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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好吃你就多 ...

  •   第三章好吃你就多吃点

      鸾祥坊的莺莺燕燕们对于那些个“英雄救美”的说法,早就听腻、看厌了,倒是今日,在玲珑馆门口,看了一出活色生香的“美人救美”,叫她们这群推开窗户看热闹的女子们都不禁想要鼓掌,有不着调的甚至还学着男人起哄似的吹起了口哨。
      苏归一便是在那样的口哨声中回过神来,脸早就烧红了,她急急忙忙起来,连道谢都忘了,只顾把脸埋下去,不知所措地抹平自己衣服上的褶子。
      逸王眉目含笑,一把玉骨折扇刷地遮了半脸,隐去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见阿盏若无其事地转过身,逸王才清清嗓子,佯怒道:“怎么伺候的?苏小姐要是有半点闪失,拿你们是问!”端得一副疼爱准王妃的做派。
      左侍和一众人等忙低头称是。
      这头逸王还发着威,那头阿盏却是头也不回,和白岂一道进玲珑馆里去了。
      “怎么?不瞧了?”白岂信步跟在阿盏身旁,看着阿盏面上神色自如,仿佛方才那个焦急地赶出来的人不是她,不禁打趣道。
      阿盏斜她一眼,“进了玲珑馆,白老板还能让人有闪失么?”
      白岂勾勾嘴角,与阿盏一道,顺着玲珑馆的台阶,一步步拾级而上。两人不时走走停停,每至一处,阿盏便要以手抚墙,细细看一会。白岂能瞧见有金光从她手心蔓延开渗进玲珑馆装饰得精致典雅的白墙里。

      待苏归一回过神,想要跟那位扶了自己一把的女子道谢时,那人已然不见了踪迹。
      她面上的火热慢慢消退下去,只是回想起方才那一眼,苏归一便觉胸口闷闷不畅,深深吸了几口气,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此时逸王一行人已经入了玲珑馆,老鸨的接待虽是热情,但又不阿谀奉承,在前头边和逸王说笑,边带人往上走。苏归一直到行至台阶前,才打量起这座别致的青楼。
      她虽从未进过青楼,况且青门乡那样的穷乡僻壤也没有这种地方,但在她的想象里,同“青楼”这风尘二字扯上关系的,定是大红大绿、奢靡至极的地方。但眼前的玲珑馆倒是别致得让她开了眼。
      玲珑馆外头看是三层,内里却有四层之高。方方正正的,四面围出一块小天井,午后的阳光正洒进来,直直照进最底下那一层泛着绿的青草地,镀上一层慵懒的光辉。那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有被花香吸引而至的蝴蝶零星落在花丛间,还有涓涓细流淌在其间,让人一恍惚,便觉得真到了一处草长莺飞的原野上。
      除去那一眼就吸引了苏归一的草地,其他各处更修得颇具君子之风。竹器白墙,书画遍布,盆景鲜花,单是布景就如此,更何况这景中还有佳人群芳,也难怪长安中那么多风流雅士对玲珑馆趋之若鹜。
      逸王显然是熟客了,轻车熟路便上了三楼的一间雅室,即使现下远不到点灯开门的时刻,雅室内也早已布好了点心和茶水。
      苏归一规规矩矩地坐好,眼观鼻鼻观心。大概是有女子出现在玲珑馆内,很是稀奇,这一路走来,苏归一被人里里外外看了好几眼,但那些人一看到走在前头的逸王,立马移开的眼神上又有几分了然。
      茶才喝了不到半盏,便有小厮匆匆走进来,附在正招待逸王的老鸨耳畔,低声说了点什么,老鸨神色变了变,旋即陪笑道:“逸王殿下,真是对不住,去请岁迟姑娘的丫头回话说,岁迟姑娘去了小铜寺祈福,还未归呢。”
      逸王本是神采奕奕,听了此言,不动声色地望了左侍一眼,左侍颔首,身形一动掠出窗去。
      “那倒无妨。”逸王摇摇折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几日倒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岁迟怎地突然有了兴致?”
      “殿下,这几日是古林村开渔节,甚是热闹,小铜寺毗邻古林村,想来岁迟姑娘想去沾沾喜气也说不准呢。”
      “开渔节?”逸王微微皱眉,而后似乎想起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节日,“嗯本王亦有所耳闻。”
      “那不如安排别的姑娘过来?”
      逸王合上折扇,饮尽盏中的温茶,“不必了。本王改日再来。”
      苏归一用余光悄然看了一眼,只见逸王殿下一改方才兴致勃勃的模样,本是微微翘起的唇角现下紧抿在一起,倒生出了些不怒自威的皇家威仪来。
      逸王今日本想会会佳人,与岁迟共商大计,不过扑了个空,自然兴致缺缺,打道回府了。
      刚走出玲珑馆的大门,逸王长长叹口气,叹得一旁作陪的老鸨一阵心惊胆战。
      “春光如此美妙,殿下老叹气,会长皱纹的。”
      苏归一回过头,瞧见从玲珑馆中又走出两人,其中一位正是方才扶了她一把的女子。苏归一忙又把头低下去,脸上火热热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见到两人的逸王眼眸一亮,玉骨折扇刷地划开一道半弧,“既然这么巧,不如本王去浮客居走一遭吧,也给你们介绍介绍我这未过门的‘小王妃’。”
      “咳——”苏归一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了一口。
      逸王也不问浮客居的主人欢不欢迎,挤眉弄眼一番,便跃上马车,顺手把咳得面红耳赤的苏归一给拽了上去。
      一头沉重的金钗步摇,叮当作响,晃得人晕晕沉沉,都还没坐稳,只听马匹嘶鸣,苏归一咚地一下撞在马车壁上。
      还站在一旁的白岂听见那声哀叹,眨眨眼,往身边站着的人望去,只见阿盏嘴角微微抽搐,白岂摇摇头,啧啧叹道:“这小子,忒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禧源坊又一次迎来了逸王殿下的大驾。
      自逸王发现了浮客居这有趣的去处后,浮客居便成了他在宫外除玲珑馆外最常去的地方了。
      浮客居中常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无论是一百两还是一万两,只要逸王觉得有意思,便是大手一挥,收入囊中。
      就像这会,逸王正坐在浮客居院中的白树下,端详手中的一枚锦囊。
      在苏归一看来,这枚锦囊不过是缝制得比一般的精致,用料看起来比较华贵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那位黑底金纹衣的浮客居主人,一开口竟要价五两!真真是黑心……
      也就方才,逸王问锦囊的价格,苏归一见阿盏伸手比了个五。
      五文钱?真是划算啊……
      端着茶盏的苏归一这么想着。
      “五百两?”逸王试探地问了一句。
      “噗……”苏归一一口茶被惊得差点喷出来。
      阿盏的五根手指头依旧比着,动也不动。
      “五万两?”
      苏归一手一抖,一盏好茶,尽数洒在浮客居的花园里,喂了花花草草。一个锦囊而已,五万两?!这怕不是个黑店吧!
      阿盏轻笑出声,摇摇头,“逸王殿下出手真是阔绰,盏又岂是这般黑心之人。逸王已是熟客了,收你五两便好。”
      还说自己不黑心!
      苏归一暗自撇撇嘴,从怀里掏出手绢,擦净洒在手上的茶水。
      “哈哈,阿盏方才说这锦囊有延年益寿、安神守身的功效?还能保运势昌盛?甚好甚好,那就给本王拿上四个,给岁迟一个,左侍右侍各一,”逸王言罢正要把手上的锦囊往怀里收,似又想起什么,瞥了一眼身侧坐着的苏归一,伸手一指,“喏,再多要一个,给她。”
      “好,盏晚上便着人送到逸王府。”阿盏嘴角含笑,显然是刚做成了一笔生意,心情颇佳。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玩意儿?阿盏,不如你把你那个宝贝仓库开开,让本王瞅一瞅。”逸王的折扇往那两层小楼一指,眼里闪着绿光,一副要把浮客居吃干抹净的架势。
      “殿下!”
      急促的呼唤后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落在院内,逸王的左侍面带愁容,眉头紧皱,甚至有些狼狈地跪倒在逸王脚边。
      “何事这般匆忙,成何体统。”逸王挑挑眉,淡淡地轻斥一句。
      “殿下,哨子回来了。”左侍回禀道,“古林村,爆发时疫。”
      “嘭——”
      阿盏的眼皮子一抖,看着地上碎成渣的茶盏,叹了口气,喜欢的青花瓷器又少了一个……

      原是昨日一早,岁迟便上了小铜寺。被逸王安排在暗中保护岁迟的右侍也一同跟了过去。
      岁迟走得急,右侍尚未来得及回禀逸王,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古林村的村界。
      随后朝中便有人递了折子,上报了古林村突发时疫。得知此事就发生在长安城郊,京兆尹也等不得圣旨,下令即刻调兵封锁整个古林,只进不出,生怕一个不慎时疫蔓延至长安,到时不要说乌纱帽,就连性命都难保。
      古林现如今,就像一座孤村,无人知晓村内的情形具体如何。
      若不是逸王听闻岁迟上了小铜寺,又想起未得右侍的消息,觉察有异,派左侍安排探查,恐怕不知多久才能得知这些消息。

      玉骨折扇死死抵在额上,冰凉的寒意透心袭来,逸王心急如焚,连连想了好些个法子,想要将岁迟偷偷送出古林,但又觉得都不妥当。
      苏归一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这位岁迟姑娘想来是对逸王十分重要了,否则一位堂堂一位王爷,怎会在听说了时疫的消息之后,就这般失态。况且……逸王说要她做王妃,也不过是做场戏,为了今后岁迟入王府做打算。
      反观浮客居的两位倒是一副闲适的模样。
      白岂蜷在白树的枝桠上,两指夹着酒壶,小口小口地品尝壶中杜康。
      阿盏不知何时取来了逸王要的锦囊,正一个个摆在茶几上,左手食指、中指悬空绘着,口中似有还无地念叨着什么。她手指纤长白皙,绘着不知名的图印,曲折弯绕,虽是繁复,那只巧手却是如此轻柔盈动,苏归一只看了半晌,就看痴了去。
      直到最后一个锦囊画好,逸王忽而长叹一声,苏归一才回过神来,惊觉竟盯着一个女人的手看了那样久,慌忙挪开目光,低下头要抿口茶,却发现口中的茶盏早就空了。
      见她欲盖弥彰的笨拙遮掩,阿盏嘴角微弯,本是冰冷的双眸似乎隐藏了些许笑意。
      “殿下,可是没有想到好法子?”阿盏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一筹莫展的小王爷。
      “唉……”逸王的眉毛都愁成了八字,“阿盏,你替本王想想办法可好?”
      阿盏端起茶壶,为苏归一重新酌上温热的茶水,缓缓道:“有求于浮客居,必得留下些代价交换,殿下,想好了?”
      逸王眯起眼,暗暗打量着眼前黑底金纹衣的女子,自他偶然跨入浮客居,便觉此处不一般。奇珍异宝无数,其中不乏诡谲之物,饶是多次出入,也曾派人暗中调查过,但浮客居依旧笼罩在隐秘之中,如同它的主人一般莫测。
      这也恰是吸引他的地方。
      逸王自然知晓浮客居的规矩,凡是有求于浮客居的人,都要付出交换的代价。
      但阿盏早就知晓他皇室贵胄的身份,却从未有趋附之势,每次交易的代价都以钱财衡量。逸王当然乐得轻松,于他而言,能用银两买到的东西,是这世上最易得到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听得出逸王的语调带上了些许戒备,阿盏却莞尔道:“殿下大可放心,浮客居,童叟无欺。”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的苏归一就打了个寒颤,方才卖个锦囊都狮子大开口的人,现下说出“童叟无欺”这样的话来,鬼才信!
      “好,只要本王做得到,”逸王拍拍手,“能救出岁迟,什么都不是问题。”
      “哟逸王这般痴情,也不知道小王妃,吃不吃醋呢?”一直蜷在枝桠上的白岂晃着一对赤裸的双足,玩味地看向苏归一,笑问道。
      苏归一只觉背上汗毛耸立,不用回头都知道,逸王殿下和阿盏都望了过来,一时间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进去,让大家不要注意到她才好。
      她捧着茶,干笑两声:“呵……呵……不会,不会,还是……赶紧救出岁迟姑娘要紧,要紧……”说完又赶紧把头埋下去,默默喝茶,生怕被人感受到她的存在,又闹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始作俑者却轻笑一声,从树上跃下,带着丝丝酒气,摇摇晃晃踱进了两层小楼。
      阿盏也站起身,俯在逸王耳畔,悄声说了一句话,甫才说完,阿盏和逸王同时抬眼,目光皆落到几乎把头埋进茶盏中的苏归一身上。
      逸王看着那位胆小的准王妃,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好!本王答应你。”
      “既如此,请殿下和苏姑娘到客堂稍候,盏准备一二,我们再动身去古林。”
      “不必了,本王先行一步,苏姑娘与你们同行。”逸王起身,挥了挥手,与左侍一道,疾步走出了浮客居。
      望着那身鹅黄匆匆离去的背影,苏归一竟松了口气。
      “既然这么怕他,为什么还要跟着他呢?”
      身后传来阿盏的声音,苏归一回过头,瞧见阿盏站在院落中那棵高大的白色枯木下,黑底金纹衣裳似乎泛着微光,苏归一不禁用手揉眼,觉得今天的日头好得有些耀眼。
      “我是被……”被王爷下毒威胁做王妃这种事,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吧,苏归一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阿盏眼里,阿盏只是上前拍拍苏归一的肩,“饿了吧,到客堂用些点心,我们再一起去古林。”
      “怕是不妥吧?不快点去吗?岁迟姑娘那边,怕是耽搁不得……”
      “苏姑娘且放心,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阿盏言罢眨了眨眼睛。
      苏归一被这一眨眼晃了神,阿盏立马恢复了一张淡然冷峻的面容,好像方才那个眨眼只是苏归一看花了。
      “那好。”苏归一摸摸自己已经瘪掉肚子,偷偷舔舔嘴唇,一早上喝了许多茶水,折腾到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苏姑娘,这边请。”阿盏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带路,去的方向不是方才白岂走进的那座小楼,而是前院的厅堂。
      “不、不用这么客气,我叫苏归一,你叫我名字就好。”苏归一抬脚跟了上去。
      “归一,九九归一么……倒是个好名字。”宽袖下的左手攥住了右手腕上的银镯,阿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推开客堂的后门,“归一便在此稍候,盏一会就来。招待不周。”
      苏归一一走进客堂,就闻到了点心的香气,原来客堂桌上已经放好了点心,她忙道:“没关系,不用管我,忙岁迟姑娘的事情要紧。”
      阿盏又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通,见她一身装饰繁重的华服,还有头上沉重的浮夸头饰,嫌弃地皱了皱眉,“我让白姐姐再给你准备套轻便的衣裳,你这一身……太累赘。”
      “好!谢谢你,嗯……掌柜大人!”苏归一这一次应得轻快又积极,这一身打扮她也是被逼无奈,穿着实在别扭,巴不得赶紧换掉才好。
      “嗯。”阿盏颔额,将客堂的门合上,却没有着急离去,静静地立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折腾了许久的苏归一,此刻终于松懈下来。她初到长安便经历了这些令她匪夷所思的事,从遇到逸王开始,她便觉脑子嗡嗡直响,乱糟糟的,直到现在在这个陌生小院的客堂里,独处一室,她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想到一会还要去古林村,那个爆发时疫的地方,苏归一的肩膀抖了抖。
      她便是因为时疫才远走他乡,来到长安,没想到又一头和时疫撞上了。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不害怕呢?那些曾经和善的乡亲邻居,在她父母双亡后接济她的叔叔婶婶,浑身布满毒疮淌着白脓,躺在一张破草席上,拼命地张大口呼吸,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哀嚎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是她拼死才逃离的噩梦……
      只是现如今,命不由她,若是拒绝逸王,只怕她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苏归一想起在柴房中,一脸笑意地捏着解药的逸王,有些沮丧地紧闭起眼。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青门乡出了名的倒霉蛋呢?
      “也不知道袁袁是不是要急死了……”想起自己那位在长安苦读的挚友,苏归一又长叹口气,只希望袁月明不要太记挂她,毕竟科举在即,成败在此一搏,她可不能拖了挚友的后腿。
      苏归一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去操心其他,好歹要做只饱死鬼。
      一手拧起桌上摆放的一块桂花酥,放进嘴里,桂花的芳香柔软地化在舌尖,甜而不腻,温柔地抚过味蕾,苏归一眼睛一亮,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又连吃了好几块,才满足地叹了一声,“长安,真好啊!”
      最后一块挂花酥也填进肚里,苏归一拍拍手,看着只剩下酥沫的空碟,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这可怎么办才——”
      “咚——”

      ——好呢?
      倒在地上的苏归一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些羞赧。
      客堂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朦胧中,苏归一瞧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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