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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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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指月校长来了。”仆从本是要说“求见”的,但一想到意琦行进策梦公馆时那比秋霜还要寒冽的表情,再想到他那双不甚和善的眼睛,便确定来者分明没有丝毫“求见”人的姿态,更有可能是兴师问罪来了。
策梦侯手上转着洋火盒子,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独自琢磨道:“他怎么来了?”明显地,是为绮罗生,但他站的又是什么立场呢?
“请到我书房去。”
“是,侯爷。”
意琦行被领入策梦侯书房后,瞬间想起“斯文败类”一词。这满屋子经史子集,笔墨纸砚,古董文玩,似乎在昭示着主人的学识修养,但想到他对绮罗生所为做所作为,这里的书卷气便不免显得讽刺。
“贵客到来,有失远迎,还请海涵。”走进来的人看起来就和他的书房一样,形容举止落落大方,带着恰当好处的笑容,给人温文尔雅的错觉。
平日里,无论策梦侯拿着这副笑皮囊去应酬谁,对方都要卖他几分面子,陪笑一番,但意琦行却完全不理会他的“示好”,面色没有丝毫缓和,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反感。
策梦侯的笑容变得略微僵硬了些,但也只一瞬间便恢复如初,他继续彬彬有礼地说道:“意校长,请坐。敢问意校长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意琦行无意和他周旋,依旧站着,直截了当道:“为了绮罗生。”
“原来是为了他。”策梦侯笑容不减,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惭愧,反而带着关怀与亲昵的语气问道:“他这些天还好?”
意琦行的眼神又冷了三分,“他很好。不过,他是我指月的学生,与你没有任何干系,以后指月也不允许任何人做任何危害我校学生之事。”
策梦侯点点头,表示极赞同:“您说得太在理了,一校之长就该有您此等风范。但我想意校长是不是有所误会?我和绮罗生——”他的笑容显得暧昧起来,“我们之间是——你情我愿的。您可以去打听打听,我在北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向来都是不屑做那强人所难之事的。”
策梦侯只当绮罗生是指月普通学生,更只当意琦行是一般校长,而以他的身份只要稍稍搬弄是非,那么,一般的人定是会更加相信他这个“成熟”且“有地位”之人的言辞的。因此他继续自以为是道:“您的学生依附于我,我们各取所需,这很正常。若是意校长看不过要干涉,那也无妨,我会把他带离指月,不让他糟污您指月的清誉的。”
意琦行震怒,吐字如利刀道:“收起你的龌龊心思,我再说一次,绮罗生是我指月学生,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行为或者言辞去侮辱他。”
策梦侯却是没料到意琦行信了绮罗生,他双眸微阖,换了得意的语气,却仍说道:“意校长,我觉得您对我还是有所误会了,我并没有……”
意琦行打断他欲脱口的“狡辩”,义正言辞:“绮罗生行正坐端,他从前为尔等所迫,今后必不再受你威胁。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来是警告你的,你好自为之!”
“你这是在威胁我?”策梦侯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霎时就流露出危险。
意琦行毫无退让之意:“ 你若不至愚不可及,当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我说,本侯爷不会就此罢休呢?”
“你倒是可以一试,只要——侯爷你——不屑于牢狱之灾。”
“哈,我想意校长是没有看清如今北城的局势,需要我为你分析一二吗?”
“不必。”意琦行不欲多言,转身准备离去。身后却响起鼓掌声——
“好,很好,意校长,你果然好胆识,但是,我想我还是有必要让你看清下局势 。至少,在我的地盘上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绝对不能说。”话毕,掌声落,书房门从外面打开来,走进来四个人高马大的男子。
意琦行冷声一笑,任由四人将自己包围,挺立的身姿不动如山。
“意校长,现在改变你的想法,收回你方才的话还来得及。”
意琦行不搭话,策梦侯手一指,四人便合围而上。
虽然一身西装,但是丝毫不影响敏捷的动作,意琦行明显是有功夫在身的,而且他的反应速度及拳脚力度四人远远不及,不过是短短一刻不到的时间,他就反守为攻,四人被暴力施加于身,却碍于策梦侯在场,无法逃离便只能继续强行与意琦行对打,直到被一一放倒。
最后一个站着的打手倒下时,书房内响起一声枪响,书柜上一只彩釉花瓶应声而碎,碎片炸裂开来,策梦侯拿着手枪。得意一笑,“意校长果然好身手啊,但不知比起这洋人玩意儿来,又如何呢?”
意琦行丝毫不理会他的威胁,一步步对着枪眼走上前去,策梦侯的右手一点点握紧,意琦行一步步走近,枪口已近在咫尺。
“意校长当真不怕死?”
意琦行伸手,策梦侯还未反应过来,手腕便被死死捏住,剧痛几乎令他握不住手中的枪,但他还是装强镇定道: “如果这枪走火了,意先生,指月就要换个校长了。”
“啊!”手腕似乎要被拧折,加剧的痛楚让他的手终于脱力,枪落在地上的瞬间就被意琦行一脚踢飞。再听得一声骨头脱臼的响声,意琦行一甩手,策梦侯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地跌坐在沙发里。意琦行鼻中哼出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第二日,指月校务处发出一则全校公告,公告中说明了绮罗生被校外有心人士所诬陷的事实,并表明了学校维护每一个学生人身安全以及清白名誉的不可动摇的立场。
“我校文院一年级学生绮罗生纯属遭人算计与诬陷,其品格端正、行事无失,无愧于指月,更为指月学子效仿之榜样。此次事件,我校必究生事者及造谣者责任,还无辜者清白,强我校之声望。指月学生当以此自勉,与校共荣辱。今后,凡再有居心不良、行事不正且涉及我校者,我校一律诉诸法律,严惩不贷。”
岳明忠把那公告在绮罗生面前念了三遍,龚良文又将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的意琦行于前日在自己办公室里对记者说的那番话在绮罗生面前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讲演了好多遍。
“咳。”龚良文又开始了,拿着小纸条,将从学长那里抄来的校长原话从头开始念起来——
“学校与报社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渊薮科学与文化传播发扬的主要阵地,身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为当为之事,是为文化人之耻。若尔等当中有我指月学生,当受我之训,即刻离去,反思改过!若非我指月所出,我校私事,更不容外人随意置喙。绮罗生是我在校学生,其品行学识我本人比任何外人皆更为清楚,他受人诬陷我校必要为他讨回公道,还他清白。此外,只要他还在校一天,我指月便不允许任何人抱任何私心以任何借口打扰到他正常的学习与生活。指月的学生,只有其父母和学校可以插手教育,我们会对他们负责到底,不劳诸君费心!”
绮罗生听到这些言辞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激动到现在的哭笑不得全是拜他所赐,现在他几乎对那些话可以倒背如流。但他还是将这些话默默用纸笔记了下来。
当日下午是校运会的颁奖典礼,绮罗生他们班除了岳明忠的几个单项奖以外,他们四人组还获得了文院男子接力赛的冠军。团体赛的奖项是由意琦行校长亲自颁发的,本来只需派代表上台领奖,可是岳明忠一定要把自己另外三个兄弟也捎上,四人并肩携手站在意琦行面前,四张年轻的面容上写满了朝气,意琦行将奖杯递给他们,并临时起兴,说了几句颁奖词——
“你们让我想起了我的少年时光,你们身上有青少年学生最当有的精神面貌,很多年后,当你们看到这个奖杯时,最怀念的也许不是此时的荣耀,而是这样好的青春岁月。我赠大家一句话:青春不会重来,及时当勉励。”
尽管此时是万物萧条的秋天,可是洒满操场的阳光,一张张挂着笑容的年轻的面庞,一个个意气风发的身影,都让人觉得心中充满了希望。
散会后文院的一位老教授对意琦行念道:“还是年轻好啊,年轻得我都羡慕了!”
“趁着你还未老透,去照一张吧!”意琦行难得亲民地给出建议。
“我这张老脸啊,还是不去学生堆里凑了!”
学校今天临时搭建了几个照相处,请了会照相的教职工来给学生们拍照留念。岳明忠龚良文他们自然也都去了,几人照了几张单人的以及各种组合的合影后,有人提议请给他们颁奖的校长一起来合影一张,四人都同意,这个请人的任务就落在了绮罗生身上。绮罗生在往校长办公室去的路上找到了意琦行,他颇觉难为情地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了句——
“校长,您愿意与我和岳明忠他们一起合个影吗?您方才给我们颁了奖,鼓励我们,所以我们都想能与您一起照一张相留作纪念。”
“行,走罢。”
没想到意琦行答应得倒很干脆,绮罗生微有受宠的感觉。
看到校长来了,岳明忠他们三个也都非常兴奋,意琦行被请到了凳子上坐着,四个学生站在他身后。黑色西装的校长,白色运动上衣的学生,黑白分明,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好,很好,来,请微笑。”
眼神聚焦于镜头前,时间定格在镜头里。后来,这张照片洗出来五份,照片里的五个人人手一份,四个学生拿到的照片后竟还写有意琦行的亲笔题字——“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而这天晚上,活跃了一整天的大家都拖着有些疲累的身体早早上了床。夜深人静,绮罗生躺在床上有些失眠,他又不禁默默回想了一遍这几天的经历,平静的心情再次泛起了涟漪,但他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此时心中的那些波动,只是任由它们一层层漫过心头,柔柔地浸过那些酸甜苦辣交融的过往。
校长说,未来的他们有无限的可能,而自己的未来将是何种模样?他空前地期待起来,对未来,甚至有了一种全新的模糊的渴望,仿佛心间有一颗未名的种子正在破土,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