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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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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茶睡得很沉,但极不安稳,像是陷在了网里,身体都被压得死死的,让人动弹不得。
梦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画面,十分混乱而拥挤,他看到自己躺在了实验台上,看见一堆人围在他身边,他用带着无助、乞求的目光看向他们,收到了却是一次又一次更加残酷的对待。电击、鞭打、灌药,他每天都遭受着数不清的苦难,喊叫声一天比一天低沉;他看见无数与他相同的实验品,受到与他相同或者比他更残忍的对待,经常会有尸体被做成标本,同时也会有新的人被送进来。
那一切,都发生在那个破旧的工厂。
而如今,那个地方将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梦醒时分,白茶还带着血丝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不断地回想起梦中的画面,身上满是冷汗,那些人的血和泪是如此的真实,不断在他脑海中回闪的血淋淋的画面让人忍不住地感到反胃。他跑到浴室里一阵干呕,本就一直未进食的他,这样折腾了过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疲惫之余,他发现刚刚大脑的刺痛并没有刚开始的那么严重,猜测是不是因为记忆的一部分恢复,而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其他的东西,包括那个渊、那个八音盒、那座工厂。
“白茶,留在我身边。”
不知道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了这句话。还有不着寸缕的他昏迷着被静置在一罐装满蓝色液体的巨大玻璃柱中,透明的墙壁上有无数向外蔓生的细小管道,一天24小时不停歇地向他灌进不知名的液体。玻璃壁外是一个看不清面庞的男人,略带疯狂的话语让他不寒而栗,让人恐惧,让人绝望。
也许,也许他害怕的从不是某个地方。
而是某个人。
“轰——”
房间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房间都产生了很大的震动,白茶甚至不小心掉下了床,他的心脏再次紧张起来,仓皇地爬起身来向门口跑去,而门把手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的上一秒钟已经开始转动起来,那一瞬间他的心提到了喉咙——下一秒钟门被轰然撞开,渊放大的脸兀然出现在视线正中间,那张仍然让白茶还不能适应的脸。但下一秒钟当白茶注意到渊的衣服上不知道是沾染还是浸透的点点血迹时,他顿时惊慌失措。
“你受伤了?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现在就要……”
话音未毕,渊已经拉着他奔到浴室,白茶没看清他按了哪个机关,但瞬间之后即看到浴缸底部消失,露出一条甬道来。等白茶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暗道里以上次的速度跑了数分钟,在这期间拐过的转角不计其数——这里完全就是一个迷宫。白茶直到目前为止,仍然是滴水未进,忍耐力不免下降了不少,所幸渊考虑到了他的承受能力,这次并没有拖着他跑,二世选择用背的方式,行动起来也更加便捷,不过白茶仍然是吃了大苦头。难受之余,他庆幸刚才随手拿了一套运动服换在身上,本来是考虑晚上睡觉穿着舒服一点,现在倒是正合其时。
想起刚才那个房间,他又回想起刚才的梦,渊极快的速度让他不停颠簸着,可脑海里仍然止不住地涌出那些画面,让人难受得作呕。而这种想吐却没法吐出来的感觉,是真的让人难受至极。
不知道又经过了多少路程,渊才停了下来,前面是一堵墙,这里是个死胡同。白茶动了动,示意想要下来,渊没有理会,径直抬起头往上看,白茶眼睛跟着往上撇,这才注意到这条小道的顶部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很矮,他略微向上抬手就能碰到。
渊腾出一只手伸向一条隐秘的缝隙,手用力一推,上面就像活动门一样地滑了开来。阳光暖洋洋地照射下来,白茶伸头往外看,依然是茫茫的戈壁,不过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片绿洲之后,顿时就觉得看到了希望一般。渊身上背着白茶,很轻松地跳了出来,脚下的活动门随即关闭。
“狡兔三窟。”看到面前的这栋小木屋,白茶忍不住在心里说出这个词,但表情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跟着渊进了木屋的门。而渊只是随意地招呼了他找地方坐下,之后便出了门。
他四处走动将屋里看了个大致,不得不说真的很简陋,完全没有昨晚那个套房的奢华,一张床、两个椅子、一张桌子,墙上挂了一幅花花绿绿的画,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东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过了很久,渊总算回来,手里是用藤条吊着的两条已经烤好了的鱼,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怎么弄的,白茶只注意到鱼表皮正滋滋地冒着热气,鲜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渊看了看手里的鱼,默默地将大的那条递给了白茶。
吃饱了之后,渊将残迹简单收拾了一下,才主动地坐在了白茶对面。
“你可以问我你想知道的问题,不过回答权在我。”
他表情淡漠地吐出了这句话,瞬间让坐在对面的人刚放松下来的心顿时猛跳起来。白茶斟酌了一下,想起自己的那个梦境,又想起和渊两次近乎逃亡的经历,突然觉得无从说起。
“是……是谁在追我们?为什么?”
渊听到这个问题并未急着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茶,眼神里似乎是伸出了朝向白茶的锐利的钩子,但随后又反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只是仍然没有开口。直到白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一个问题时,渊才悠悠地开口:“因为你杀了他们老大。”
白茶愣了,“他们…老大?一个很厉害的人吗?为什么会被我杀死?”
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速度太快,他根本抓不住。
“他当然厉害,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他,可没想到你做到了。”
白茶的呼吸不知为何渐渐加重起来,“那,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对昨天住过的房间那么…那么有熟悉的感觉吗?我会不会可能,在里面住过?”他茫然地看向渊。
而后者眼中的红色骤然加深,似乎反应比白茶还要激烈,“不过是一个复制品罢了。”
说罢起身,走了出去。留白茶一个人坐在原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到了晚上,渊始终没有回来,他觉得冷得有些受不住了,便爬上床睡了。
梦魇仿佛如约而至。
他在半梦半醒间,觉得身体好难受,不是外物,更像是从骨子里源源不断渗出来的恶寒。
身后那个人是谁?
那人抱得他好紧,快要把他勒死了,他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连身后那个人看似温柔缠绵的耳鬓厮磨也仿佛阿鼻地狱。
真难受啊,为什么要抱得这么紧…他难受得快要死了,救命,救命……
他的手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艰难地移动着,像是独自溺水的人不知道能抓住什么,此刻唯有痛苦与绝望紧紧缠绕着他。忽然,他在自己手指间摸到一根针。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像是本能一样,下一秒钟,他将针刺向了那人的太阳穴,甚至连针尾也一并摁了进去。
他终于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