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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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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篇# 第二十六章醉酒
到达宴会厅后,绮罗生和岳明忠被招待员领着去已经安排好的桌位,绮罗生暗暗松了口气,他们这桌都是学生,按照大厅内的布局来推测,他们离图书馆捐资人那一席应当比较远。
学生永远是最积极的,他们到达后其他的人才三五成群地陆续到来。绮罗生的位置背厅门对着侧墙上的窗户,是以他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待岳明忠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往后看时,他一转身,嘴角的笑容就僵住了。
隔壁桌坐着的正是那些捐资人,由校长作陪,齐先生也在,包括季远。绮罗生几乎是在看清人的一瞬间便转回头来,假装自己并不知道后面坐着的是谁,又刻意挺直腰板,坐得愈发端正了些。
岳明忠却看到,在绮罗生转过来之后,那位西装革履的季先生先前还投向他处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挪了过来,他的眼神在岳明忠看来是非常令人憎恶的,岳明忠毫不客气地替绮罗生回了他一记相当不友善的眼光。季先生不怒反笑,岳明忠越发觉得反胃。
绮罗生察觉到岳明忠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岳明忠捂着自己的胃说道:“方才吞了只苍蝇,恶心。”
看他样子,绮罗生听明白了他的话外之意,再一次不放心地叮嘱道:“莫看了,更不要意气用事。”
岳明忠“唉”了一声,随后摆出一副“爷大度不与小人一般见识”的样子,绮罗生见他这样子忍俊不禁,他见绮罗生笑了也不由笑道:“这人与人差别就是大啊,有人笑起来让人觉得像吞苍蝇,有人笑起来就觉得是蝴蝶釆花蜜一般既美又甜。”
岳明忠惯爱拿他开玩笑,绮罗生收了笑容不接他话头,转过头去和同桌隔壁位的同学聊起来,一桌子的少年人热热闹闹地,宴席很快就开始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岳明忠叫招待员送来一瓶酒,绮罗生问他道:“你能喝么?校长在呢。”
岳明忠倒了一杯,“放心,我可是酒缸里泡大的,这一瓶我全喝尽了也醉不倒。”
说着,就端了酒,拿了瓶子起了身。
绮罗生预感不妙,待要去拉住岳明忠,那人却反应飞快地溜到了隔壁桌边上,豪气冲天道:“校长,学生岳明忠来敬诸位一杯。”
事已至此,绮罗生拉人也来不及了,只好侧着身子看住岳明忠。
“意校长,您学校的学生当真豪爽。”某位捐了大款的英国商人率先举起酒杯,意琦行看了岳明忠一眼,也拿起了杯子,其他人亦纷纷举杯。
被校长这么一看,岳明忠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儿抖,但还是稳住了,一杯下肚,酒壮其胆,他又自斟一杯继续道,“季先生,听说您以前对我们指月的一名学生照顾有加,这位学生现今恰好是我的朋友,来,我多敬您几杯,替我朋友感谢您。”
季远并不“承情”,只反诘道:“既是要谢,便让他来当面谢我,如此才见诚意,怎能找人代替呢?”
“我朋友爱净,只喝清茶,这浊酒,我怕污了他的胃,脏了他的肠!”
“哈,小伙子,此话就欠妥了,你如此一说,方才喝了你敬酒的在座诸位岂不是都污胃脏肠了?”
岳明忠肠子是直的,说话不经思考,这一冲动事情就演变成这样,绮罗生赶紧起身拉住他,眼睛完全不看季远,只对着满桌人道:“抱歉,各位先生、校长,这人一杯倒,现在约摸是醉了在胡言乱语,诸位莫怪!”
“你看我这样子哪里像是醉了,我就是要好好敬敬这位季先生。”说着岳明忠推开了绮罗生,对着季远“挑衅”道,“如何,季先生您觉得我一介小小学生,配不上敬您?”
意琦行低声沉喝道:“岳明忠,够了,坐回你位置上去。”
岳明忠手一抖,一杯子酒泼到了季先生身上,他露出“惊慌”的神色,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抱歉,季先生,我给您擦擦。”说着准备拿自己衣袖去给人擦酒,一不小心,手中酒瓶一倾,瓶中更多的酒倒了出来,撒了季远一身。岳明忠“傻眼”了,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并非有意,季先生大人大度,不会和我计较吧?”
周围传来众人笑声,当众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嘲弄,季远心火顿烧,但他还是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善大度,拿过招待员送上的干手帕擦了擦湿透的外套,勉强扯着笑脸道:“当然,我不怪你。但方才你说要替你朋友谢我,现在你这位朋友就在你身边,何妨让他来亲自敬酒谢我呢?”
“你……”岳明忠指着季远,绮罗生赶紧拉住岳明忠,打断他的冲动,冲他摇摇头,又对季远说道:“好,我敬您一杯,季先生。”
“一杯怎够,你朋友方才可是要和我干一整瓶!指月的学生当有他这样的豪气才是。”
“咦,季先生,情谊的表达不在于多少,而在于真诚与否,您实在不必与几个孩子较真。”季远身边的齐先生开口劝道。
季远却回:“齐先生,您是读书人,讲究气度,我是生意人,我们生意人讲的是诚信,说话要算话。堂堂指月大学的学生,我想也非求别人施舍气度,而自己则丢了诚信之人。”
岳明忠被季远这一番强词夺理激得恨不得立时将他灌醉,抄出去赏一顿好打。但奈何校长眼神威慑不断,身前又有绮罗生挡住,他完全无法发作。绮罗生听得季远将指月也牵扯进来,话语很是难听,心中亦是气愤,便也不假思索道:“那季先生,我敬您一瓶。”
“此种酒,我饮不惯,要喝咱们就喝更烈的,你要是不敢或不能喝,我亦不勉强你,带着你的朋友离开罢。”
季先生故作大度地端起姿态来,但嘴角的笑意却很见轻蔑。绮罗生不愿服输,也顾不得自己此举合适与否,只道:“您想喝哪种酒?”
“自然是因地取材。”季远对侍立一旁的招待员道,“送两瓶这店中最烈的酒来。”
“小绮罗,别逞强。”岳明忠非常担忧绮罗生,齐先生也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绮罗生对众人摇摇头,示意无妨,又不由自主地看向意琦行,意琦行的眼神里有似有不满之色,绮罗生顿感羞愧,他不知自己此举是否太鲁莽,让校长难堪。但酒被送到了面前,再退缩也来不及了。
“季先生,我满饮此酒敬您,多谢您过去的关照让我还是能够如愿入学指月,更要多谢您的支持,让指月图书馆顺利落成。”绮罗生眼光灼灼地直逼季远,这样凌厉的目光是季远以前在这个少年眼里从未见过的,如最锋利的刀刃一般直迫人来,逼着自己也不得不拿起酒瓶,两人同时开瓶而饮。
最烈的酒果然是烈,滑过喉咙便呛得人几欲立刻吐出,勉强吞咽入腹也烧灼得喉咙一阵火辣,但绮罗生饮酒不停,季远也不能停,只得强忍着一口口艰难地吞饮瓶中酒。绮罗生面不改色,神态从容,季远看起来也相当轻松、镇定。两人似乎旗鼓相当,不紧不慢地将瓶中烈酒悉数饮干。绮罗生倒了倒酒瓶,只一两滴残液滴出来,季远抹去嘴角流出来的酒液,也倒了倒酒瓶子,一条酒线垂出来,但也所剩无多,倒了一下便流尽了。
“好,好!”满堂喝彩。闹剧就此收场,绮罗生和岳明忠回了自己的位置,宴会继续开始。
“小绮罗,看不出来,你酒量原来也很了得嘛!”岳明忠夹了些菜在绮罗生碗里,“吃些东西,不要伤了胃。”
绮罗生点点头,吃东西。
岳明忠又道:“你是几岁时开始学会饮酒的?”
“两岁。”绮罗生答话,继续吃东西。
“比我还早一年呢,你这个小酒鬼,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呵。”绮罗生轻笑一声。
“你方才为何要对那姓季的那样客气,他可没安好心,想着灌醉你让你和咱学校都难堪呢!”
“我知道。”
岳明忠终于发现绮罗生不对劲了,这人看起来神色如常,有问必答,但是说话很机械,眼神也显得有些散漫,耳尖红红的,他这是开始醉了?
绮罗生酒量虽好,这样一瓶子极烈的酒一气儿地灌下去,再加上这酒后劲亦大,现在绮罗生确实开始觉得眩晕耳烧,意识迷糊了。他如此,季远比他反应更强烈,在宴席快散时,终是再也无法撑住,先行告辞离了席,脚步明显踉跄着朝厅外去了。岳明忠时刻观察着他们这桌的动静,一看到那个醉鬼离席,便将表面上还维持着清醒的绮罗生托付给同桌同学,自己则尾随着季远走了。
宴席散了,绮罗生站起来,看见齐先生正在和校长道别,季远不在,他便走过去对齐先生道:“齐先生,感谢您今天为我解围,您是个好人。”
绮罗生已经开始不加措辞地“直抒胸臆”,明显是完全醉了。齐先生也不介意,对绮罗生说道:“你今天很勇敢。”
绮罗生“呵呵”一笑回道:“给指月争光。”
意琦行难得在心中暗诽绮罗生:“再说下去,挣回来的面子都要丢光了才是。”
好在齐先生不拿绮罗生开玩笑,只对他点头道:“让你校长带你早些回去休息,意先生,记得给他泡杯醒酒茶,你那儿要是没有,华先生肯定有。”
“不好意思麻烦校长的,我自己回去。”绮罗生说着就要走,却似乎没有搞清楚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想了想,继续走。
意琦行瞧他这样子,知他当真是醉糊涂了,便和齐先生道了别,走到绮罗生身后,用手半扶半揽着他的肩道:“走吧。”
绮罗生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胸膛和温度,本就发烫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耳朵更像是着火了似的,已完全红透。他只觉整个人似乎都被校长带着在云上飘,就这样一路晕晕乎乎地飘回了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