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盟》枫汐

14、第十三节 隐藏的真相

　　顾湘饶有兴趣，“哦？说来听听。”
　　玄枫似笑非笑看着她，“前些年在云州，有一位世家的千金，她不仅文采出众，而且喜欢学武。她十八岁那年，一位从京都来的公子向她提亲，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断然拒绝。但她的父亲执意让她嫁给这位公子，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虽然只见了一面，但那位公子很喜欢她，还亲自带人去找她，把她带回了家。可是她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家中已经起火……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知道□□，而是人祸。她侥幸生存下来，却被诬陷杀了官兵而遭到通缉。后来，她被一名高手所救，收为徒弟，从此改换了身份，行走江湖。
　　近几年，她查明通天教是当年的幕后黑手，便一直跟他们作对。她武功高强，声名鹊起，被称作江湖第一女侠。如此人物，我今日有缘见到了她。”玄枫温和微笑，“秦曦姑娘，幸会。”
　　顾湘脸色微微发白，“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也不会对你不利。我一直敬重秦老太师，几年前我知道了秦家之事，便下决心要查清楚。可是所得有限，我心中有许多疑惑，一直得不到解答。现在遇到你，我想知道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认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顾湘强作镇定。
　　玄枫并不理会，继续道：“杀司空，灭通天教，是可以报仇，可你身上、秦家身上的冤情，却无法洗雪。难道你愿意背着杀人犯的污名，躲躲藏藏过一生吗？你愿意让世人评说，秦老太师的孙女是通缉犯吗？”他顿了顿，又说：“你心里知道，唯有走正道，公堂翻案，才是最好的方法。可这条路，你一个人，走不了。因为你一露面，就会被官府收押，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但现在你有机会了，你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良久，顾湘问：“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什么要帮我？别以为我会信什么敬重仰慕的鬼话。”
　　“坦白讲，秦家这件事，和我所谋的大事有莫大的干系，若你答应和我站在一起，日后你会慢慢知道。”玄枫轻叹，“而且，我说的敬重仰慕，也不是假话。”
　　“容我想想。”顾湘心绪不稳，径自离开玄衣盟，独自一人骑马去了瑶山。寻了一处人迹罕至之地，她才停了下来。
　　该不该相信他呢？他是真心帮我吗？还是有其他的图谋？
　　她反复思索，一时出了神，任花叶落了满头满肩。
　　这是唯一的机会，不如赌一次吧。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去逃亡。

　　当天晚上，顾湘策马归来，又来到青枫阁，见玄枫和沉岚等人议事，就等在一旁。又过了一会儿，玄枫一个人走了出来，带她去了自己住的那处院子，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玄枫问：“想通了？”
　　“我想了很久，发现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不如冒险，信你一回。”顾湘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这些事情，我从未和他人说过。若我失态，控制不了情绪，请你见谅。”
　　顾湘和他一起靠坐在院中一株榕树下，缓缓开始述说。说她恨自己任性出走，秋卓缨带她回来时已经来不及。说火场中许多黑衣人到处杀人，还搬走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她眼睁睁看父亲被一刀穿心，嫂子为哥哥挡了致命一刀，哥哥倒在离出口几步之遥的地方。她和几位护院一路狂奔，决定分两路走，让护院统领抱着襁褓中的羽辰逃跑，由她吸引大部分追杀的人。
　　她逃出生天，在洛芷嫣处暂避，几天后洛芷嫣进城采购的时候又遭遇第二批追杀。她杀了八名杀手，重伤垂死，幸好洛芷嫣及时赶回来救了她。这些杀手，后来竟成了因追捕她而被杀的“官兵”。
　　再后来，她遇到了柳慕飞，拜他为师，更名换姓，成为镖师……
　　她几度哽咽，泪流满面。玄枫握着她冰冷的手，心中五味杂陈。他原以为自己百炼成钢，再悲惨的事情也能坦然面对，可他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沉重。他忍不住抱紧了她，轻声安抚，直到她哭得累了，才点了她的昏睡穴，送她回房。还亲自打了热水，沾湿毛巾，替她擦干泪痕才离开。他返回书房，彻夜未眠，思索许久，总觉得还有许多疑点。
　　第二天，顾湘醒来，吃过早饭，玄枫观察她情绪还算稳定，才问道：“你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顾湘略带疲倦地笑笑，“挺好的。也许是把心里憋了太久的事情说出来了，反而有点轻松。”
　　“我昨天想了很久，觉得还有许多疑点。”
　　“你发现了什么，不妨直说。”
　　玄枫这才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首先，通天教对秦家下手，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有没有其他的幕后主使？是普通江湖仇杀，还是为了从秦家夺取什么而杀人灭口？”
　　“通天教盘踞云州多年，我家的生意算是云州数一数二的，偶尔有些摩擦，但并没有什么大的矛盾。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通天教会突然……”顾湘又道：“我家中并没有什么奢华的物件，只有些书画收藏罢了。父亲常常周济穷人，还办了许多学堂，灾年时开办粥厂，所以家中钱财，倒也并没有许多。唯一受人觊觎的，大概也只有那张爷爷留下的矿山地图了。那上面还有许多未经开发的矿山的位置，地图存放地点极为隐秘，连我都不知道。”
　　“那会不会是通天教觊觎矿山的财富，夺走了地图？”
　　“我也曾这样想过，但近年来并未听说什么人大举开采矿山……”
　　玄枫点点头，“第二个问题，此事与秋家有没有联系？毕竟秋卓缨提亲的时间太巧合了。而且，还有那张可疑的官府通缉令。”他不禁大胆猜想，“或许秋家提亲从一开始，就是对秦家有所图谋。也许是为了秦老太师的名望，也许是为了秦家的财富……
　　而秦家素来中立，不愿卷入官场纷争，你又拒婚，所以秋家的目的达不到，便与秦家反目为仇。刚巧，通天教也和秦家有些不合。秋家就和通天教联手，后者下手，前者善后。于是就有了天雷起火的说法，有了追杀，和通缉令。”
　　事实上，他的推断完全没有问题。
　　可此时的顾湘，并没有察觉这件事和秋家有关。“依你所言，秋家早有预谋的话，那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又何必让秋卓缨去找我？我没有江湖经验，让我在外自生自灭，无声无息死了岂不更好？而且我后来得知，是秋卓缨帮我殓葬了家人，若他是主使，何必多此一举？
　　那张通缉令我见过，上面的画像完全不像我。秋卓缨和我相处了两日，若他要抓我，怎会用那样的画像？可见官府中发通缉令的人并不是秋家，也可能是另外一些跟通天教有所勾结的人。”
　　玄枫也想不通，继续道：“那这个问题先存疑好了，日后有新的发现再来考虑。第三个问题，是关于洛姑娘的。之前我曾怀疑她和通天教有关，而在你的经历中，只要有她在就逢凶化吉，这是巧合吗？还是说，通天教的人可能忌惮洛姑娘，所以她在时，就不敢轻举妄动？”
　　顾湘不在意地轻笑，“不可能。如果芷嫣是通天教的人，那他们又何必大费周章追杀我？我恐怕早就死过许多回了。”
　　“第四，柳慕飞此前已经退隐江湖，为什么会出现在云州，而且刚好救了你？”
　　顾湘答道：“我师父曾被称作天下第一杀手，据他所说，是有个中间人曾找到他，请他出手，他没有答应。但他并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只觉得蹊跷，路过时便留心了一些，刚巧救了我。”
　　玄枫疑惑，“这就奇了，通天教有自己的杀手堂，完全不需要再找外人来追杀你，怎么会找到柳慕飞的头上呢？”
　　“这我也不清楚了。”顾湘问：“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玄枫饮了口茶，“目前来看，通天教肯定是毫无疑问的凶手。可我还是觉得，他们背后或许真的有秋家的影子。”
　　顾湘微微皱眉，“当真？”
　　“覆灭通天教虽难，但还可一试，江湖事江湖了，没什么好顾忌的。可一旦牵扯到秋家就不同了，最大的困难，在于没有证据。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凭你待罪之身，一面之词，又拿什么去指证当朝右相秋泓、京都巡查使秋卓缨？”玄枫深沉道：“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倘若为难，你可以不必插手。”顾湘想了想，“只要你别把我卖了就行。”
　　玄枫笑了笑，继续思索。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想法，乍看荒唐，细想可行。于是他取了洒金的信笺，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越看越是满意，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印章。而后笑意温柔地看向顾湘，“顾女侠，关于你我合作之事，我有了些新的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好啊。”
　　“我们的合作可以不止于杀司空，我先前和你所说的大事，其实也可以我们联手完成。不如我们签个盟约，你助我完成大业，我承诺帮你将秦家的案子一查到底，不论牵扯到谁，都一定让你洗雪冤情，如何？”
　　顾湘疑惑，“所以你的大业，究竟是什么？”
　　“事关机密，你没答应之前，我怎么敢随便说？我只能告诉你，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声名，权力，金钱，地位，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玉树临风的本公子我，任你挑选。”玄枫微微挑眉，笑得勾人魂魄。
　　顾湘有点抵挡不住，“有这么好的事？如果不成呢，要承担什么后果？”
　　“你我联手，怎会不成？”玄枫继续游说，“即便不成功，我也有办法保护你，不会让你受牵连，你也不用再担心身份暴露。”
　　顾湘有些动心，“什么办法？”
　　“喏，我刚写好的，你瞧瞧。”玄枫将其中一张信笺递给她。
　　“这是……婚书？”顾湘走到桌前取了信笺，顿时惊呆了，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