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棉花糖上的小白兔

1、第一章 第

　　第一章
　　我坐在破庙前的蒿草上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依旧很大很圆，咬起来软软的，甜甜的，就像汤圆似的。
　　我最爱吃汤圆了。小时候，奶奶常常偷偷拿省出来的钱买糯米面给我包汤圆。汤圆里包着白糖，咬上一口，黏黏的带着甜味儿，就像奶奶笑着看我时，晶亮的眼睛。
　　可惜我的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那天夜里为了找迷了路的我，她失足掉进了水沟里。
　　后来阿月总是给我包汤圆吃。一口一个的小汤圆，依旧包着白砂糖。
　　八月十五的中秋，那天的月亮像今天一样又大又亮。我把脸埋在热气腾腾的碗里，吃的正开心，迎面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把我掉到碗里的头发别在耳后，末了还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吃那么急。”
　　磁性的犹如大提琴的嗓音，把我的心撩的痒痒的。
　　我抬头看向他。一向冷峻的脸庞现在却柔和的像一汪春水，两只眼睛像含了满院的星辉，正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我一个哆嗦，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摸上他的脸。
　　他依旧没反应，两眼笑的像个招财猫。
　　我胆子大了些，又往他脸上捏了两把。
　　骨骼清奇的他手感意外却很好，我忍不住又捏了两把。
　　“阿蒲啊”他声音温柔的像一阵微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在我心上扫过。
　　我愣愣的看着他，今天的他怎么那么温柔。
　　“你看我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汤圆，还被你占了便宜，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他依旧笑的一脸无害。
　　“补偿？”我不禁皱了皱眉头。我实在相信不了他奸诈的个性。
　　“而且今天还是我的生日”他叹了口气，双眼微敛，有些落寞，“向来都是我生日给你做汤圆吃，你却没有礼物给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嘴唇上还有些汤圆的甜味。“你要什么礼物？”
　　他抬起头，手指勾了勾，“你过来，我对你说”，又顿了顿，加上一句“我不好意思”
　　长大后就从来没见过这熊孩子害羞的时候。我好奇的把头往前一伸，身子也倾了过去。
　　扑腾一个趔趄，我被一只长臂搂在了怀里。
　　怀里是他淡淡的紫罗兰洗衣液的味道，袅袅的和着窗外倾下来的白月光，餐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晃得我有些头晕。
　　还没有从晕眩中反应过来，一张俊美绝伦的脸突的在我面前放大。眼如掺了星子的大海，粼粼的星光在深蓝的漩涡中盘旋;眉毛微挑，嘴角微勾，糅在紫罗兰的淡淡香气中。原来男人魅惑起来比女人还可怕。
　　一秒，两秒。
　　原本带着玩味挑逗的笑在他嘴角慢慢消失。他绷紧了唇，终是在离我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带着危险的安全。
　　“你，不反抗？”
　　他唇边的热气吐在我的脸上，我本就发烫的脸在现在更红了。
　　我叹了口气。今天的月光太亮，晕晕乎乎的让我找不到方向。我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之前狂傲的，耍赖的，叛逆的，抑郁的眼神都不见了，只剩下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情，还有显而易见的害怕和试探。
　　我抚上他漂亮的眼，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眼波里的微光动了动。我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爱你”
　　他一动不动。
　　以为他不信，我垂下眼帘吸了口气，正想着怎么解释让他相信，手上却有了一点凉意。
　　我愣了，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的眼里碎裂了大片大片的星光，亮闪闪的顺着眼角流下来。
　　“阿月~”我伸出手去擦干他眼角的泪水，心里的酸涩翻涌着好像要溢出来。
　　“没事”他握上我的手，嗓子有点哑，“我只是，太高兴了”
　　今天的夜风有点冷，我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收紧了手臂。今天是阿月的第二十二个圆夜。过了今天，我们就能结婚了。
　　手里拿着他送我的白玉梳，莹莹一如十五的白月光，如血的红豆嵌在其中，仿佛丝丝绕出了藤，牢牢地缠在了我的心上。
　　那是个下雪的冬天，那时的我在南方求学。南方的雪不比北方，带着湿湿黏黏的冷气，让在北方住惯得我莫名有些烦躁。我裹紧了大衣，在雪中小跑起来，想要尽快到达宿舍。刚走到楼下，却听到隔壁寝室的同学在旁边的收发室里朝我喊到：“莫蒲，你的快递”
　　我顿了顿，走进收发室。这屋里有暖人的雾气，有些迷眼。
　　快递箱上没有寄件人，只有几个龙飞凤舞却很清晰的大字写在收件地址上。
　　**省**市**公寓莫蒲收
　　我手有些颤抖的拿过快递箱，跑进了不远处下雪的小树林里。冷气让我的意识渐渐清醒，我打开箱子。
　　一张贺卡，一把梳子。
　　白玉梳上泛着温润的光，尾部嵌了一颗红豆。冰冷的手握着它，有些暖。
　　贺卡上只有四个大字，原本飘逸潇洒的字看起来却有些犹豫。
　　生日快乐。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向压抑的情绪在此时却突然爆发，一泄如滚滚的洪水。我在寂静的雪林中放声大哭。
　　想起这些往事心里依旧有些酸涩。我坐在破庙的蒲草上拿着这把白玉梳，在这个有些冷的夜晚依旧给我带些暖意。
　　“你真是个傻瓜”，我喃喃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一遇到我，却这么的小心翼翼。不敢找我，连电话都不敢打，用这么蹩脚的方式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心。”
　　一声电话的提示音在耳边突兀的想起。
　　我拿起手机，是一条短信。
　　短信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男子艳冠如玉，身旁的女子巧笑嫣然，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身后是觥筹交错的人影，香槟，高脚杯，华服，礼貌的笑语，还有身后的几个大字。
　　原来是订婚宴啊。
　　我笑了笑。确实是合适的一对。
　　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我的白玉梳，手机的热度让入手的白玉梳有些冰凉。
　　刚放下的电话又重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有些突兀。
　　我叹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是闺蜜向玫的电话。
　　接起电话，一向放肆张扬般的她此时却有些吞吞吐吐，“小蒲啊，嗯，你在哪呢”
　　“我还能在哪呢”我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都跟你说过了，我要回圆照庵给阿月过生日，过完这个生日我们就能结婚了。”
　　“那个，阿蒲啊，你，先回去吧，今天莫无月跟我说了，他在公司是在忙的抽不开身了，你也知道公司那几个老董事，不榨干他就不甘心，他再赶回来的话就太晚了，你也不放心不是。他就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先回去，夜里那么冷，你再冻坏了他又得找我事了”
　　“小玫”，我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喊她，“我看见了”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然后爆发出一阵咒骂，字正腔圆，连珠炮似的。
　　我把手机拉离了耳边，“他奶奶的是哪个孙子跟你说的，肯定是那个姜堰，这孙子真是一天不挑事就急得跳墙。小蒲啊你别动，你在圆照庵的哪个地儿呢，我去接你，把我的小宝贝冻坏了吧，没事，姐姐我马上就来，姐姐温暖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火火火火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小玫”，我打断了有些语无伦次的她，“我得在这等他”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手机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小蒲你怎么那么拗，之前对我哥也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非要他亲口对你说不要你了才罢休，他都和别的女的订婚了，订婚，这还不能证明一切吗，你清醒一点！”
　　“我承诺过他的”我顿了一下，“就一定会等他”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阵，我猜她快被我气死了，果然不一会儿就是她的怒吼：
　　“你等死好了！”
　　一阵忙音。
　　我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亮。
　　我只是，不想再食言了。
　　又是一阵电话铃。
　　我有些无奈，平时也没见这么热闹。
　　是阿月。
　　我怔了怔，接起电话。
　　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却不是阿月的。
　　“小蒲姐，……，无月哥他……，出事了，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多血……”
　　我稳了稳心神，镇定道：“他不是在订婚宴上吗，怎么会出事”
　　“是向玫姐，……她，她给无月哥打电话，说你还在圆照庵等他，无月哥知道你有寒疾，急得不行，就，就开车赶回来，结果……，结果就出了车祸，小蒲姐你快过来，无月哥在昏迷中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他流了好多血……”
　　窗外的月光依旧很亮，却晃的人心凉。我有些恍惚，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可是耳边的声音却十分清晰的，一字一字的传到我耳朵里，可组到一起却辨不清意思。庭院里的蟋蟀“唧唧吱，唧唧吱”的叫着，贝司一样，这是它们在求偶，就连微风拂过的树叶的沙沙声我都能清楚地辨别出，是哪片儿的叶子在动。
　　“你们在哪”
　　电话里持续的抽泣聒噪终于停了，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回答：
　　“我们在……第一医院西厅一楼的抢救室。”
　　我舒了口气，这个来宝，虽然不成熟，该做什么还是知道的。
　　“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我吸了口气站起身。腿有些麻了，我弯下腰揉了揉僵了的腿，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在了地上。
　　鲜血染红了我的白玉梳，让它和红豆连在一起，如同最美的曼珠沙华。
　　天空上依旧是大大的月亮。恍惚中记得阿月出生时也是这么美的圆月，窈窈然如积水空明，就连树叶上细细的纹路也能看得清。
　　耳边依旧是蟋蟀的叫声，是□□时带着颤音的吱吱。
　　在闭上眼时，我恍惚又看到了阿月。小时候总是对我甜甜笑的他，第一次见到的长大后带着浓的化不开的阴郁的他，对着我耍赖撒娇偷偷占便宜的他，占到便宜偷偷的一脸微笑的他，吃醋时别扭无理的他，在我躲避时一脸痛苦压抑的她，还有后来终于能够一眼望到他眼底快乐的他……那些无数的他终于聚集在一起，最后是那次大雪时相拥在一起的我们。
　　真好。还能见到你，真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与君天涯，夜夜栖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