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章鱼小八

5、第五章 翠岭山

　　阳光毫不吝啬的照耀大地，翠岭山的清晨，林子里鸟清脆的鸣叫仿佛就在耳边，有一条曲折向上的小路，分开了茂盛生长的灌木丛。

　　清晨露重，沈昭身着浅竹色交领衣袍，手中拿着一根柳条甩来甩去，十分惬意。傅小雨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手上拿着几根柳条在编草帽，路过树叶之间的间隙，眉眼都被阳光照亮。

　　草帽编好，他眯着眼笑，快跑了两步，朝前面的沈昭喊道，“元宝，等等我。”听到傅小雨的话，沈昭放慢步子，但没有回头，说道，“快点，快跟上！”

　　傅小雨见他没停下来，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等等，我有话对你说！”沈昭这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要说什么？”傅小雨见他停下，三步并作两步，快跑到他前面，将手上的草帽戴在他头上，笑嘻嘻的说道，“看看谁先登顶！”说罢，往前跑去。

　　沈昭拿下头上的草帽，追着打他，“傅越棠！你耍赖！”两个人打闹着跑过灌木丛，踩着溪流上的石头，溪流里的小鱼被惊扰，一下子呼啦散开。

　　跑在前面的傅小雨转头朝沈昭做了个鬼脸，“一会儿见了，小短腿！”

　　沈昭没理会他，瞥见旁边的大石头，攀上这个石头，抄近路到了傅小雨前面，笑眯眯的对他说，“赖皮鬼，快来追我啊！”

　　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到了山顶，山顶上有块大石头，沈昭像只灵巧的小猴子似得，先爬了上去，朝石头下的傅小雨伸出手，“要帮忙么？”傅小雨挥开他的手，抬头和他说，“才不要，我自己能行。”

　　傅小雨上来以后，两个人并肩站在石头上，看向远方，目光所触及的地方除了山还是山，山谷与山谷之间蒙着一层白雾。两人相视一笑，齐声朝太阳升起的地方大声呼喊。

　　两人喊累了，盘腿依偎着坐在石台上，“什么声音？”沈昭皱起眉头，推开傅小雨，起身站起来在石台上转了两圈，傅小雨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仔细听了一下，除了鸟叫的声音什么都没听到，对沈昭说道，“是不是鸟叫的声音？”沈昭注意着那个声音，转头将食指抵在唇上，对傅小雨做了个嘘的动作。

　　沈昭跳下石台，傅小雨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跳了下去。

　　跟着沈昭往声音的源头走去，是一处断崖，沈昭朝下面看去，是一只小花猫，趴在凸出来的一块石台上，露水打湿了它的毛发，可怜兮兮的在喵呜喵呜的叫，傅小雨走到沈昭跟前，也跟着朝崖下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只黄白相见的小猫。

　　沈昭朝着旁边的傅小雨说道，“咱俩去找些藤条来，放下去，看看它会不会自己爬上来。”傅小雨点点头，两个人转身钻进旁边的树林里。

　　把藤条绑在一起，傅小雨站在断崖边，小心翼翼的把藤条放下去，沈昭蹲下看着小花猫的反应，小花猫不但没有顺着藤条上来，反而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本来小猫就趴在石台边缘，这下眼看着都快要掉下石台了，叫声都变得刺耳极了，傅小雨赶忙又把藤条拉上来。

　　两个人这下有些无奈了，过了一会儿，沈昭开口说道，“要不把藤条绑在我腰上，我下去把它抱上来！”傅小雨听完他的话，立刻就否决他这个想法，“不行，太危险了，我去！”沈昭对着他笑，有些促狭的笑意，“你比我重好多，藤条断了怎么办？”傅小雨紧抿着嘴唇，一脸的不赞同，沈昭又说道，“你看，这下面有个大石台，我下去的时候，见势不好，我就大喊，你马上把我拉上来，行不行？”话音刚落，傅小雨放下手中的藤条，转身就要走人，语气十分冷淡，“我觉得还是你比较重要。”

　　沈昭竟也没有叫住他，只是自顾自的将藤条绑在身上，绑好之后，朝着傅小雨的方向大喊，“小雨，我下去了！”只听见有东西跃下的声音，傅小雨赶忙转身向断崖跑去，往下一看，却没有看到沈昭，有人轻拍了一下他肩膀，回头一看，这带着得逞的笑容的混蛋不是沈昭又是谁？

　　傅小雨松了口气，看着沈昭一副得意的样子，还是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气愤，双手捏住他脸颊使劲往外扯，“还敢不敢再吓唬我了？”沈昭摆手，“呼噶了，酷爱放卡屋！”直到沈昭的脸颊被捏红，傅小雨才放开他。

　　沈昭揉着脸颊，用控诉的眼神瞪了傅小雨一眼。报复完的傅小雨心情大好，没有理会委屈巴巴的沈昭，朝崖下看了看石台上的小花猫，它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傅小雨起身站起来，对沈昭说，“事不宜迟，赶紧的把小猫抱上来，咱们赶紧回去。”沈昭点头，傅小雨又将藤条在沈昭腰上绑了一圈，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右手使劲拉住藤条，将沈昭慢慢的放了下去。

　　崖壁光滑无比，连个能踩得地方都没有，在上面往下看，到石台不过两三丈的距离，下去之后，沈昭才发现这距离远比在上面看着的时候长，四丈都有余了。

　　傅小雨使劲拉住藤条，直到藤条一松，“小雨，我到啦！”听到沈昭的声音从崖下传来，他才松了口气，和沈昭说道，“那你快抱着小猫，我拉你上来！”

　　沈昭双手捧起那小猫，那小小的一团冰冰凉凉的，要不是小肚子还有呼吸的起伏，都误让人以为它死掉了，沈昭拉开衣衫，将它放入怀里，小猫感受到了温暖，乖巧的待着一动不动。

　　沈昭拽了身上的藤条一下，朝上面喊道，“小雨，拉我一把！”上面的傅小雨听见他的声音，便开始使力拉动藤条。

　　沈昭一手拉住藤条，另一只手护住怀里的小猫，没注意在他发顶处的藤条开始断开。

　　“啪！”藤条断开，沈昭愕然，从两丈高的地方摔到石台上，匆忙之间，只记得护住怀里的猫。

　　藤条断开，崖上使力的傅小雨一下子也摔倒在地，眼下却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趴在崖边，声音都开始颤抖，朝石台上的沈昭大喊，“元宝！元宝你怎么样？”

　　沈昭摔到了额头，似乎是出血了，脸颊也被地上的石子划伤，他想要站起来，左脚却传来刺骨的疼痛，这一使力，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沈昭勉强做了个笑模样，朝崖上的人回话，“我没事，就是扭到脚了。”傅小雨听到他的回话，眼泪都下来了，声音颤抖着，“你吓死我了！”额头流血快要滴到眼睛里了，沈昭抬手抹了一把，崖上的傅小雨看见他额上的血色，“你额头怎么了？”

　　沈昭正要回答他，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倒下，眼前发黑陷入昏迷。

　　傅小雨几近崩溃，声音嘶哑的大喊沈昭的名字，“沈元宝！沈元宝！”崖下的沈昭却始终没有回应。

　　傅小雨呆坐在崖边，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不一会儿理智回笼，才想起下山找人帮忙。

　　傅小雨胡乱的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朝山下跑去。

　　快到山脚下时，天上下起小雨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着阳光留下来的暖意，雨势有越发大的趋势，不一会儿竟浸透人的衣衫。

　　这是春祭第二天，沈母在家做青团，周瑶本来在院子里洗鼠曲草，见天上下起雨来，便将木盆搬进厨房里。

　　沈母不用回头，也知道进来的是自家女儿，问道，“怎么进来了？”周瑶放下手中的木盆，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回答道，“外面下雨了，元宝和小雨怎么还不回来？”

　　沈母倒也不怎么担心，笑呵呵的答道，“准时去山上玩儿了，这俩孩子。”周瑶蹲下继续洗菜，“可别忘了折柳枝回来啊。”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却不知此时的沈昭躺在石台上不省人事。

　　傅小雨到家的时候，衣服已经被湿透了，头发丝缕状紧贴在脑袋上，嘴唇都变成青白色，眼眶哭的红肿起来，傅熙看见自家儿子这个鬼样子回来，还以为是和元宝打架了，还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和元宝打架输了？”

　　傅小雨看见父亲，眼神忽然有了焦距，嘴唇上也泛起血色，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爹爹，元宝跌在断崖底下不省人事了！”

　　傅熙听了他这话，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嘴边有无数问题要问，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该问这些的时候。

　　傅小雨呆在原地，泪水无声的吧嗒吧嗒的掉，傅熙去后院穿上蓑衣，手中拿着斗笠和一捆麻绳，进了屋里，对着哭泣的儿子说道，摸了摸他脑袋，“跟着去？”傅小雨擦了擦脸上的泪，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父子俩穿着蓑衣，头顶带着斗笠，正要出门。傅母没听见儿子回来的声音，只听到父子俩在堂屋里说话，也没拿着当事，只知是儿子回来了，不一会儿，又听见关门的声音，才有些纳闷，披着个外套走了出去，只见父子俩穿着蓑衣要出门，她才问道，“下着雨呢，你们爷俩上哪儿去？”

　　父子俩也没回头，傅熙朝妻子摆了摆手，傅母看他那样，也没多问，便进了里屋。

　　经过沈家时，傅小雨问爹爹，“要不要和沈姨说一声？”傅熙摇摇头，答道，“先去救元宝要紧。”

　　沈昭被天上下的小雨淋醒，头晕乎乎的，手掌撑着地坐起来，手心被石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疼痛感从手心传来，让沈昭稍稍清醒了些。

　　怀里的小猫被冰凉的雨打湿，喵呜喵呜的叫，试图往更温暖的地方钻去，沈昭退到石台最里面，背靠着崖壁，拉开里衣，将小猫贴身放着，沈昭弯起腰，尽量避免淋到怀中的猫。

　　沈昭额上的血痕被雨水冲掉，露出受伤的地方，他静静地坐在那儿。他知道，以傅小雨的性子，见他晕倒，肯定会下山去搬救兵，而他只要等着就好，傅小雨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雨不见小，上山的路上起了一层薄雾，傅家父子尽量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山。

　　越接近沈昭，傅小雨步子越发的快，他简直不敢想，下着雨，元宝还受着伤会怎么样。

　　到了断崖处，傅熙紧缩眉头，转头问道，“就是这里？”傅小雨吸吸鼻涕，点点头，“就是这里。”傅熙趴在崖边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崖壁边的沈昭，心都被拧在了一起，喊道，“元宝！元宝！你还能坚持么？”

　　沈昭听见傅叔的声音，举了举手，声音嘶哑，“傅叔，小雨，我在这儿。”因为左脚受伤，连站起来都不能。傅熙听见他的回应，将麻绳放了下去，麻绳被雨滴打的左右摆动，沈昭努力挪过去才抓住绳子，费力的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拉他上去后，傅熙将他抱在怀里，仔细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傅小雨蹲在沈昭跟前，拉住他的手，沈昭朝傅小雨歪头一笑，“小雨你和傅叔来的好快。”他说完这话，傅小雨似乎又要哭出来了。

　　傅熙将身上的蓑衣和斗笠给沈昭穿戴上，弯腰背起他来，沈昭趴在傅熙背上，怀里的小猫感觉被挤压着，叫了一声，沈昭一拍脑袋，“差点就把这个小东西忘了。”把小猫从怀里拿出来给了旁边的傅小雨，傅小雨伸手接过小花猫，心想要不是因为要救这个小东西，元宝也不会受伤，心里这么想，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无比，生怕弄伤了它。

　　下山的路不好走，傅小雨将小猫放在怀里，手拉着沈昭的手，沈昭趴在傅熙背上，看着傅小雨苍白的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傅小雨感受他的视线，看向他，沈昭皱起的脸要哭不哭的，傅小雨大概也能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朝沈昭一笑，脸颊边漾起两个梨涡，手微微用力，攥紧沈昭的手，试图给他些力量。

　　傅熙不知道两个孩子在做什么，雨水从他额上落下，身后踏过的地方是深浅不一的脚印。

　　沈昭蹭了蹭傅熙的脖颈，想起了小时候和傅小雨的一个玩笑，年幼的傅小雨对没有父亲的自己说，“我爹爹分你一半，以后我们就都有爹爹了！”

　　沈昭没有父亲，如果有的话，他想着，也应该是像傅熙这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