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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缘起缘灭,一梦皆空 ...

  •   血祭三十日,魂归荒野时。

      三更半夜,迟早早迷迷糊糊地坐在床头想着梦里的一切,她有些惶恐,怕死怕成为孤魂。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捻着细细的银针,半边掌心触在凉丝丝的锦华被褥上,望着细丝金罗帐发愣……锦衣玉食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到底在妄想什么东西,反正也不在乎也没牵挂,那就物归原主就好了。

      迟早早有些怕痛,刺向指尖的银针迟迟落不下,想了想,针尖抵着皮肤的感觉也挺痛苦的,倒不如赶紧利落地刺了。

      指尖冒出红豆大小的血珠,一滴猩红色落入美眸中头有些眩晕,迟早早咬了咬唇,硬是把血滴点在眉心,把银针放在锦盒中,她躺在床榻上,用厚厚的被褥裹紧了身体。

      她的梦里,又见原主。

      原主气若游丝地说:“不用救我了。”

      迟早早一抬手碰她,手穿过她的肩,“你怎么了?”

      原主虚弱地挤出一丝笑,“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迟早早认真地看着原主渐渐变白的身体,“你不是说以血祭你就行了吗?”

      原主带着笑意的清澈眼眸里渗出泪光,她看上去温婉娇柔让人不禁联想到‘眉黛青山,双瞳剪水’,她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更微弱,“蛊毒将我同化,蛊师一死,便是我死。或许是上天注定,让你来代替我活着,我已无话可说了。”

      “你是说……”迟早早问得小心翼翼,“蛊师和你同归于尽?”

      “嗯。”原主的双眼逐渐通红,泪如雨下,“为什么世人竟如此狠毒不敢放过我。”

      “我会救你的。”迟早早想了想,“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你吗?”

      “没用了。”原主嗓音带着哭腔,“我的身体很快就会和你合成一体,你便是我了。”

      迟早早看她没有哭声却泪如泉涌的样子竟然也想哭,动容地红了眼眶,她知道死亡的滋味,那是一种未知的恐惧,更何况,原主是有牵挂的人。

      原主的身体发白发光到极致时突然一下子变成透明的,透明得迟早早看见她的身体快要被黑暗淹没,原主蓦地痛哼出声,她皱了皱眉,呼吸变重,急|促;她的哭腔多了浅浅的沙哑,哭得面目有些扭,“我最舍不下的是丞瑾啊,我,我好想再见他一面,我好想再抱抱他。我数年未曾看到他了,我好想他。他说过,南国相思树花开,他会带我去看看,他说过,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他还说过,他只爱我一人……”

      泣不成声。却字字锥心。

      迟早早感觉到这颗心脏越想越随自己的情感而动了,她终于明白原主所说的身体会变成自己的意思了,她看着哭得直不起腰,蹲着捂脸痛哭的原主,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头,一痛,她挣开了眼。烛影摇曳,红罗纱帐,跌入眼球。

      她醒了,起身,连忙床上鞋,一身轻薄素衣来不及换,拉开寝殿的门,冲出去。她快步朝丞瑾的寝殿方向跑,夏季深夜,花夹着细雨落在她的头发上,风一吹,都落了。

      迟早早一看小福贵在门口守着,丞瑾一定在了,她顾不上旁人的眼光,拍打着门,焦急道:“皇上,我,臣妾有事相见。”

      小福贵一听不得了,要是鸢妃知道了,不得暗地里算计皇后,这不白瞎了皇上辛辛苦苦保护的这些年吗,赶紧上前鞠躬劝阻:“皇后娘娘,皇上已歇息,若是有事,明日再来不迟。”

      迟早早仿佛没听见,她感觉到原主的气息在身体里一点点的消失,原主的时间不多了,她难得做回好人,怎么样也不能让一对鸳鸯就这么错过了。

      她停止了拍门的动作,凝神,努力地用心呼唤原主:“我带你来见丞瑾了,不要放弃啊。”

      “娘娘?”小福贵喊了几声,迟早早还是一动不动的,他怕她有事,声音放大了些,“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寝殿里头刚换上一身白净衣袍的丞瑾,走到案几正要坐下,便听见小福贵喊了一声皇后,他便止住了往下坐的举动,抬步,往门口走。

      丞瑾的声音很好听,磁性又淡然:“福贵,什么事?”

      迟早早的头突然变得好重,她快要倒下去了,想要伸手扶住什么,结果还没抬起手,就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她听见非常温柔,软软的声音:“丞瑾,听说南国的相思花开了。”

      丞瑾一听这声,快步走到门后,拉开了门。他瞧见迟早早一双盈盈秋水的眸子很是忧,可是却又带着笑意,他看得有些晃神,心间被刺了一下,冗长而隐隐的痛绵延在心间。

      迟早早微微抬头,她正好对上丞瑾垂下的双眸,她有些虚弱地笑了,手还抖了一下,半夜没什么光亮,还好他看不见,她的声音不太稳,“真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为了我低头,看我。”她的泪水,从眼角直接坠|落。

      丞瑾感觉她有些异常,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这时小福贵拎着两盏大灯笼过来,照亮她盈盈秋水的一双眸子,还有嘴角的那一丝笑意。她笑起来,眼睛跟月牙似的,很纯净;隐现的梨涡如同春水上浮着桃花,很甜,很美,“我想你了。”

      丞瑾的心一颤,不知为什么,鼻子很酸,眼睛仿佛被什么遮住了似的,有些模糊。

      “可以陪我去看看月亮吗?”迟早早的声音越来越弱。

      丞瑾点了一下头,为了不让以前的努力白费,他选择了不去牵迟早早的手,跟在她的身后。

      迟早早走了几步,听见小福贵对丞瑾很轻声地喊了一声“鸢妃”,她想要想从前那样挽着丞瑾的手的冲动,被她克制了,伸出的手,半途放下,她不想害了别人,再说,这也是她的身体,受苦受难,不都还是亲爹亲娘心疼吗?抬头看着前方的路,她觉得好黑,很害怕,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自己前行走下去。

      “我不想去南国看相思树花开了。”走进御花园的凉亭,迟早早转身,面对身姿卓越的丞瑾,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眼就让人心动不已,她努力地对他笑,柔情似水,“最好的景色,是丞瑾你啊。”

      “迟儿?”丞瑾很疑惑,迟早早不是对他挺陌生的吗?怎么……突然间,变得……变得比刚在一起那会儿,更爱他了似的。

      迟早早对他的困惑一笑了之,她转头,看向洁白的月亮,对丞瑾含笑的眼眸,眼泪一下子就落了出来,她说:“丞瑾,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四下无人。

      丞瑾也没说什么,上前两步,从后抱住了迟早早。

      他的胸膛结实有温度,轻薄的衣裳挡不住曾经拥有过的体温再次将她拽入泥潭,她情不自禁地回头,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轻吻了一下,他呼吸的气息洒在她瓷白的皮肤上,她更加舍不得丞瑾。她好怕失去,好怕他去爱一个不是自己的人。可是,她又不忍心,他孤独,形单影只的在这世上。

      丞瑾诧异,他觉得这是幻觉,可是她吻的温度还停留在唇边,慢慢散去。

      迟早早在对丞瑾笑。

      丞瑾看见她眉心的血滴,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深思什么。

      迟早早在丞瑾还在发愣时,回了头,脑后枕着丞瑾的肩头,她看着月亮,无声地哭着,“丞瑾,以后……你要好好的活着,就算你爱另外一个人,我也,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微弱,风声掩盖了她的话。

      丞瑾抱着她,也越来越用力,因为她的身体,好像,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失去力气,他怕松了,她就会离开他的怀抱。

      迟早早艰难地挣着千斤重般的眼皮,很努力的让自己发出声音,而不是用气在说话,用尽全力,对丞瑾说了声:“今生所爱是你,何其幸运。”

      话落,迟早早闭上了眼,握住丞瑾的手滑落,身子完全躺在丞瑾的怀里。

      丞瑾感觉到怀中的人向下落,下意识搂紧。

      丞瑾觉得嗓子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咽下一口气时,咯得他生疼。长长地呼吸了一下,他喊了声:“迟儿。”

      迟早早觉得有人在呼唤她,尝试着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

      “我想求姑娘一件事。”

      听见声音之时,迟早早看见眼前一道亮光,之后亮光黯然下去,是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身体轮廓的原主。

      迟早早心里知道她大限已到,也不方便多问,说:“你说吧,我会尽力办好。”

      “可不可以替我好好照顾丞瑾。”原主释然的笑意,让人心疼不已,“谢谢你不顾被鸢妃针对的危险让我见到皇上,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而你,就是迟早早了。姑娘心善,还请多多替我常回去看看家中父亲。”

      “你不要放弃啊,我可以去找另外的蛊师,应该可以救你的。”迟早早很急切地对原主说。

      原主说:“谢谢姑娘好意,此等蛊毒无人可救。提醒一句,姑娘以后,多防鸢妃。”

      说完,她在面带笑容中,逐渐消失。

      一片漆黑中,留下她最后的呢喃。

      “丞瑾,南国的相思花我再也看不到了。你,我再也爱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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