胎儿”两字，卿儿的神情有一瞬间地恢复，原本双手都抓着枕头，却有一瞬间是想抽出手去摸腹部。可惜卿儿还是没有动，只是抓着枕头的手又更加用力了三分，指甲深深地嵌进去，丹蔻也脱落一半。卿儿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跪坐在床上。

　　“卿儿，你冷静下来，我们仔细想想。我若是凶手，我又怎会替她操办丧事呢？何况，阿酒姑娘死了，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刘瑞见卿儿听到这里情绪还算稳定，于是不再往后退，只站在桌边说道：“今日一早，我也和仆人一同去找过凌姑娘，要她帮忙查清凶手。刚刚桐城派也来人了，你要是依旧不信，不如等他们查清楚，好还我个清白不是？即使那时候他们说凶手是我，那我也认了。”

　　卿儿依旧沉默着。几息后，刘瑞见卿儿还是不语，心中以为她也许被自己说服了，于是抬腿想往前靠。

　　哪知刘瑞腿还没放下，卿儿就冷冷开口道：“不，凶手就是你！我亲眼看到了！”

　　原来卿儿不是不语，而是坐在床上落泪。

　　“我亲眼见到你把阿酒杀死，你放干了她的血，你逼她喝下毒药！”卿儿一开始还是哭泣着控诉，可到后来就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嗓子也依旧喊得沙哑。可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她却又晕了过去。

　　“卿儿！卿儿！”刘瑞见卿儿倒在床上，于是立马跑上去。

　　孕妇的身子总归是要弱些，卿儿受到这样的刺激，难免激动悲痛到昏迷。

　　听完房中动静，荀文摇头叹息：“多半也是中了幻术。”

　　今日巫师大人和大长老都来刘府盯梢，又和荀文说过了凌歌中了姤鸢幻术的事情。所以此时见房中是这般动静，他难免怀疑刘瑞也是中了幻术，所以才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凌歌没有说话。

　　“二长老继续盯着。”慕清河对荀文的话也不置可否，只是要他继续盯着，就又带着凌歌回到了阿酒房屋上。

　　“为什么不继续盯着刘瑞？”凌歌问道。

　　慕清河掀开房屋上的一块瓦片，边说道：“那女人的话也未必全是真。”

　　凌歌反应过来：“你想验尸？”

　　慕清河点了点头。

　　卿儿说是刘瑞逼阿酒喝下毒药，又说是他放干了阿酒的血，如果阿酒死前确实中毒，那说明卿儿的话八分可信。

　　屋内，八仙正吆喝着一同用力抬起木棺，往房外走去。

　　慕清河则迅速伸手对着那块瓦片下施了一道灵力。房中的人瞬间就都停下了动作，像是瞬间被冻在了原地。

　　走在最前面的八仙一只脚正往外迈，此时也悬空在门槛上。

　　“我去，你在这里守着。”说完，慕清河便从屋顶跳下。

　　凌歌在屋顶上，将慕清河之前掀开的几块瓦片又放了回去。

　　她知道慕清河要她守在屋顶是为担心她见到阿酒尸首又添悲伤。凌歌全然信任慕清河，将瓦片盖好后，她就不再看屋中动静了。

　　慕清河进屋后扬手一挥，棺钉抖动几下，就开始松动，棺盖也慢慢浮了起来。

　　慕清河走上前，朝棺中看了一眼。此时阿酒已被葬仪师整理好。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又铺了粉黛，眼睛上也用白布条盖着，凡人根本看不出她死前惨状。

　　慕清河闭上眼，伸出两指，往自己眉心中央轻轻按了一下，又睁眼再往棺内看去。

　　此时，慕清河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阿酒死前的模样，景象和方才全然不同。阿酒嘴口大张着，里头血沫横生，舌头早已不见。鼻中也往外流出两道血痕。更甚者，那原本已被挖空的双眼还被刺入两颗钢钉。难怪卿儿被吓到昏迷，饶是慕清河，也看得眉头紧皱。

　　随后，慕清河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扔进棺木中，一息后，他又用灵力催动银针浮出来。只见那银针已呈通体发黑状，阿酒也确实中了剧毒。

　　验完尸后，慕清河又将棺盖合上，飞身上了屋顶。脚刚落在屋顶的一瞬，房内人又接着动了起来，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慕清河在屋顶上却并未看到凌歌，忽而，却听见屋后墙角处传来凌歌的声音：“怎样？”

　　凌歌声细如蚊，这么远的距离，凡人听不到，但慕清河却立刻飞下屋顶，落到了凌歌身侧，道：“幻术。”

　　月华如练，照在凌歌半张脸上，另半张脸隐匿在墙后的黑暗中，叫人看不全她的神色。凌歌身子直直地站着，垂眸看地。整个人像是突然陷入了沉思中。

　　慕清河也不打断她，而是静静地站在旁边陪着她。

　　墙的另一侧还有隐隐约约传来仆人的话语声，墙的这侧是片荒园，草木枯萎，四季无春。

　　许久许久，虫儿叫声也渐起，凌歌才缓缓开口：“听你说阿酒死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卿儿没有碰到阿酒，她就不会把阿酒带回刘府，阿酒是不是就不会被害？”

　　“当时你我调查流梦坊的事，她是唯一的线索。如果不被带回刘府，我会一直派人跟着她。”

　　“所以，阿酒回刘府，是有预谋的。”

　　凌歌刚说完，突然惊道：“不好！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