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动》闲秋

6、第六章 小娅

　　狼吞虎咽的埋头苦吃了一番，我终于有丝觉悟的抬起头来。
　　“你干吗，干嘛不，不吃啊。”嘴巴里的饭粒来不及咽下，塞得我的嘴巴犹如青蛙。
　　许柘低头不语，这人今天奇怪了，我不理睬他，继续拿起了汤匙，大大的挖了口海带汤，恩，味道超赞！
　　鼻头陡然一痒，什么东东？！
　　一片枫叶静静地被捏在他的手指上，血红的颜色非常的深厚，不经意的角度下枫叶的边沿镏金一闪，它离的我是那么的近，近到经脉分明，丝丝绵绵。
　　“哇，它什么时候掉了出来的？”我回身看向椅子里的包包，搔了搔头发，明明放的好好的。
　　“你刚才跌倒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它正巧钩在书包边缘。”许柘道。
　　“哦。”我点点头，伸手拿它。
　　他把手往后一缩，“干嘛？”我叫道。
　　灯光下,他眯着眼睛,带了一丝思索的意味，白皙的指尖仿若不经意的转动着叶子，紧接着他眼神仿若一缩，微微一勾唇角，随即把它递还给了我。
　　“哎？怎么样，很漂亮吧？你看，很好看哦，尤其是透过灯光。”我笑嘻嘻地把叶子举过头顶，只见一片晕红。
　　许柘大概有点受不了我孩子气的动作，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对我摇了摇头。
　　许柘的桌面上东西几乎原封不动，我放下汤匙，不由好奇问道：“你今天体力消耗不少啊，怎么不多吃点？”
　　他吐了口气：“没啥胃口呢。”接着又说道：“对了,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眨了眨眼。
　　他也随即眨了眨眼。
　　我又努了努嘴，他也撇了撇嘴。
　　装蒜，找打！我在桌子底下狠狠用脚踢了他一下！
　　“喂，喂”他假装就绕地猛缩了缩脚，“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你，竟然还使用暴力？”
　　“现在呢？”我私下绷直了脚尖，他若再装我就再K。
　　“停，停，算了，怕了你了。”他一脸讨饶，“那个啥，上次校庆演出，外加服装费，总共是500元。哎！你怎么还踢我啊。”
　　我怒道：“谁说这个啦！500元，500元！拜托，你还好意思说出口啊，我那套裙子的围边就那个数，你们还百年名校呢，切！”
　　“那你说啥？”
　　“我说的是，今天是15号，该去看看小娅了吧。”
　　气氛随之一变，许柘淡了笑容，没接话茬，端起面前的煎茶唆了口。
　　“许柘，我，我上次去看了，小娅据说进步很快，早上，院长打电话给我了，说她已经会认识数字了！你作为哥哥，难道不该去看看吗？”我凑前道。
　　“我妹妹的事，你啥时那么关心了。”他低头冒了一句，语气冰冷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你！”我顿时气歪了嘴，“我去‘绿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妹妹就在那边，怎么，看来我的关心是多余的咯。拜托，那是你许少的妹妹，换作别人想让我看我都不原意看呢。”
　　说罢，我怒气未消的一推盆子，站立来，回身拎包准备走人。
　　他跳起来，猛地一扯我的手，力气大的差点让我站立不稳，我顿住，但没回头。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扭了扭自己的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了，是我不好。蒙蒙，你回过头来，不要背对着我，好吗？”
　　我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回头。
　　白炙的灯火下，他的晶亮眼眸里微微浮现歉意，嘴唇抿着，正定定地认真地看着我。
　　我的心底不知名的升腾起了某种酸涩，涩涩中仿若又带了一点甜。
　　我垂下眼眸，轻咬下唇道：“放开我啦，手很疼呀。”
　　他的手还反扭着我的手，拉的死死地。一听到我说话，他立马放了开来，还没等我把手舒坦放松开来，顺着手，他竟然又伸手牵住了我，五指插入我的指缝中，紧紧扣住。
　　我微张了嘴，哑然。他一手扯下我肩上的背包，紧接着同一手掌又扯过他的包，一起背上肩头，就这样拉着我，一路畅通地去帐台付了钱，又出了门，上了车，却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
　　15分钟后，黄色的兰博基尼停在了“绿光”孤儿院的门口。
　　我率先下了车，冷风一吹，带走了些许热意。
　　我捋了一下吹散的发辫，许柘停好车后与我并肩走入了大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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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光”应该说是一所招特殊群体的幼儿园，所谓的特殊——幼儿园只吸纳智商、身体残缺类的孩子，即使里面的设施设备连智商优良、身体康健的孩子父母都想让孩子上这所学校。可惜的是，无论上门的人是如何的有权有势，孩子是如何的天资优异，这所幼儿园只接受天生残缺的孩子，只把全国乃至世界都一流的设施设备放在那群一辈子都可能永远“纯洁”，永远“天真”的孩子身上。
　　弱方在动物世界是永远被抛弃的一方，软弱的呼唤换不回亲身父母的爱抚与疼惜，出生后只要2小时抢不到母亲香甜的乳汁，弱者立马凋谢，死亡是最好的循环，父母的目光照拂在强壮的那方。人类也是动物，在抛弃自己骨血的同时仅比动物多了点思维，即希望不要再拖累他们，又觉得让别人来抚养，自己的内心好解脱点，尸体的处理没有动物世界那么好弄，不是吗？
　　我和他静静走过长长的过道，纯日本式的榻榻米，松木的地板，即使在夜晚仍旧暗自散发着阵阵清香。屋内折射出晕黄温馨的灯光，飞檐下，我看到了安静坐在地上的小娅，才7岁的孩子，不哭不闹，粉嫩的小脸，乌眉秀目，红嘟嘟的小嘴正轻轻弯着弧度，手上正拨弄着什么。
　　我拍了拍手掌，“啪啪~”，小娅顿时放下手中的物件，朝我看来，看到是我后，先是一愣，然后有点迷茫，再然后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双手使劲拍着地板，啊啊的叫了起来。我微微一笑，上前拥抱着她，亲吻了她白腻的脸颊，小孩子顿时安静下来，靠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我抱着她稚嫩的身躯，团身坐在地板上，低头看上她手里的物件，原来还是我上次来时带给她的移动电话的模型。小娅垂着睫毛，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抚摸，时不时再戳戳，后又受惊似的弹回来，看没有危险，再戳戳。我看着她一遍遍重复的做着这样的动作，不知道疲倦，不知道满足。我不由抬头看了一看许柘，他的目光停留在小娅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褶，表情平静。
　　“蒙蒙，许柘，你来了啊。”不用抬头，我知道是洪院长的声音，在车上就已打电话通知我们要来。
　　我抱起小娅，对洪院长轻掬了一躬，“洪阿姨好。”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下午还接到你爸爸的电话，询问你是否来我们这里了，听口音很着急的样子。我刚说没见到，这不，你和许柘倒一起来了。”洪院长摆了摆手，示意我继续坐着。
　　“厄”我脸一红，喃喃不语。
　　她也不着急我回话，手轻轻抚摸着小娅的脸，把她的口水给擦干净了，小娅毫无意识，继续缩在我的怀里。
　　“这孩子，最近似乎对这个物件很感兴趣，你不妨再教教她如何认数字吧，她总在她的空间里不出来也不是个办法，最好能由外刺激一下。”洪院长扶了扶镜框说道。
　　“恩？是吗？好的，我今天再来教教她！。”我内心开心了点，看来前几天的耐心并没有付之东流。
　　“恩，那好吧。”她点点头，叹了口气站起来道，“许柘，我希望你能和我谈一会，你和你家人不常来，今天是个好机会。”她的话音中是我没听到过的严肃，我不由一愣。
　　“好。打扰了。”许柘回到道，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了他的手机交给了我，“让她熟悉熟悉数字键也好。”
　　脚步声远去，四周开始静谧。
　　我低头亲了口小娅,盘坐后把她抱到脚上，手臂圈着她，细细观察她的脸庞，其实她与她哥哥长得并不太像，只有长长细细的手指，和嘴角的笑涡如初一辙。叹了口气，小娅乌黑的眼眸定格在某处，外面的世界与她隔绝。
　　我轻轻抽走了她手上的模型，她的眼神跟着我的手而走。
　　我放她到地上来，从包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五彩缤纷的星型小纸碎片，依次摆开，拉着嫩嫩的小手对她说：“来，宝贝，我们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啊？”
　　她一动不动的垂目，我再接再厉，把星星纸片摆成个船形，“看，这个是什么呀？小娅，还记得姐姐上个月带你去眉湖坐的小船吗？这个是船的样子，你喜欢不喜欢呢？好，小娅，不睬姐姐，那姐姐再弄个更好看的东西给你看看哦。”
　　我又把星星纸片重新粘合起来，组成一个大大的弯月，纸片一面是亮晃的银色，另一面是其他各种颜色，我利用银色的那面组成了月亮的身体，又利用彩色的一面合成了一个笑脸。在d灯光的折射下，非常的耀眼夺目，银光闪闪，我不禁得意起来，正想对小娅说笑着，刚抬眼，却看见小娅仍始终盯着我拿着许柘手机的那个手，却对原来的纸做的模型手机没再瞟一眼。
　　我看了看她，脑子突然灵光一现，把刚才的月亮给打散了，接着把一些小小的纸片组成一个框当中镂空，大大的彩色纸片组成个框当中全部填满，拿出笔，在银色的一面写上0-9个数字，按照次序摆好，嘿嘿，一部印象派手机完成了。
　　这下子，似乎吸引了小娅，她在玩真手机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地板，一开始没反应，玩着玩着，又看了一眼，似乎有点奇怪两者之间惊人的相似度，再然后看的时间越来越多，最后走过来蹲在地上小心的戳了戳纸片键码，还捏了捏。我看着有戏，就走近她，拉着她的小手，捏起其中一片教到：“小娅，看这个肥肥的，像不像小娅吃的麻饼？它叫做‘零’，你碰碰它，它还会扭扭腰给你看哦！”我接着把纸头的两边叠了一下，又弄皱了点，让那个“0”看起来好比减了一下腰身，当中苗条了点。小娅没说话，但感觉眼底亮光了些，她把那个“0”给捏在手心不放，接着又去看其他的数字。我耐心的变着法的让她对数字有所记忆。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娅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呆呆的望着她的睡颜，纯净无暇，睫毛似扇子，她的左手拿着紧紧握着那些个数字不放，而右手食指停留在许柘的手机的一个按钮上面。我轻轻想抱起她那小小的身躯，送回2楼的房间，身旁伸来了一双手，我猛一抬头，许柘不知道何时杵在后面，他接了过去。
　　我靠在门旁，静静地看着作为大哥的他为她掖好被角，纸门拉紧合上，我最后望了一眼，室内昏暗一片。
　　真正走出“绿光”已经不算早了。许柘右手猛打方向盘，载着我驶离了“绿光”。对于那天的回忆，我依稀记得满天的繁星闪烁，还有许柘安静的侧脸，他直视前方道路的眼眸仿佛添了抹锐光，我不知道那到底代表了他内心的什么想法，只知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着我们之间，或许亲近，又或许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