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墟山

1、一 醒

　　一
　　这里是一片茫茫的戈壁。太阳强烈的光芒充斥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远处的景物被阳光折射得变了形，看上去像是在经受着烈日的炙烤，让这片被人遗忘的土地显得更加荒凉。

　　一条极简单的柏油公路从戈壁表面穿过，两个方向都一直延伸没有尽头，昭示了这里并非人迹罕至。地面上零星地长着几棵树，枝干、叶子都很细小，看上去奄奄一息。但最惹人眼球的，还是这里唯一的建筑物——距离路边200米不到的地方，伫立着一家废弃的工厂。

　　看上去很奇怪，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环境中竟然存在过一座工厂，并且规模可观，绝不像是富人们的奇思妙想、偶然为之，在它曾经辉煌过的日子里，必定带来了大量的财富，使工厂所有者一提起它便为之自豪得意。但风华过去后，工厂被废弃，在经年累月的打磨下，逐渐成为了安静蜷缩于戈壁一隅的废址，慢慢与这戈壁融为一体。

　　正午时分，路旁那个昏迷了许久的人才堪堪醒了过来。

　　刚慢慢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便被强烈的太阳光刺得眼睛火辣辣的疼，艰难地翻了个身，使面部朝下，又闭着眼睛趴了许久，才渐渐地缓了过来。慢悠悠地爬起来后，身体仍然很虚弱地晃了几下，可当那人往四周看时，身子就忽然定住了，面对眼前的景色，竟仿佛初来乍到，从未见过这景色一般，被惊住了。

　　在缓过神来之前，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就像一道微型的闪电突然刺向他的大脑。

　　“啊——”

　　他捂着头，脑海中分明一片空白，剧烈的疼痛让他双腿一软，硬生生地跪了下去，“我叫白茶，我叫白茶，白茶···然后呢？还有什么？头···好疼···”

　　仿佛疯子一般的呓语。

　　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他发出的声音难听且沙哑。在短暂而尖锐的疼痛过后，白茶终于再次缓缓站立起来，神情又恢复到了之前的茫然，他以其极缓慢的速度往向四周，眼睛艰难地聚焦，又总是大片大片的模糊。但无论怎么看不清楚，四周单调得令人害怕的景色都很容易让人明白，这是怎样的处境。

　　一大片一大片的戈壁，无限地延伸，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姿态。

　　站了很久，太阳光很毒很烈，白茶的脸上逐渐汗流如注，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意识到要动一动身子，躲避阳光的直射。只是在那里怔怔地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白茶低下头，看到了身上挂着的衣服。原来的款式、颜色都看不出来了，泥垢、破裂，甚至还有几点血迹，与看起来干净完好、没有一点伤疤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茶稍微偏转过头，视线中一直蠢蠢欲动的存在便出现在了视野的正中央。眼中那个工厂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提醒，更像是一种召唤。

　　身体较意识先做出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步步地向着这戈壁上唯一的建筑走去。在每一步的过程中，白茶始终在期望着自己在踏出某一步时脑海里能突然跳出一段影像，或者星点文字，哪怕一个画面也好。但一步一步，他从茫然走向了绝望。

　　最后，他站在这个工厂门口，久久没有进去，也许是不敢，害怕里面会有什么，可是会有什么呢？他不知道。对于这个未知的事物，他甚至没有办法明白自己具体是在害怕什么。

　　感觉工厂已经废弃了很久，可他心底里生出的恐惧，久久不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白茶最终压抑住恐惧，从大门口朝里面看，生锈的铁门半开着，似乎所有的摆设都隐藏在了黑暗之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重的暗色，和门外沙沙的风声。而当视线投进那片黑暗时，白茶的瞳孔因恐惧不由得收缩了一下，仿佛被抹去的记忆里曾有过这所工厂，并且他在里面经历过的事情，使白茶在潜意识里已经生出了浓浓的恐惧感。

　　到这时他的大脑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四肢也不再受控制，已经听不见内心的声音，双脚本能般地踏入这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然而，白茶就这样走过去，准确无误地打开了灯。顿时，工厂内部的样貌全都暴露在了灯光之下。白茶瑟缩了一下，好像很不适应。

　　工厂里的机器像被遗弃了很久，都有了积灰的痕迹，连灯光也是忽明忽暗、闪闪烁烁的样子。白茶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扇门前——那是通往工厂更深处的大门。

　　他站在门前，迟疑了很久，一直不敢推开。身体的不适在不知不觉间又悄然袭来，说不清是哪里不舒服，白茶感觉有些吃力，于是抬起右手，扶在了墙壁上。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手才放到墙壁上，就感觉按到了什么东西。

　　“咵嚓——”

　　面前的门，打开了。

　　白茶感觉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心脏不禁多跳了几下，等到反应过来，才看到门后是一条走廊。上方有两排小灯，照亮这么狭窄的空间自是足够。两侧的墙壁都换成了镜子，反倒会给人空间很大的感觉，只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穿过走廊，白茶感觉自己真的需要一点勇气。

　　慢慢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走着，这时的白茶已经不敢再去扶两侧的墙壁，只安静地向前走，盯着面前的门，努力不往两旁看去。

　　那个时候，心中的恶寒催促着他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内心涌动着的另一种情绪，却推着他，不断向前走去。

　　等白茶走近，才发现这扇门是玻璃材质，很厚的磨砂玻璃，上面还嵌着一些金属图案，但看不懂它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下一秒，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玻璃门不知道在哪一个瞬间突然消失，而门内原本影影绰绰的画面也骤然变得清晰。白茶还来不及反应过来身前玻璃门的消失，在看到房间里的场景之后，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下一秒钟，他转身拔脚就飞奔着跑出了工厂。

　　“哈——”

　　白茶扶着树，大喘着气，脑海里充斥的是刚才猛烈撞击着神经的画面。

　　那个像是冷库的房间里，有很多的人，身上不着寸缕，发白的皮肤，纯黑色的头发，全都，全都长着他的样子。

　　那一瞬间，白茶心灵上所承受的冲击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掉进了一个新的世界，或者更像是一场梦。在他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看到这样的画面，更像是偷窥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一样刺激而惊恐。

　　白茶喘息未平，就望见远处遥遥驶来一辆卡车，像是，打破这寂静世界的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