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荒》景同

53、捕鸢16

　　慕清河挨得很近，即便是不开口说话，温热的呼吸也洒在凌歌脸侧和耳畔，凌歌一时脸颊也开始泛红。

　　心上人就在身侧，看着慕清河近在咫尺的脸，凌歌心中悸动，道：“你故意的。”

　　慕清河见凌歌娇嗔，笑了笑，说道：“凌儿那时都已经动手谋杀亲夫了，我这才下手的。”

　　“你......”听到慕清河这样说，凌歌竟一时被噎得不知答什么好。她说的“故意”分明不是指慕清河打晕她的事，可慕清河却偏要拿那事来挡。

　　凌歌侧过脸看慕清河，却见他一脸笑意，明摆着早就知道凌歌说的故意指的是什么，却还要装糊涂逗凌歌一番。

　　凌歌忍不住凑了上去，在慕清河唇侧轻啄了一下，又缩回身子，说道：“你分明知道我说的是这个。你故意勾引我。”

　　慕清河笑意更浓，也回吻了凌歌一下：“这分明是凌儿引诱为夫。”

　　两人借此温存片刻，慕清河道：“今日巫师大人和大长老都来了。”

　　“他们在哪？”

　　“盯梢。”

　　“所以，姤鸢是真的出现了？”凌歌仍就不敢相信姤鸢会这么快现身，但慕清河说巫师和大长老都来了，那只能是慕清河已经对姤鸢有了把握。

　　“早上的事不知你还记得多少了。”慕清河也不太确定凌歌是什么时候意识开始被控制的，所以也不知道凌歌究竟听没听到他和刘瑞的对话。

　　凌歌摇了摇头：“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来敲门，其余的都想不起了。”

　　“刘瑞来这里，是因为今早他和少夫人去看望阿酒姑娘时，发现阿酒姑娘死在了房中。”慕清河没有把阿酒死时的惨状说出来，担心凌歌心中愧疚自责。所以只是一句带过。

　　“他们三人很奇怪。”慕清河继续说道。

　　凌歌凝着眉，疑惑地看向慕清河，慕清河解释道：“怪处一，那两个仆人当时在门外不停地打量你，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告示上的事情。身为家仆，一旦知道此事，不可能会瞒着主子。即使瞒了一时，但他们见刘瑞是要来找你，定会说出来并且劝阻一番，所以刘瑞也知道这事。可他知道后还来找你，这是怪处一。怪处二，刘瑞说早上和她妻子去见了阿酒姑娘房中，发现阿酒遭遇不测后才来找我们。可他到客栈时，也不过才卯辰之交。前日我们一行三人从刘府回客栈时，我留心了一下路程，大概是花了小半时辰。刘瑞一介凡人，脚力自然比不得修者。即便是跑，他从刘府到客栈里来，起码也要半个时辰。这样算来，他们夫妻二人天未亮就去国阿酒姑娘房中，时间上根本说不过去。”

　　“巫师大人来看，说你中的是已经失传的幻术，所以姤鸢应该就在那三人中间。”

　　听完慕清河分析，凌歌沉默片刻，又问道：“阿酒，阿酒死状？”

　　慕清河摇了摇头，表示和流鸢梅娘死状并不一样。

　　“既然姤鸢没有摄阿酒的魂，何必要...”凌歌话还未说完，自己却突然停了下来。

　　凌歌想说姤鸢何必要杀害阿酒。可是，姤鸢就是这样的人啊！她就是要让凌歌看着身边人不断死去！就是要不断地折磨凌歌！

　　慕清河伸手将凌歌环在怀里：“你中幻术，险些走火入魔。姤鸢应该就藏匿在那三人之间。我若是跟着他们走了，一旦中调虎离山之计，那你肯定有危险。所以我才没有离开。”

　　凌歌反手抱着慕清河，此时才感觉到一丝暖意，又说：“我怀疑过阿酒，怀疑过卿儿。姤鸢知道我会怀疑她们，所以她没有夺她们的魂，而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去。”

　　慕清河收紧自己的手，将凌歌抱得更紧，低声头对她说道：“卿儿那边现在盯得更紧。”

　　姤鸢心机深重，手段毒辣。她灭掉流梦坊，却又偏偏留下阿酒和卿儿不杀。待到凌歌怀疑她们的时候，姤鸢再下手，用她们的死状告诉凌歌她怀疑的人并不是她的敌人，这就像是在无声地取笑凌歌。

　　“那三人，你怀疑是谁？”凌歌问道。

　　“今晚便知道了。”

　　......

　　卿儿几乎是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上午刘瑞请来大夫看了，卿儿便醒了片刻。可之后，她又昏了过去。

　　刘瑞一直在房中照顾，一边担心卿儿悲伤过度会影响腹中胎儿，一边又要处理阿酒的丧事，也是焦头烂额了整天。

　　此时天色已晚，府中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说是桐城派的弟子，来调查流梦坊灭门的事情。刘瑞也不好推脱，毕竟流梦坊和妻子还有那阿酒姑娘都有关。那阿酒姑娘更是死在了他府上。若是来人能早日查明真相，那他也好早日安心。毕竟他的妻子也在流梦坊待过记载，谁知道幕后黑手会不会把手伸到卿儿手上。

　　“听说少夫人也是流梦坊中人？”

　　刘瑞和一个拎着灯笼的仆人在前方带路，童恃一和萧煜跟在他身后，三人身后再一仆人掌灯照路。

　　“是是是，她之前被一只黑狼妖劫走，被流梦坊坊主救下后，就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三个月前我才从坊主那里把人赎回来的。”

　　一行人弯弯绕绕走过长廊，迎面却突然急急忙忙走来几个人。那些下人身着白衣，腰间和头上都戴着草绳。只有领头那人不这般打扮，只寻常衣着，也拿着一盏灯在前方带路。

　　童恃一问道：“府中有丧事？”

　　“不是府中人，是另外一位流梦坊中的酿酒姑娘。贱内前日才将她寻回府中，怎料今日却...”后面的话不用多说，几人见这白衣麻绳，皆心知肚明。

　　“少爷。”领头那人见着刘瑞，立马作揖问好，跟在他身后的几个白衣人也赶忙朝刘少爷作揖。

　　刘瑞心想真是晦气，怎让来客碰到这些人，于是赶紧挥手叫退了他们。

　　萧煜看着几人离去，忽然叫住刘瑞：“那姑娘入棺否？”

　　拎灯笼的仆人见少爷也不太清楚，于是斗胆说道：“我见刚才那几人穿着，应该是八仙，要去抬棺的。”

　　萧煜一听，立马朝刘瑞说道：“那就有劳刘少爷带路了。”

　　“这...”刘瑞却突然犹豫了起来。

　　童恃一跟着萧煜在外奔波一日，几乎没有歇息过。现在天色已晚，他只想着早些完事回去早些休息。此时见刘瑞似乎不肯带路，于是不爽说道：“怎么？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恃一，不得无礼。”萧煜又对刘瑞说道，“刘少爷可是有何不便？”

　　“这...倒也不是什么不便。只是那姑娘死状着实骇人，贱内见到后吓得当场晕了过去，现在都还昏迷不醒。我...其实我也余惊未定。”刘瑞见这人规规矩矩，不仗着大族大派欺压凡人，想来也是个好说话的，于是便将心中顾虑一并说出。

　　“人之常情罢了。”萧煜理解，又道：“那刘少爷不如另寻个家仆给我二人带路吧。”

　　“好好好！”刘瑞如释重负，对站在萧煜和童恃一身后的掌灯下人说道，“你！带两位贵客去阿酒姑娘房里。”

　　那人领命后就拿着灯盏侧过身，让出一条往后走的路，又伸手弯腰朝童恃一和萧煜道：“两位这边请。”

　　童恃一和萧煜便辞别刘瑞，跟着那掌灯人去了。

　　此时已是晚膳后，天冷，刘府内走动的人少，路上并不见许多灯火，直到走至一个院子前，才见那房内灯火高照，房外人来来往往，忙不停歇。即便站在门外，两人却还是能嗅到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我们要看看那姑娘的尸体，还请小哥帮忙支会一声。”萧煜对掌灯人说道。

　　“好。”掌灯人也知道这两位是桐城派的弟子，何况少爷也吩咐过，所以不敢怠慢，立马去房内说了一声，然后又转身出来了。

　　“二位，这主事的人说人经入棺了，不巧又刚又把棺钉钉了，二位要是想看，我这就进去要他们准备破棺。”

　　童恃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说师兄，今天咱们已经看了几十具尸体了，你该不会还想破棺看尸吧？”童恃一今日跟着萧煜检查了几十具流梦坊人的尸体，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上，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而且还是无功而返，任何线索都没有查到，也难怪此时抱怨。

　　萧煜看那掌灯人和童恃一都在等他开口，终是打消了破棺的念头：“那可有人见过这姑娘的死状？”

　　“这姑娘死状那是一个惨啊！七窍流血而亡，床上和地上全是血！”说着，那掌灯人捏了下鼻子，“我站这屋外都能闻到血味。床单被子能扔掉烧了，可这地上的血还是要清理的。哎，这清洗地板的也算好了，那收拾尸体的人才真是遭殃啊！二位不知道，这...”

　　眼见这掌灯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童恃一及时打断他：“那她为什么住进刘府？流梦坊都没了，她怎么能活下来？”

　　“我这也是听说，这小瞎子...呃，两位有所不知，这姑娘来府上时双目就已经全都被挖去了。听说她和一只妖私奔，结果还被那妖挖去了双眼，后来只能一路乞讨到鞅城。我家少夫人前日出门祈福，路上碰到她，就把人接进了府。人人都以为她要过上好日子了，谁知道，这还没享一天福，就又被人...哎！可怜！真是可怜啊！”

　　“她昨晚可还活着？”

　　“嗨，也就是昨晚的事，今天一早，是少爷和少夫人发现尸体的。”

　　“那昨晚可有人进入她的房间？”

　　“这我们哪知道？昨天晚上伺候她洗浴的丫鬟都说她好好的。这晚上发生什么，也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知道的，不然，您二位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不过好像确实没听说有谁进过这屋。至于什么修者、妖魔，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萧煜和童恃一见这里也问不出个什么名堂，只能告辞离开，返回客栈。

　　阿酒房中的人又重新开始忙碌起来，却无人察觉屋顶上还藏着两人。

　　“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