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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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绮罗生随意琦行一同去郊外宅院拜访齐先生。
上次他俩人一起来时并非这时节，如今换了气候，风景也大不同那时。经霜的秋叶漫山红透，落入人眼中，仿佛无声无息的大火燃烧着整个世界。齐府便是以这方绚烂的天地为背景，安然矗立。
绮罗生和意琦行站在外头看了许久才去敲门。来应门的仍是屈老。多年未见，屈老并不见有多少变化，及至见到齐先生时，绮罗生发现，他更是和当年一样，似乎岁月的流逝并不能在他面容上留下丝毫痕迹。
绮罗生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和意琦行重逢的第一日他便发现了，仍旧气宇轩昂的校长眼角却有了几丝细细的纹路，虽然极浅，不笑的时候几乎不会显现出来，但那仍是时光在他身上流逝的征兆。
虽然出国留学是绮罗生绝不后悔的选择，但分别这些年，尽管音讯未隔，却仍觉得遗憾。
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呢
以后……
不敢再深想，毕竟齐先生是如此洞察人心之人，绮罗生连忙收回思绪，将自己从国外带回的礼物送给齐先生，便和这位睿智无双的前辈寒暄起来。
三人在客厅里小坐了会儿，齐先生便又领着他们去了书房。
再次看到那副对联，看到书房中缺了一个时辰的钟表，绮罗生似乎又有了新的领悟。很多东西，是智慧给予不了人的，时间和阅历，会让一个人在某些时刻豁然开朗。
齐先生先与意琦行探讨这些年渊薮科教文化发展的种种情况，绮罗生坐在一旁，边为他们煮茶边静心聆听。
在国外数年，他深知东西落差之大，但他从未觉得气馁，因为他知道，有许多人，都在竭尽全力，一个有着悠久文明历史和深厚文化底蕴的国度，又怎会一直落后下去呢
如今听到此二人的这番深谈，他更是惊叹于自己祖国的发展，尽管战乱频仍，可是筚路蓝缕的人们却将脚步迈得更加坚定而宽阔。
“茶如其人，你心情很是畅快。”齐先生说得口干舌燥了，刚好饮下绮罗生新泡出来的茶。
“是先生心中也痛快。”
“哈，正是如此!”
三人品着茶，齐先生问起绮罗生一些在外游学的情况，说起异国风情，一直身居北城的齐先生竟不比绮罗生和意琦行所知要少。绮罗生再次对他的眼界与胸怀叹服不已。
“白衣沽酒，”齐先生忽然说了绮罗生的号，又道，“今年贵庚”
“学生今年二十有五。”
“是个大人了。往后便要为人师长了，心境会逐渐转变。你昔日在文报上发表了不少作品，整出一个集子来吧。也算是对你学生时代的一个总结。”
绮罗生知道这是齐先生对他的青睐与提携，此等良机，提议之人又是如此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不会故作谦虚而不知好歹地推辞，遂表示感谢，干脆地应下了。
“不错，比我初见你时无论学识还是气度都有所增进，以后会是渊薮教育界的另一颗明珠。”齐先生夸完绮罗生看向意琦行。
意琦行对他点点头。
绮罗生听出了齐先生的言外之意，这不仅是对他的肯定，亦是鼓励，同时又是对意琦行的夸赞。齐先生言简意深，绮罗生悦服。
三人聊得尽兴，齐先生又留下意绮二人用餐。
虽自古有食不语的礼仪规范，但志趣相投又是久违的朋友，哪有不畅所欲言的道理。
餐桌上，齐先生向绮罗生提及“奇花八部”。
“奇花八部我并未听过。”
意琦行便向绮罗生解释起近些年渊薮文坛中新出现的一个派别。这八部分别有八位代表人，而绮罗生因是兽花老者华老的弟子，便也被列入八部之中，是兽花一门的代表。
绮罗生哭笑不得:“我竟不知自己是代表，只觉得自己是被代表了!”
齐先生亦笑道:“八部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只是因为你们都是爱花之人，作品中都曾提及了花，且都多少有些知名度，有心人便创了这么一说，你也无需太过挂怀。”
“嗯，我知道了。”听齐先生如此一说，绮罗生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文坛中总有些人，不爱正经学问，热衷于奇闻逸事或攀附关系的，这也是无可避免之事，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餐后，作为绮罗生相赠手信的回报，齐先生又让绮罗生在他房中挑了几本书带回去。
从齐先生处回指月后，绮罗生趁开讲前的空隙翻阅教材，做讲义。期间抽时间与同在指月学习兼助教的云梦泽聚了一次。
不知不觉便到了他要上台授课的新教学周了。
周一早晨，学校教委会通知他参加集体□□大会。
集体会议室非常空阔，可以容纳近百人，□□们坐得比较集中，自觉按长幼之序围长桌由前至后由内而外坐下，校长意琦行坐于长桌最前端主持，他向众人简要介绍了下绮罗生。随后，便是绮罗生自己发言。
绮罗生起身，向众人鞠躬问好，眼前的这些人，有些是以前的老师，也有几个是留学时便已认识了的学长，大多都是面熟的。绮罗生虽有些激动，倒也不太紧张，将准备好的腹稿不紧不慢，自然流畅地念出来。
“……先时蒙诸位恩师不倦教诲，得众位前辈关照有加，今后同为指月□□，更有仰赖之处，绮罗生在此先行谢过诸位。”说完，他再次站起，深鞠一躬。
曾教过绮罗生的一名老教授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欣慰神色——虽然绮罗生留洋镀金回来，但未见增长丝毫骄色，仍是如此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这种做派在他们老一辈人眼中是极得欣赏的。
大家对绮罗生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之后，意琦行便开始进行期段总结以及传达规划安排。
绮罗生端正地坐于位置上，微微侧首，神情平和而沉静，手中的笔不时在纸上写画着，偶尔抬头看向前方的意琦行。面对着如此众多满腹学识的□□，谈话的意琦行自有一种从容而大方的气派，在他眼前有年近古稀的老学者，也有年青的新锐科学研究员，但他是令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校长，无人敢轻忽他一言一行中的统领号召之力。
绮罗生垂眸，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纸上不觉便流出一个名字来——意琦行。
会议结束后，大家纷纷离席。绮罗生收拾好资料，也出了门。
“宋先生。”明显的，门口的人是在等自己，绮罗生连忙走上前去主动招呼。
宋先生便是会上对绮罗生颇为赞赏的那位绮罗生先时的教师，绮罗生还是学生的时候，除了意琦行和华老，对他栽培最多的就是这位花甲之年的老教授了。
宋先生等绮罗生原也无事，只是闲聊几句，问到绮罗生第一节课在下午第二节时，他想了想道：“那时我无课，去旁听一节可否？”
先生这样说，绮罗生岂有拒绝的理由，便回道：“您肯来是我的荣幸。”
宋先生点头去了，修髯飘飘，广袖盈风，竟有几分古代求仙问道之人的气派。这时从绮罗生身边又走过一位□□，这□□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则又是截然不同的形象了。
意琦行出来后，便见绮罗生站在围栏前，眼中光芒熠熠，嘴角噙笑，不禁问道：“何事让你这样高兴？”
“倒不纯是高兴，只是觉得有趣。”
“哦？”
“我在想，若将指月全体教师绘入一张画卷之中，定然比大观园里群芳集会的图画还有看头。”
“所以，你打算画吗？”
“现在是不行，我得先拿出全副精神去完成教学。”
“不必过于紧张，以你之能力，应可游刃有余。”
被意琦行夸赞，绮罗生心里受用无比，但脸上却并不如何显露，只回道：“得校长一言，于我是莫大鼓励。不过，您也说过，教书育人本是一门极高深的学问，经验丰富的老教授尚且要继续钻研，更何况我这个仍毫无建树的新人。”
意琦行赞许道：“你有此心甚好。时常自勉自励，便可日见功夫。”接着，他话锋一转，再问，“你的课在下午第二节？”
“是。”意琦行记得他的第一节课时安排，绮罗生心中更是愉悦无比，眼底笑容汩汩流出，如秋日上午十点的阳光般明亮。
意琦行点点头，未再说什么，提步而去，绮罗生也跟着一起走了。阳光下的人影齐步同行，虽几无话语，但也无人觉得尴尬。分道的时候互道再见，再见，便是很快即可再见。
接下来，直到上课前，绮罗生几乎都在办公室里备课，嘴里时时念念有词。同办公室的另外两名□□下了课见他这样认真忘我，都善意地调侃他还未摆脱学生时代考前废寝忘食的“陋习”。绮罗生一笑置之，继续他的自我演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