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5、第五章 仙缘

　　“唔，这个是……莲花？”少女指着一株白莲眨了眨眼，“可是我记得，这种花应该是青色的呀……怎么会是这个颜色？”

　　“青莲？”戚云点点头，“在那些传奇志怪里，青莲也是有的，不过听闻是长在神仙住的地方，人间是没有的。”

　　“人间没有？”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有很多影像似乎从眼前飞过去，但太快了，她还抓不住。

　　戚云却是拧了拧眉，这姑娘的来历，究竟是什么？

　　不过少女并不在意，翻着那册书卷，又指着一个字，伸手把正在煎茶的戚云拽过来，“你看，这个字，就是‘陌’吧？雪陌林的陌，梦里有人跟我这样说过。”

　　戚云原本并不知道雪陌林是哪个陌，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这个名字，遂点了头，轻轻拍一拍她的脑袋，“是，这个‘陌’，是小路的意思，还有生疏的意思，叫作‘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少女不解地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地把额头往他手心里蹭，“什么意思？”

　　戚云尽量解释得清楚一些，“就是两个原本很熟识的人，装作不再认识对方吧？”

　　“哦，可是既然认识，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呢？他们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吧？”少女还是不怎么懂，蹙了眉头嘀咕，“你们人真是奇怪呢？而且过得好麻烦，好辛苦呀。”

　　“是啊。”戚云无奈地笑了笑，见茶水已经煮开，斟了浅浅一杯，怕她不喜碰到热的，待晾凉了才递给她，“这个，叫作‘茶’，苦中带着清甜。”

　　少女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苦下脸横了他一眼，“唔，你骗人，哪里有觉得甜，明明是苦得紧的。”

　　戚云又拍了拍她的发顶，“要用心才能尝到滋味的。”

　　“好嘛。”少女扁了扁嘴，狡黠的目光转到了雪地里，“诶，那个，戚云呐，你说煮这些松针可以吗？我觉得松针的味道闻起来可香了。”

　　“松针茶吗？听起来十分风雅，可以一试。”

　　于是两人捡了一整个午后的松针，永昼的日子已经渐渐过去，最近会有短短的夜到来，极北的天空尤为洁净，除了这山坳里有一片松林外，一无遮蔽，在这里观星望月，清晰无匹。

　　此后的日子，夜越来越长。

　　戚云担忧雪灵一个小姑娘怕黑，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林子里陪她。

　　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一个人过了十来年，或许活得比自己还久些，这黑夜中的日子想必已经过得惯了，哪里用得着自己陪伴……虽然面上不愿意承认，但实际上心里真的放不下这个天真单纯的小姑娘。

　　雪灵却不像他想得那么多，她只是觉得一个人过得很无趣，好容易来了个人能够陪着自己说说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近来她不再过分依赖寒气维持，便希望能够寻些温暖的东西，戚云正好就是这个用来取暖的“东西”。

　　不过戚云并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如今正怀抱着雪灵倚在那截枯死的松木上，少女睡得很熟很熟，睡梦里还不时蹭他几下，有时候还会说几句含糊的话，从来听不清究竟在嘀咕些什么。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着也不错，他来这里很多次了，跟着雪灵学了不少法术，也渐渐发觉自己确实同旁人不一样。

　　他一点不畏惧这里彻骨的冰雪，也很少觉得饥饿疲倦，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希望能够通过和雪灵的相处，弄明白自己的身份。

　　——毕竟她似乎与神仙很有渊源，而他的养父母又一口咬定他是仙人的孩子，想来总是有些关系的。

　　就算最后都不能知道，就永远在这里陪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又何妨？

　　跟她相处，自己的确教了她很多东西，但她又何尝不是教会了他许多？

　　想想从前的自己，真也是傻得可爱呢，不过那时候不傻，也不能遇上这个仿佛冰雪所化的小姑娘呀。

　　沉寂了多年的雪岭里，如今总能听到一点活泼的声音，虽然一下又一下不变的落子声也显得单调了些，但毕竟比之前数千年，数万年的那一片死寂好多了。

　　雪灵虽然心地单纯，学起东西却极快，从刚开始接触下棋，不过几月下来，已经能与戚云对弈到不分上下。

　　除此之外，酌酒煎茶，吟诗作赋，几乎所有风雅的事情，只要能够带来这雪陌林的，戚云都将它们带来教与少女，仿佛要将他所知道的那个世界，完全地呈现在雪灵面前。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觉得雪陌林太无趣，因而时常结伴在茫茫雪原上行走，遇上那些在风雪中迷失的居民，戚云还会将他们送回北凌国附近。

　　不过半年的工夫，北凌国和周围的几个郡国都知道戚家收养的那个孩子遇了仙缘，与一个美貌单纯的白衣仙灵入对出双，果然应了戚家两位老人时时念叨的话，这孩子当真是不简单的。

　　不过雪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北地的郡国中被传得神乎其神，她只知道，有戚云陪在身边，日子过得有趣多了。

　　自从遇上了他，每一天都那么有光彩，不像过去的那些年里，只有灰蒙蒙的天空，白茫茫的冰原，绿森森的松林，连回忆也是一片单调的色彩。

　　“戚云，你有一天会走吗？”少女时时这样问他，“就像你说的……两个原本认识的人，却偏偏要装作不认得彼此，你说这叫作‘陌’……”

　　戚云往往会仰头望着很低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之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活了近二十年，从没有离开过这个寒冷的国度，我一直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走到外面去看看。”

　　“还有我这一身灵力，我不畏冷，亦不必像普通人一样时时刻刻进食，雪灵真的觉得，我乃是一介常人？”戚云觉得同她相处，自己变得沉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