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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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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他的那一年,我15岁。
那也是我生命中很特殊的一年,妈妈悄无声息地抛下我们,还卷走了家里本来就不多的所有积蓄。而后,我看到爸爸通宵达旦的窝在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弄得到处都烙下烟头印记,暮春的细雨总是久经不散,周围都黏上了水蒸气的湿度。
那一段时间,我不敢说话,不敢询问妈妈到底去了哪里,活得小心翼翼,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如同惊弓之鸟,生怕一不小心阳台上的那个男人也抛弃我。
直到有天放学推开门,家里比以往安静,我缓缓开口,“爸爸...”
没有人回答我,心慌了,索性坐在冰凉的门口地板上漫长的等待,天空转瞬而过的浮云是在我有生之年看到最胆战心惊的黄昏。
我又饿又怕,又不敢大声嚎哭,流出来的眼泪跟随喉咙的哽咽声一齐被暗黑的夜色吞没。裴诀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宛如明亮的星星一直璀璨我未知的将来。
爸爸回到家见我不在屋里呆着,劈头盖脸的丢来质骂,“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么晚了难道不知道关好门的吗?你太令我失望了。”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这时,裴诀拉起我,“好啦,别说她了,她也是担心你才坐在这里等你,大家都饿了,先吃饭吧。”
他看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裴诀哦,上面是非,下面是衣的裴,诀别的诀。”
我有些胆怯,“米桠。”
那一年,他25岁。
从那以后,裴诀常常到我家来蹭吃,更多的时候是与爸爸挤在深幽的房间里谈论事情,他们一见我走近,非常默契的停止了话题,待我一走开,又陷入了窃窃私语的境界,我禁不住好奇心想去偷听,奈何他们谈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声,如同瓢泼的梅雨看得见却听不着。
爸爸越来越忙,生活也越来越富裕,从开始的早起晚归到后来的夜不归宿,见他的次数越少,裴诀来得更勤。只要爸爸不在家,无论多晚,纵使带着一身的疲倦,他都来陪我,隔着一堵墙的距离,也阻断不了我紊乱躁动的心跳。
“小桠,该起床了,上课就要迟到了。”早晨在厨房为我忙碌的他。
“好。”
“小桠,下课啦?赶紧洗手吃饭,有你最喜欢的菜哟。”中午坐在餐桌上等我的他。
“好。”
“小桠,饭菜我都做好了,如果凉了,你记得要热一下再吃。”傍晚准时发短信提醒我的他。
“好。”
这样的对话成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也因为有了他的存在开始散满阳光,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宠的公主。
我在心里承认爱上他的时候,仅仅离我十八岁的生日只有三个月。
那个小小抽屉装满了我的少女心事,里面全是他的画像,每一张都是想念至极画下的心尖人。
我曾问过他,“你跟爸爸是不是在做一些不可见人的交易?”
他喝下一瓶啤酒,空气都充斥着啤酒泡沫苦涩的味道,久久没有答复。
最后他说,“不管怎样,我们都会保护好你的。”
有股暖意灌注进胸腔,直达心脏。
秋天来了,我升上了高中,爸爸突然想要我住宿,我点了点头,隐隐约约嗅到了发霉的气息。裴诀那天起的特别早,几乎把家里的一切都打包好,他告诉我,我们搬家啦,搬去更大的房子。
“怎么这么突然?”即使很困惑,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送我到学校门口,急急忙忙走了,第一次看到如此匆忙恍惚的背影,我心想着可能出了什么事,结果真的一语成谶。
筝上着自习,裴诀打来电话,我毫不犹豫接通了,各种喧闹哭喊的声音从他那端传来,你能马上来医院一趟吗?
我的爸爸出事了,猛抓起书包就跑,小腿不受控制的飞奔起来,那是高度紧张的一种状态,从学校到医院的路上,我全身发颤,面如死灰。
医院的太平间,一眼就看到那条长长的隐晦通道里的裴诀,他立在那里,衣服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
我想去掀起白布下那个给我生命的男人,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手抖得厉害。裴诀心疼的把我搂进怀里,“小桠,我以后就是你的亲人了。”
我强忍的泪水纷纷跌落,如同倾盆大雨砸在裴诀的身上,我哭得撕心裂肺,最开始的呜咽声道最后的嘶吼,那种尖锐的痛狠狠地碾过我的心脏。
忘了是什么时候,裴诀早已把我带出了医院,外面下起了雨,街上满是匆匆忙忙的行人,每个人都有最终的目的地,然而这一切在今天,我全部都彻底失去了。
眼前忽然一阵晕眩,隐隐约约听到了裴诀的呼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