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玄火逐垣》信六一

12、若不能携手江山

　　“王上……”
　　“阿离，你醒啦！”执明将慕容黎扶起，又从小胖手中拿过醒酒汤，自己来喂慕容黎。但慕容黎皱了下眉，拒绝了送来的汤匙，执明只当慕容黎是不喜这汤药，便将汤匙收回了碗中。
　　慕容黎看着下边跪着几位医丞道，“王上，这是做什么？”

　　“是这几人医术不精，害的阿离这么久才醒来。”
　　“烈阳醉酒三日不醒也属平常，无关几位医丞，他们也是劳苦，王上不如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没！既然阿离求情你们就先下去吧！”执明扬扬手让这些医丞都退下，又将手中的醒酒汤递给了小胖，并吩咐到，“去把做好的清粥端过来。”
　　“王上也回宫吧！”
　　“本王留在这里陪着阿离。”
　　“王上政务繁忙，不如先去处理政事。”
　　“阿离，是在撵本王走吗？”
　　“王上如今是天下共主了，不应该将时间都耽误在这等小事上。”
　　“可阿离的事，对本王而言都是头等大事。”
　　“王上再也不是那个昱照山内的天权王了，无论王上愿意承认与否，有些事情早已不能随心所欲，还请王上这话以后莫要随口而出。”
　　“阿离，你是怎么了，生气了，本王又哪里做的不对了，你告诉本王，本王改。”
　　“王上没有任何不对，只是世事无常王上与我皆无法做到初心不改。就如过去王上信我不移，如今却已非然。”
　　“那阿离又可真心待过本王！又可诚不欺瞒与本王！本王一直对此避言，现在看来却不如把话都敞开来说。阿离若不想你我误会加深就如实回我……”慕容黎盯着执明，握紧的拳头放了又收。
　　“阿离，可有听过六壬传说？”慕容黎一惊，他没想到执明会知道这件事情，却也一下联想到当初在开阳分别之时执明问的话，慕容黎心中已是了然。“王上可熟知这向煦台的每个角落。”
　　每个角落？执明看向屏风之后。
　　慕容黎两人来到屏风之后，打开了这里的机关。“阿离，怎会知道这里的机关。”
　　“这是一幅卦象，并不难猜……”
　　进入密室，其实就进入向煦台隐藏的一处偏殿，这里与其他殿室区别不大，在首座侧的剑台上放着四柄剑，这四柄剑便是慕容黎收起的剑，剑上略有蒙尘想是在这里已经发了很久。
　　“六壬传说，八柄奇剑得知可得天下，这几把剑据说关系着一个宝藏，王上应该听过这些。这个传说流传有多久了，王上知道吗？”
　　“钧天立国之初……”
　　“这把剑是钧天上将军齐之侃的佩剑，此剑铸成之日天见异象，铸此剑之人王上知道是谁吗？”未等执明回答，慕容黎便自行给出了答案，“铸剑之人便是齐之侃……”
　　慕容黎又说，“见毓埥之时，我也曾与他说过这个传说。”
　　“那这个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真！假！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在我这里这些剑只是饵，而鱼才是对我有用的。”
　　“难道六壬传说是假的？”
　　“其他几柄剑铸造时间和所铸何人都不详，但齐之侃之剑却肯定与八柄奇剑无关，齐之侃自刎之时，我就在其身边，当时我的剑与他的剑也是有感应。在我看来六壬传说，八柄奇剑得之可得天下，不过也是真假参半。”
　　“这四柄剑从何时起便就在天权了。”
　　“威将军叛变，瑶光天权两国签订百年友好盟书之时，裘振的、齐之侃、公孙钤的剑便已经放到了这里，之后我出使天权，又将艮墨池的剑一并放到了此处。此事王上怕是找不到人求证了，如今我说的是真是假全看王上自己定论。”语毕，慕容黎转身走出了密室。
　　“今日，阿离与本王说的话是长久以来最多的一次，阿离在怪本王的不信任？本王并非是不信任阿离，只是太信任了已容不得一丝背叛。”执明说不清从何时起对慕容黎的关心开始说不出原由，但却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在何时从单纯的一心的对这个人好，变成不信与多疑。“瑶光一直都是阿离的，如果阿离想回去随时都可以回去，两国友好盟约一直都在。”
　　慕容黎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执明，这个眼神已许久不曾在执明脸上出现了，一如当初让自己替他处理奏折时、将金印托与他时无二，慕容黎选择了静默，原因无他，只是他现在的目的已不在是复国。
　　开阳
　　“仲先生......”佐奕请仲堃仪落座，却见仲堃仪让了身后着斗篷的人落座，自己站到了他身后，佐奕不明所以。“仲先生，这位是……”
　　“开阳郡主，应该与我有过面缘吧！”摘下斗篷，孟章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只是闻了闻未喝便放下了。
　　“王上……”佐奕撩起下摆复又放下，本欲跪的身子也直了起来。“不可能，孟章王已死……”
　　“本王就是本王，不是何人只是自己。”
　　佐奕看向仲堃仪，想要从他那淡淡又有深意的笑容中，看出究竟，然而却没有得到答案。自己与孟章王只在继位大典上有过面缘，眼前之人他倒难辨出真假，可是中了那毒的人不可能还活着。佐奕背后一凉，额上也隐隐冒出了冷汗。
　　“佐奕郡主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仲堃仪开声问到。
　　“王上……”佐奕给孟章见了礼，尽量让自己显得谦恭，“臣听闻王上已经暴毙，却没想到如今还能再见到王上。”
　　“佐奕郡主无需行如此大礼。”只是这么说孟章却没有要让他起来的意思。佐奕见状只得自己自救，“不知王上此次前来是有何事？臣愿略尽犬马之劳。”
　　“佐奕郡主，不知连弩可有做好。”
　　佐奕遗憾的摇了摇头，道“如今执明为天下共主，而且与我素有仇怨，整个王宫不知有细作盯着臣，要大批制造连弩眼下的工匠却是不能用的，可是招揽新的工匠，又……”一副欲言又止。
　　孟章依旧保持着笑容，佐奕实在看不出他的真正的意图，只得小心应对。
　　“无妨，连弩乃乾元大师所设计，此事交由他来做也是一样的。佐奕郡主可能还不知道吧！乾元大师现在正在舍下做客，本王与他相交甚欢，想必乾元大师一定不会拒绝本王的请求的。”
　　“乾元现在何处？”佐奕察觉自己的失态，挂上笑容解释到，“臣与乾元是知交，他已失踪多月，臣实在是担心他的安危。”
　　“那就不劳佐奕郡主的关心了，乾元大师只是做客，本王又没有关着他，哪一日他想回开阳了，自会回来。”
　　……
　　从佐奕处出来，马车驶出了开阳，孟章突然一阵狂笑，似是忍了很久后的突然爆发。
　　“王上，为何发笑？”
　　“仲爱卿难道不觉得有意思吗？佐奕见到本王，先是笃定本王已死，再是坐立难安，后而审时度势。这场戏他难道演的不是生动有趣？本王看得可是兴趣盎然啊！”
　　“臣不解，还望王上明示。”
　　“仲爱卿如此聪慧又怎会不知？这个佐奕早有做王之心，又怎会甘心为他国附属，本王死了天枢则名存实亡，天枢一乱诸侯并起，佐奕隐于其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惜他的计划被遖宿的毓埥搅了局，他只得再待良机。”
　　“是他对王上下的毒？”
　　“本王本不会死得那么快，只是遖宿的势如破竹，扰乱了他的阵脚。”
　　“佐奕……”仲堃仪捏紧了拳头，眼露杀伐之色，不过那也只是一刹，很快他便收敛了心神，“王上，那个乾元真的在王上那里……”
　　孟章摇了摇头，“虽不在本王手上，本王却知其所在。有些人想避这乱世，自然要躲到令人想不到的地方，这也是本王为什么一定要去天权的原因。”
　　……
　　“王上为何又来向煦台批阅奏折……”距离上次两人开诚布公的谈话，已有多日，慕容黎不曾提回瑶光，每日日复一日的看书饮茶下棋，似是一如往昔。
　　“本王想和阿离待在一处，本王的宫中除了侍从便只有小胖，多了也就是那些絮絮叨叨的大臣，又无聊又烦人，还是阿离这里好……”慕容黎看向小胖，小胖却宽心道，“慕容国主请放心，小胖早就习以为常，前些日莫郡侯回来，王上便已经觉得臣无趣了，现在慕容国主回来了，王上顶多觉得我和莫郡侯两人都无趣，对小胖而言已无不同。”
　　“滚滚滚滚滚，你这酸气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那小胖就先出去了，有什么事王上叫我。”
　　小胖走后，执明将在开阳得到的残卷拿到了慕容黎面前。
　　“这是什么？”
　　“那个……本王之前也有瞒于阿离，这是在开阳的得到关于六壬传说的残卷，是那个艮墨池告诉本王的，本王去取时，正巧碰到方夜去取剑，所以才对阿离误会颇深。”
　　慕容黎接过残卷一看……这字迹，他怕看错了扬掉了整个棋案上的棋子，放在上面仔细的辨别，当看到一个字时，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阿离，有什么不对吗？”
　　“不看内容，只看文字排列，王上可看出了什么？”
　　“这是卦象！”执明眉头微皱，而且是……“离卦。”
　　“这上面的字出自我的一位故人的，这世上有如此机巧之心的怕也只有阿煦了。”
　　“这个阿煦是替阿离殉国的那个人吗？”
　　“阿煦生而体弱却天赋聪慧，这个残卷是他在各国杂书中抄录收集的关于奇兵的描述。在开阳之时我询过乾元，他甚至悉知我用的短剑，然而我所持的短剑最初却并不在箫中……”慕容黎将残卷合上又递回给了执明。
　　“会是什么人操控了这件事情？”慕容黎摇头，起身面朝门口背对着执明。执明不知他的神色，只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扣紧，手指直掐入了掌心之中。
　　“本王再也不会猜疑阿离，本王虽是王，但阿离却是知己，哪一日天下安定了，本王愿与阿离一起归隐田园，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王上又说笑了。”
　　“本王没有说笑。”执明拉过慕容黎的手，打开他的拳头握住，拉他站在向煦台上，远眺这王宫外的山河，“若不能与阿离携手江山，还不如归隐山林农林牧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