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色回忆》葛生_yongan

107、归来

　　从南至北，跨越半壁江山。国土失而复得，有家可归，纵使满目疮痍，也不无希望。
　　人们脸上，终究是带了笑意。

　　到站后，意绮二人方下了列车，还来不及去找住处，便被人请走，直接在车站外又坐上车，往齐先生宅子赶去。
　　舟车劳顿，身体不免有些倦乏，意绮二人皆在车上闭目养神起来。

　　到达时，屈老已陪着齐先生迎在门外。
　　四人见了面，绮罗生道:“外头太阳毒，你们久站了吧？”
　　齐先生摇头道:“意绮远道来，屈齐应久候。”
　　话毕大家都不由失笑。
　　归来一调笑，慰此长龃龉。对话间，因时光漫长而生的隔膜已被戳破，仍是当年肝胆相照的旧人。

　　熟悉的书房，茶砌上，茶点摆上，饮过一杯后，意琦行和齐先生异口同声道:“这些年辛苦了。”
　　“在沦陷地坚守不离，殊为不易。”绮罗生替齐先生满上一杯茶，“声望之高如您，要独善其身尚难，更何况，有所作为。我与意先生，偏安一隅，常对您的魄力与能力叹服不已。”
　　齐先生亦替他俩斟茶，“你们的事我也是了解的，何尝容易？咱们不过各司其职罢了，心是一样的，并无分别。”
　　三人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茶香氤氲，叙旧款款。
　　与心意契合之人交谈，总让人如坐春风。不知不觉，身体上的劳累似已随茶烟消散，精神则愈发振奋。
　　叙过旧后，齐先生抛出一声:“我前不久解了褐，往后共事，还须二位多关照啊！”
　　意绮对视一眼，意琦行问道:“您担的是什么职位？”
　　“教育总长。本是与你一同被提名，我说意先生志不在此，就自告奋勇抢了你的饭碗。”
　　绮罗生摇头道:“先生是美意。”
　　意琦行也道:“我确实志不在此。况且，先生担下此职，也绝非谋私。”
　　齐先生笑道:“我也是暂任，等一切步入正轨了，便让贤。”
　　绮罗生再度举杯，“有您坐镇，真是善莫大焉。再敬您一杯。”
　　齐先生受了，又道:“过几天咱们开会。指月仍是要光复的，以前的女校，我私下想着，改作渊薮第一所师范性大学，这两所学校男女皆招，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这样很好。”绮罗生回，又问，“可女校不是已被卖予他人？”
　　齐先生笑道:“收回来了。”却不多说曲折过程。
　　绮罗生顿觉欣喜，还未开口，意琦行便已替他道了谢，齐先生也不觉奇怪，只含笑点头。
　　“两位先生可否愿意与齐某共事，再就任校长一职？”齐先生举杯问道。
　　意琦行和绮罗生共举杯，“荣幸之至。”
　　杯盏相碰，清然有声。

　　近几日，意琦行与绮罗生便下榻在了齐先生家。
　　在齐先生以教育总长的身份召集开展了几次大型会议后，意绮二人确定了身份与接下来所要完成的工作，便辞别而去。
　　从郊外到校园须要入城。
　　这是多年来，意绮二人第一次直面北城城门。城门口熙熙攘攘，他们也是回城千万人中的一员。
　　“我进入这座城的次数非常多，有三次印象尤其深刻。”绮罗生抬头看着阳光下古老的城墙与斑驳的城门，说道，“第一次，是少年时，初至北城。第二次，是留学归来，变了身份。第三次，是今天，和你一起。”
　　意琦行点头，嘴角一抹温和弧度。

　　入城后，不得不说，“到乡翻似烂柯人”。但绮罗生却又觉得，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次，因为这城里都有身边人在，便不会过于陌生而惶惑。
　　只是，到了玉阳江畔，便要各自归校。
　　头几个夜晚，睡在比原来环境更好的房间里，绮罗生竟失了眠。久处不觉如空气，一旦失去，竟是十分的不适应。
　　但也唯有暂且忍耐。

　　接下来，很是忙碌了一阵，筚路蓝缕，一切从头再来。
　　终于赶在九月底开了学，学生纷纷入校，有些是来自原盟校的旧面孔，有些则是崭新的青涩的面孔。
　　北城各校开学典礼与国家独立庆典几乎同期举行，城内热闹了整整一月，在十月底才随秋风的到来平静了下来。

　　尘埃落定。秋日的玉阳江畔，意琦行交给绮罗生一串钥匙。
　　“这是？”
　　“屋门和房门钥匙，我在这附近租了一个院子。”
　　绮罗生惊喜抬头，笑道:“可否现在就去看看？”
　　“自然可以。”意琦行领着绮罗生往他们今后的家而去。
　　到达之时，绮罗生迫不及待了，边缓缓地走至各处，边带着欣赏的眼光四下察看。
　　院子里种了不少四季花木，正厅宽敞大方，侧房不多，唯一间厨房、书房、卧室和杂物房，但家具整齐干净，布局也合理。屋后是沿河的一条道，树木成荫，不仅幽静，甚至还有几分江南水乡温婉的味道。
　　“你觉得怎样？”随着绮罗生一一走过后，意琦行问道。
　　“我觉得，特别喜欢。”绮罗生不由拥抱住意琦行。且不论这里无处不合心意，能够重新同起同卧，对于绮罗生而言，便已是幸事。
　　意琦行亦紧拥住他，“你看看还要添置些什么，咱们一一添置齐备。往后大约需要住上几年。”
　　绮罗生点头，“这里将会比渝城更像咱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