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高中时代》文小琼

13、大人世界，小孩子搞不懂

　　午饭时间，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王一提议，下午一起去溜旱冰。此言一出，马跳跳率先叫好，蹦蹦看了看蒋俊杰，见他笑着点点头，于是自己也点了点头。
　　突然，蒋母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说道：“高一是打基础的关键一年，绝对不能放松。所以，你们要多花时间好好学习，打好基础；基础越扎实，越有厚积薄发的资本，才能冲得越高！”
　　王一和马跳跳齐刷刷地看着蒋俊杰，一副坐等他回怼母亲的姿态，令他们失望的是，蒋俊杰只是一个劲地吃饭，一句话都没有说。
　　“阿姨，高中三年，战线漫长，如果我们在一开始就把冲劲用光，到了后面是会进入疲软期的。因此，老师也教育我们，要劳逸结合地安排学习和休息时间！”
　　马跳跳不自量力地跳出来化解尴尬，谁知情况更糟，蒋母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小姑娘，你年级排名第几啊？”
　　马跳跳吞吞吐吐地回答：“那个……我……我……”最后，心一横，眼睛一闭，理直气壮地喊出“年级98名！”
　　蒋母轻声“啧啧啧”了几下，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在马跳跳看来，这种语气更加令人讨厌。她真的神烦“唯成绩论”的调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发一通牢骚，马蹦蹦却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好好吃饭，不要再说话了！”
　　没想到，蒋母“啧啧啧”了几声只是一个前奏，让大家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饭之后，她又忍不住唠叨起来：“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其他吃喝玩乐之类的事情，以后想都不要再想了！唉！你们这帮孩子啊，生活条件这么好，怎么就不能上进一点呢？被一个乡下女孩子比下去丢不丢人啊？我听小周说，她女儿在学校学习可认真了！每天晚上看书做题复习功课到12点钟才睡觉，第二天早上6点不到就起来背英语单词背语文课文了，周末也从来不参加乱七八糟的聚会和娱乐活动……”
　　“妈，吃饭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不要讨论学习成绩啊？”关键时刻，蒋俊杰终于忍不住发声了。
　　“你们别嫌我唠叨，我作为过来人，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要多得多，现在对你们严厉一些，要求你们好好学习也都是为了你们好，以后你们就会明白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做父母的永远都不会害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在为孩子考虑一切……”
　　“妈——”蒋俊杰喊了一声，放下碗筷，平静地说道：“您平时爱怎么说，说多少次，我都没有意见，但是今天，我朋友在这，您能不能少说几句？”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样跟妈妈说话……”蒋母有点生气，还想继续数落几句，但见儿子一反常态发起了脾气，而且他的朋友都在旁边看着，便将心中刚冒出的怒火憋了回去。
　　“好好好，妈妈不说了，不说了。来来来，大家夹菜，多吃点！”
　　吃完饭，蒋俊杰立即送朋友们下楼。马跳跳首先打破沉默，直接说道：“俊杰，我终于明白你为啥有钱却不买金庸全集了！”
　　蒋俊杰苦笑：“我爸是一家上市公司老板，成天在外面忙自己的事业；我妈是一个全职太太，唯一的兴趣就是我的教育问题，因此，从小学到初中，我读的是最好的学校，请的是最好的家教，而我也不负她所望，一直都是全校第一。唯独……唯独中考这一次，我考了全校第二名，而且还是并列第二名。我记得，我妈当时的脸色，真的不是一般的差，简直就是很差很差，仿佛我给她丢了什么脸似的。”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便就此打住，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龄同名次的男孩，马蹦蹦有些心疼，想要安慰他一下，不由得脱口而出：“没事的，可能是因为你妈妈对你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吧，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才不允许你有一点点的失败。你也不要多想，以后多跟你妈妈沟通，我相信她会理解你的。”
　　蒋俊杰看着马蹦蹦，报以感激的一笑。而这一幕，让王一有些感伤。当然，一切都逃不过马跳跳的眼睛。
　　“唉！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啊！我们小孩子，实在是搞不懂啊！不就是全校第一名嘛，谁行谁上啊，扯什么家境、什么出身呢？再说，全校第一名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嘛！还是一个头两条手臂，又不会多出其他两个头四条手臂！你妈真的是……你也真的是……算了，绝配！不说了！不说了！我也是醉了！”如此口无遮拦吐槽的，不用猜也知道是马跳跳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马跳跳就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独自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王一搔了搔后脑勺，故作轻松地笑道：“跳跳就是这样，说话比较直接，俊杰，你可千万别在意啊！”
　　马蹦蹦也急忙解释：“是啊，跳跳虽然心直口快，但是绝对没有恶意的！”
　　蒋俊杰却不买账，而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不是心直口快，而是口无遮拦！我有一句话想要奉劝马跳跳，麻烦你们转达一下！”
　　王一看了看马蹦蹦，立即答应：“好的，你说！”
　　“好朋友之间的确可以无话不说，可是再好的朋友也是有界限的。这个时代，太多的人把口无遮拦当成心直口快了，不要图一时嘴快，而说出让人不舒服的话，否则，你失去的就是一段追悔莫及的友谊。”
　　王一做为难状：“你这哪里是一句话啊？分明就是一段话嘛！这么长，这么多，我哪里记得住啊！”
　　“大概意思，你应该是懂的，翻译一下就好了！”
　　“翻译？怎么翻译？都是中国话，还需要翻译吗？”
　　蒋俊杰一脸严肃：“好了，王一，不要再装疯卖傻了，你不就是怕人家马跳跳吗？我自己打电话跟她说吧！”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我怕她马跳跳啊？我只是觉得你太啰嗦了，一句话能搞定的事情干嘛说那么多啊！”
　　“好吧，告诉马跳跳，她口无遮拦的样子很让人讨厌！”
　　王一长这么大，也曾数落过马跳跳无数次，但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大胆”的话，就算只是作为中间人转达一下，谅他也是不敢的。于是对蒋俊杰竖起了大拇指，尴尬而不失风度地笑了笑：“我认怂！你还是打电话跟她说吧！”
　　马蹦蹦生怕他们一个比一个直接，到时候再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然后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出大事了！想到这里，她赶紧站出来说道：“我会转达的！”
　　这时，蒋俊杰的火气已经消散，想了想觉得好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还是不要当真比较好！”
　　王一松了一口气，拍着蒋俊杰的肩膀，在他耳旁低声说道：“唯小人与女子不可得罪也！所以你这个选择是明智的！”
　　蒋俊杰也低声说道：“看来，你和马跳跳才是真正相爱相杀的一对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令人羡慕！”
　　“朋友，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充其量就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只是能够互相两肋插刀，也能够互相挤兑而已。”
　　“哇噻，信息量好大呀！这关系一看就不单纯啊！”
　　“别乱猜测，最多也只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哈哈，大概就是你们以朋友的名义，享受着男女朋友拥有的权利呗。”
　　“错！错！错！我们的感情，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的语文水平还不错啊！”
　　“那是！只要我再努力一点点，追上你，甚至超越你，都不在话下！”
　　“好啊，我拭目以待！”
　　马蹦蹦静静地看着他们俩，虽然听不清楚他们俩在嘀咕些什么，但是不用猜也能想到，多半是在说跳跳比较难搞之类的话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坏话，她便不再多想，只是觉得此时此刻，三个人就这样站在一起，感觉真好——说不出哪里好，就是感觉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