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阿约睡眼惺忪地坐起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山顶的房子没人。”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也不说话,黑暗里只听见彼此呼吸地的声音。
最后阿约说:“出了一些事情。”
“嗯。”成巍回应道。
阿约摸索着:“你坐近一点。”
成巍靠过去:“婆婆让你做的都了结了吗?”
“大概是吧。”阿约犹疑地说。
“现在能走?”
“我想……再等几天。”
他没问成巍从什么地方回来,出去做了些什么。那似乎并不重要。
“走的时候,先往山墟去,在集上看看要买什么。你记得吗,我们说好的。”
“当然记得。”
“有一些跟我的人,可能要跟着去一次槭谷。”成巍说。
“随你吧。还有吗?”阿约不在意这个。
“没了,你想要什么,让他们帮你背。”
阿约安静地笑起来,摸索着成巍的手臂:“还不知道。”
沙焕没有对突然出现的成巍表示诧异,阿约自在住了几天,将白天会过来陪他的沙曼也赶回去。
“沙焕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这天下午,成巍和阿约并坐在神屋前地石阶上,看着来去匆忙地当地人这样说。
“是。”阿约眯着眼看在云层间穿梭的太阳。
“你怕他做不好?”
“怎么会。”阿约朝青果挥挥手,小丫头端着一盒点心,特意送到这里来。
“夫人让我给你地。”她把东西交给阿约,眼睛却在成巍身上。
“你还没见过,他是槭谷的人。”阿约说。
青果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转身跑了。
“这是跟在英花身边的小孩。”阿约对成巍说。
“眼神澄明。”成巍说。
“是吧,我也这么看。”阿约开了青果给他的盒子,里头花样繁多,码得挤挤挨挨:“嚇,真不少。”
“把你当小孩子哄。”
听成巍这么说,阴翳短暂地笼罩这阿约的心。不是说笑,英花……现在是真的把他当小孩对待,揪心的是,她却不认得自己的儿子了。
沙焕每日晚上都要花一段时间陪她,和她详细解释自己是谁,当时英花记住、弄明白,第二天早起就忘了。
她除了这记性完全乱掉的毛病以外,能吃能喝,身体也无恙。入冬后寨里事情繁杂,阿约便和沙焕说好,年下把英花一并带进谷。
其实他们都知道问题是从何而来,却仿佛永远也不会有真正解决地一天了。
天气越来越冷,阿约和成巍离开那天,头顶有艳阳高照,可那日光是冷冷的,晃着眼睛,却无法让人温暖起来。
沙焕亲自送他们出城,临别的时候,他和阿约互相拥抱,拍着阿约的脊背,强笑着说:“来日再去看你。”
“好。”
走出好远,成巍回头看过,说:“他还在门口。”
阿约只顾往前走,道:“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就在我面前,就在我熟悉的人身上……”
“沙焕很难过,却又没有太多时间去难过。”
“我有一点怕。”
“我担心家家。”
“要是她不在了,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
“阿约。”成巍打断了他的思绪:“河罗婆婆是长辈,不论早晚,当然是会先你一步。”
“可……”
“做你能做的,无能为力的事,就只好顺其自然。”
阿约苦笑道:“我好像近来总是遇见无能为力之事,这滋味真不好受。”
成巍说:“不是叫你什么也不做,而是在可以争取的时候争取,该释怀的时候释怀。”
“那么,我要如何知道什么时候该争取,什么时候该释怀?”
成巍看着阿约,忽然笑了,说道:“人与天斗,当无时无刻不竭力争取,只有已经发生、成为过去的事,才是应当完全放下的。”
“你也有要竭力争取的事情?”
“这个自然。”
“譬如……”阿约试探着说:“这次去办的就是?”
成巍考虑了一会儿,道:“不算,这次是为了别人。”
阿约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入冬之后的山墟更加繁盛,聚集了南北两地的往来客商,各色货品堆满街道,嘈杂的市井叫卖之声,将脑袋里盘旋不去的纠结都挤走了。
成巍把阿约牵在手里,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穿过。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阿约走在前方带着他。
现在好似换了主客,变成阿约跟他走了。
“咦,这家店如此清静?”阿约有些难以置信地左右看过,成巍带他来的地方,看起来生意可真是够寥落的。
店主却很热情,眼睛都笑眯了缝,上来为他们引路。
房间在二楼靠里一侧,推开窗就能见到打理得很用心的小院子。樟树枝桠上竟挂了个老大的冬瓜,细看才知道是瓜蔓顺着树干爬上去了。
阿约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下里的环境,这时,两个陌生男子走进来。
他们向成巍行过礼,交给他一封书信。
成巍看过,收回封中递给其中一个,那人就掀开灯罩将信点燃,扔进了炭盆里。
阿约注意到这两个人和成巍说话的时候总是略微低着头,却时不时抬眼留心成巍的神色,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眼神朝窗边扫,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等他们走后,阿约才说:“是他们要跟着去槭谷?”
“不。”成巍站起来走到阿约身边,手撑着窗户,将他半围在怀中:“他们只在山墟为我办事。”
“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不用心的哥哥派来的人还在吗?”
成巍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阿约说的是什么,便道:“也许。”
“那我们现在是悄悄的?”阿约微微仰起脸问。
成巍觉得他现在这幅带点疑问的小促狭很合自己心意,说:“是,悄悄的。”
阿约道:“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成巍摸着自己的下巴:“大概是吧。”
“这家店的老板听你的吩咐?你把整个店包下来了?”
“……算是。”
其实不仅仅是这样。
他们在山墟待的时间不长。阿约看出来了,说是“悄悄的”,可成巍很是自然随意,外出闲逛,总有人不声不响地跟在他们后面,阿约挑好的东西,成巍抬手一递,就有人赶着接过去。
这回没有用阿约的猫眼石。成巍告诉他那些小石子比要买的香料山货值钱太多了。
阿约将信将疑地望着帮忙拿东西的人,对方赶忙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笑。”阿约对成巍说:“为什么笑的时候不让人看见?”
成巍撇一眼,那人马上不颤了,只是头还没抬起来。
“他没有笑。”成巍说:“是风吹得冷。”
当天晚上,成巍先歇息,阿约兴致来了,坐在桌边清点他买到的香料,琢磨着年节的事情。
那个怕被冷风吹的人来了,佝偻着背抬眼看他,也不开口。阿约想了想,说:“吃饱喝足,已经睡下了。”
他便露出了然的表情。
“你怎么不和我说话?”阿约放下手里的小包裹。
那人指指自己的喉咙,摇摇手,表情有些尴尬。
原来是不会说话,阿约心想。
这些跟着成巍的人,穿同样的衣服,举止神态都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阿约一时竟有些分不清。
“我帮你叫他?”阿约问。
哑巴立刻摇头,示意自己先走了。
木门轻轻关上,阿约有些索然,胡乱收拾好,也歇息了。
第二天是他们离开山墟的日子,天色不好,阴沉沉看不见太阳。阿约牵着成巍的手,一摇一摆走在山路上。转过密林子,在离槭谷还有小半天的空地上遇见了歇脚的人,领头那个,是玉延儿寨子里的长老。
不是玉无涯,而是很少在外露面的那位。
这人四十上下,一身黑衣,不论冬夏,永远是薄麻长袖束领,看打扮是个极方正自律的人。他瞧见阿约过来,起身和气地招呼:“这是去了集上,就你们两人?也不叫昌庐派人跟着。”
阿约心里不喜欢他这幅虚浮的客套,只淡淡地说:“毕芜客气。见了家家?”
毕芜闻言恭敬道:“头人年轻,诸多事物都要向大巫请教。不过……”
接着,毕芜有些忧愁地说:“我瞧大巫似乎不太舒坦,还请费心照料。”
阿约一滞,心中竟有些发慌,马上说:“如此,我赶着回去,就不多停留了。”
毕芜神色越发和气,将两人送到山口才停下脚步。
走出不远,阿约抬手揉揉眼睛,小声问成巍:“你有没有看见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这么说也不准确,认真去看,没有什么异样,可是瞧着别的地方,余光里总觉得毕芜身上有很淡的金色微光。
成巍说倒没留意,阿约只道是自己眼花,惦记着河罗婆婆的事,不禁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