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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出山-第三节 ...

  •   我当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十二岁的自己跟着师父,去找我娘。那是师父见了我爹之后产生的想法。经过上次的教训,师父决定带着我一起去。
      “发生任何事,师父都和你在一起。”
      大骗子,师父和师娘吵架多半是因为我。我只有和师父单独在一起时才敢将浮生宫宫主孟青樱喊作师娘。她要是听见了定会打断师父的腿,我不喜欢他两吵架。师娘生气是因为师父对我好,她怀疑我是师父的私生女,其实她应该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这些年来师父心里只有她,怎可能还有别的女人?有的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是他的女儿,这样我就能肆无忌惮地,学着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撒娇,也终于能喊他一句爹爹了。可师父总提醒我,我是有自己的亲生父母的,我不能忘了他们,他们对我不算特别好,或许只是因为我没有给他们一个机会。所以即使我百般不情愿,师父让我和他去找我娘亲,我还是乖乖地和他去了,为了师父,我要做个孝顺的孩子,不能失去作为人的本心。
      我娘在我丢了一年后就改嫁了容家的大公子,容家乃杭州的茶商,共有两个儿子,二公子身体一直不好,所以是大公子容景常常代替父辈监管那片茶园。我们在见到容府之前,很难想象一个贩卖茶叶的茶商居然能在杭州坐拥如此巨大的宅院。师父敲了门,问过话,家丁很温和,跑来跑去并不觉得叨唠,他说老爷夫人一早上山去庙里给晚辈们祈福了,大公子去了茶园,二公子不方便出门,至于我们要找的婉夫人,是大公子的四夫人,她带着小公子去市集玩去了,不过我们可以进去坐,就他估计,他们很快就能回来。
      师父打算进去,我却不愿意。那是别人的家,我的娘亲也成了别人的娘亲。她与顾磬断绝了情谊,我为她开心,但这改变不了我是她和那男人所生下的女儿这一事实。她在容家有了自己的儿子,虽然只是四夫人,毕竟改嫁时也没从着女子该守的规矩,但她终究是有了新的生活。如果硬要她收留我,认我这个女儿,没有人能开心。如此一来,我只能对不起师父,继续跟着他讨师娘嫌弃了,在师娘原谅师父之前,就由我来陪着师父吧。
      师父见我不愿意,打算给家丁解释解释,莫要让我娘亲被误会了。
      “阿进,你快带兴儿进去换身衣服,他一路又跑又跳的,浑身是汗,这都入秋了,着凉了可不好。”
      我回过头,面前是一位穿着竹绿色锦缎的年轻夫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是笑得和蔼可亲,眼睛是好看的月牙儿,富态之余满是笑意的脸上薄妆隐去了多余的细纹。
      这就是我的娘亲。
      那个叫兴儿的孩子蹦着跳着上了台阶,绊了一下,为站稳他一把抓住了我裙袖。夫人小步跑了上来,将他抱进怀里,确认过他没有受伤之后,见我袖子上破了个口子,当然这口子不是那孩子拉坏的,她还是卸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来,温柔地说道:“真是失礼了,你们可是容府的贵客,这个你们务必收下,就当做我这个做娘的,带孩儿给您赔个不是。”
      我接过玉佩,拉了拉师父。师父与她辞别,她与我师父既然互不相识,也就不用再费口舌与家丁解释太多。
      我走了十几步,再回头,他们已经进去了。
      师父说,这是他犯下的错。让我只怪他就好,别想太多。我怎么能怪他呢?他是我唯一的师父啊。他认为我娘并没有认出我来,如今有了大户家舒适的生活,也不便被打扰,说到底,还是怕我心里难受。也或许真的母女之间会有感应吧,那个家丁和我的师父怎么都不想想,一个容府的四夫人怎会轻而易举,为了一个陌生人衣袖上的破口就如此费心,连定情的玉佩都送出去了呢?
      我摸着白玉上容字刻印,这块和田玉跟着人久了,有了灵气,光泽都是温暖的,可为何我的心却还是像块顽固不化的寒石,难道那是因为我是顾磬的女儿吗?
      我低下头,看见冒着寒气的冰针从我心脏的位置开始向外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长,心脏重得让我难以负荷,就快要快站不稳了,这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脸,那张被挖去双眼与双腿的女人,她一副枯槁的脸见了我的模样就笑了,她凑到我的耳边,用那锥心锁的链子将我套住。
      “真没出息。”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轻不重。
      我低头,只见胸前的冰锥,变成了铁石。
      我成了那个在魔星斋枯骨洞内被囚禁的女人。

      我从梦中惊醒,被噩梦扰得心烦,借着清心殿的宁静,还得以慢慢平复下来。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身旁的人儿睡得深沉,如此明显的气息起伏居然都没能吵醒他。我也睡不着,就一边拨开他脸上的发丝,一边琢磨着他的眉目。那双桃花眼像极了他的母亲,瞳色应该是像他姥爷吧,听说他的姥爷是波斯人,他母亲的眼睛是黑色的,但他的眼睛居然是出现了稀有的蓝色,昨日殿内昏暗没注意,用晚膳的时候蜡烛什么的都点上了,那对冰蓝色的眸子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我侧过身来,抚过他的下颚与鬓角,细细地研究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果然,他长得不像顾磬。
      也算是他的福气吧,若是像他,我就不能留他。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认他,只能暂时将他当男宠收下。笼儿也未必知道他与我的关系,或许只是见了他一个汉人有着一双水蓝色的眼,想借此机会逗我开心。毕竟我也算是个“男人”吧。在她们看来,男人的欲望总是要找个地方发泄才能有所成长的。花支就更不清楚了,她了解的只是十六岁到现在的我。看来为了这孩子的未来,这个秘密必须得吞下去。
      说是这么说,男宠这个位置对他而言还是有些微妙,一不小心将这小子教坏了可怎么是好?
      我操着一份长辈的心,一边拿着他的头发在手里打圈,一边盘算着。屋顶一些奇怪的动静引起了我的注意。
      到底是哪来的小野猫这么不乖,天都快亮了还敢在这儿撒野?
      我单手一撑,轻而易举地从顾昭然身上翻了下去,穿好鞋,披上件外卦,刚走出房间就见着花支在门外,脸贴着木门,蹲在地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睡着了。
      偷听可真不是个好习惯,受了寒就更不好了。
      我将自己的外挂给她盖上,她吧唧了两下嘴,没有醒来的意思。这鬼灵精,做梦都能这么香,真是个有福气的丫头。
      左边的树上什么东西串了过去,从这树叶的声音判断,它还真不是个小家伙啊。
      我刚提气就发现脚下一凉,自己还穿着一双被我踩瘪了后跟的绣花鞋。平日在清心殿懒散惯了,他们女儿家给我做的鞋子我也不能浪费,想着室内走两步,反正这里也都是些女人,看着我个“男人”穿这个也没啥,至于给那些男人瞧见了……那就瞧见了吧,小心我送他们一人一双,看看有谁敢不穿。
      一双这样拖沓的鞋子让我打消了追逐的念头。他气息很稳,想必轻功也了得,不仅如此,我也是夜深人静了才发现他在屋顶,说不定已经逗留了好一会儿,隐蔽性这么好,该不会是个杀手吧?
      也罢,七巧阁层层叠叠,结构复杂,守卫森严,想进来一趟还真不容易。莫非他混在了马队里?哼,轻功好也没用,体格在那里,既然是个男人,那就好找多了。想到这,我拖着一双银闪闪的绣着朵朵牡丹花的大花鞋子,卷起身上绸衫那两只长长的大袖子,踢踢踏踏一路下了青庐峰。
      等到晌午,我已经躺在上阳殿的大榻之上舒舒服服地又睡了几个时辰的回笼觉。
      “少阁主,事已办妥。您是打算先用午膳还是?”
      我双手伸直,弓背起身。
      “午膳我还是喜欢让昭然陪着慢慢吃,不过现在不能让他过来,不然他就要误会我刚宠幸了他一夜,就开始在外面找别的男人寻花问柳了。”
      “是。”
      “等我先换身衣服。”
      司剑雷厉风行,不爱废话,我非常喜欢。
      朝凤台上站着的三十九个男人都是司剑搜了大半个七巧阁按要求筛选出来的。
      年龄十八到三十不等,大部分是自家的公子,剩下的十二个是外面来的商户。一大清早就被拉来这儿晒太阳罚站,司剑肯定也啥都没和他们解释。
      “辛苦各位了,”我带着歉意说道,“你们这么多人我也吃不消,这样吧,在七巧阁有主的都下去吧。”
      台上一阵骚动,那十二个商户面面相觑,看上去个个愁容满面。满脸写着:我只是代替我爹来送个礼,怎么就没料到这贪心好色的任青城性情不定,如今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了?
      “十二位商户,任某非常珍惜你们与七巧阁多年的情谊,我请你们来这,只是想请大家帮任某一个忙,事后定有重谢。”
      台上的人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吧,今日就先散了,明日我们再谈,还望各位家书一封通知家里一声,任某或许还要劳烦各位,只能请各位陪任某逍遥几日再走了。”
      说完,台上一片死寂,有三两个差点没站稳晕了过去,我摆了摆手,招呼司剑过来安抚,自己就回了青庐峰。

      “我的少阁主,我对你的敬意犹如滔滔之江水,我花支跟了你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少阁主猴急成这样,这样兴冲冲的把他们留下,是想开荤了吗?”
      我瞥了眼顾昭然,他低着头,给自己的空碗夹了几根胡萝卜丝。我吃素是为了清心静气,怎么能饿着他呢?
      “花支,你去山下给我弄几碗肉来。”
      花支瞪着我,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还以为你痴情,真是看错你了。”说着,气鼓鼓地跑了。
      我并没有想和顾昭然单独相处的意思,我还是有些认生。
      “别急,吃慢点。”
      他点了点头,可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见他踟蹰着用筷子一头碰了碰他的薄唇,我才发现自己的话让他为难了。话说回来,花□□小丫头不会是赌气去了吧。
      没过一会儿,她回来了,后边还跟着几个男人。
      我见他们个个两手空空,问道:“肉呢?”
      花支推了一把面前那个只着了一件轻纱,衣不遮体的男人。
      “喏,全是肉,你随便吃。”
      “……”

      等昭然真正吃上一口肉,那已经是晚上了。
      我们开个玩笑,一笑了之倒没什么,教坏了顾昭然可怎么是好。完了,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用完晚膳,自然是要沐浴更衣的。我见花支将两人的衣服堆叠在一起,立刻当着她的面对顾昭然说:
      “你先洗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是今早的事吗?”
      花支这丫头真多嘴,让他知道这些做什么。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接我的话。
      “算是吧。”
      “少阁主可是要寻什么人?”
      如果我说是,你打算帮我找吗?对你来说这太危险,还是乖一点,放心交给你主子我来处理吧。
      我很想这么说,但是,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哈。
      “与你无关。”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冷得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见他接过花支手上的衣服,顺着蜿蜿蜒蜒的曲径走向沐雨泉,明明是第一次来我这青庐峰,居然能走得毫不犹豫。再回想方才,他脸上那一瞬间闪过的落寞,想必那只是我的幻觉吧。

      “这是什么?”
      我盯着花支手上那件粉色的纱衣,那不大像我平日穿的,倒似七巧阁司舞那边的姑娘穿的纱裙,轻飘飘的。
      “司针做给你的,水云袖加上千丝长裙,怎样?不错吧。”
      “你这丫头,她送给我,你可以不接啊。不如你留着穿吧,就当是我送的。”
      “花支不敢,梨儿姐要是知道了,还不把我缝进衣服里啊。我是想,反正这里也就我们三个,等你沐浴出来,那傻小子估计也睡着了,你换给我瞧瞧,可好?”
      我见她一脸欢喜雀跃的模样,没法拒绝。
      “好。不过昨日……”
      “昨日什么?”
      她的眼睛像是把整个满月映进去了,闪闪发亮。
      “没什么,裙子给我吧,我一会儿过去,你在这等着就好。”
      顾昭然回来了,他并未注意到我手上的衣服有何异样,点头行行礼便回了寝卧。花支和小狗似的,甩着尾巴,催促着我快去快回。
      果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玩心这么重。
      我到了沐雨泉边,在巨石后边搁下那仙粉的裙子,退了衣裳,入了水。
      我曾一度怀疑七巧阁是娇娇建来让自己欢愉享乐的。而这青庐峰也是七巧阁内除了慕仙居之外的唯一一块清净之地了。沐雨池池壁上雕着几条跳跃的鲤鱼,鱼口中流出的泉水还带着热气,薄雾袅袅蒸腾在水面上,池壁上嵌着大块大块的雨花石,给它添了几分颜色。我靠着池壁,望着明月下,少数的几颗星,倦意一会儿就上来了。
      吱咔。
      青庐峰的夜晚格外的宁静,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很容易引人注意,而我也特别敏感,特别是在我泡澡,心无旁骛的时候。
      来了吗?
      真是个性急的男人。
      一步一步,他在尽可能放慢呼吸,从这一棵树,到那一棵,再到西边围墙外侧拐角,最后是沐雨泉边的巨石后。
      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他飞跃在空中狰狞面具下的那双眼,他像只展翅的乌鸦遮挡住了我头顶的明月,那是一双冰冷得毫无生气的眸子,它告诉我它的主人没有后顾之忧,但也没有任何可以期待的未来,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而已。
      他在一旁盯着我应该有一会儿了,见这浅浅的沐雨泉内与四周除了那块巨石再无其他遮挡,正是下手的好地方,而最佳的时机应该是在那明月让我晃眼,同时睡意上来的一瞬。
      五枚追命锁从他左手的袖腕中弹出,右手再补上他四指间的十几根梨花针。水中移动太慢,要躲是不可能的。
      他见我一动不动,突然暗叫不好,想收回追命锁,可是来得及吗?
      我左手凝气挥去,五条锁链在空中被气墙撞偏了角度,直插入我五尺远的池底。
      那点毒对沐雨池还算不了什么,不一会儿金属上的黑色粉末化成黑液与池水融合,冒出不少气泡,像是被净化了一样,锁链变成了银白色,黑色的毒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那么一瞬,我们完成了完美的出招和接招。
      可他的暗杀已经失败了。
      此时四周空旷没有掩护的环境就成了他最大的威胁。其实一开始地势上就是我占上风,不是吗?陌生的环境下操之过急可不是一个杀手该有的素养。
      我整个人潜入水中,淳厚的内息从丹田直灌双臂,聚于指尖的一刹,在水中形成风旋,“风声鹤唳”在水中释放会是什么效果?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只见泉水与气旋融为一体,急速向上飞去,脱离水面后立刻失去了牵引,风旋猛地炸开,向上绽放,水刃似刀锋四处飞溅。
      嗒嗒两声,从西南角传来,看来他是伤着腿了,竟然在落地时没有站稳。
      我起身出水,他已经转身疾走了两步。
      不过对我而言,□□可比昨夜穿着一双绣花鞋方便多了。
      “别动。”
      他猛地停下,脖子一侧像是被无形的剑刃抵住,嵌出了一道血痕,猩红的血液沿着透明的气刃缓缓滴落。
      “好歹我姓任,也算是任长歌的儿子,区区天阙剑谱你认为他会这么吝啬连我都不给吗?怎么样,这招‘一鸿鸣夜’,没有让你失望吧。”
      他身子一震,我反手一把掐住他的脸,食指拇指用力,他的下颚脱臼,随即将他那双结实的手臂一扣,绕背点穴,不等他喘息,我已将他整个人丢入水中。
      “在咬开你牙齿里的毒药前,你最好想想你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找错了人。”
      我调息吐气,骨骼发出嗝咯嗝咯的一阵脆响,随着皮肤上的热气蒸腾干净,我不急不慢地捡起巨石后边的裙子,一层层穿上,待打理好了,水里的人也泡得差不多了,一式“吞息纳元”将他从水里捞了上来。
      他猛地一阵咳嗽,见他喘不上气,我一拳送在他的胃上,水倒是吐出来不少。
      “怎么样,我家的沐雨池是不是泡得很舒服?”
      我把他正面朝上扔在地上,脚尖轻提,将他的面具踢飞了出去,撞在一旁的石壁上碎成了几瓣。
      我蹲跪下来,一手扶着自己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将它绕至耳后。
      “哇哦!”我端过他的下巴,给他一把接上,“一字门的男人原来长这么俊的么,带着那么丑的面具还真是浪费。你上面的人既然把你送来了,也就别回去了。我任青(倾)城可是很久没有‘吃’过人了。”
      他漆黑无光的双眸映着一张女子的脸,那张脸完美的让人浑身汗毛直立,冷汗浸湿,因为它会让他联想起了另一个与任长歌和天阙剑谱有关的名字。
      灭世妖女,任倾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出山-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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