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毁灭（零） 我终于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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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黑暗中醒来，睁开眼，视线中是处于夜色中的房顶，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看着黑暗的事物，它们的轮廓发着灰色，我静静注视着那灰色的轮廓。伸出手，想去抓住那黑色。
我翻了个身，把脸颊紧贴在顺滑的枕头上，蹭了蹭，像宠物讨好一样，依赖一样，紧贴着主人的裤管。
我希望我能再次入梦，我希望我能进入一个干净的梦，不求美好，我不要太高的要求，我只想看看一个没有恶意的世界，不求没有悲伤，不求没有痛苦，我只想我爱的人或者爱我的人不再被诅咒般的恶意环绕，我只求是可以用追求与努力就可以到达的地方，而不是越挣扎越受伤。
我讨厌我曾经所有的梦境，所有，因为它们都是那样是我不可预料的事情，怪诞，荒诞，可笑，可怕。
最后，我还是无法入睡，我的所有细胞都不想沉睡。我猛地坐起来，剧烈的动作使得我低血压再次犯了起来，眼前发着黑，这样的黑这双熟悉了黑暗的眼睛也无法看清。我安静的坐着，直到一切恢复正常。
我转身，下了床，赤着脚在地上寻找着鞋子。随后我打开房门，外面的走廊依然黑暗，我迈出去。脚上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我下楼来到客厅，坐在了松软的沙发上，身体陷了进去，我感受到了从四肢传来的麻木。
说说最初，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他”骑着摩托车，穿过了黑暗的街道，静谧的空间，这声音吱嘎作响，异常刺耳，异常可怕，穿过长夜。
也许，当时我就跟着“他”走了，走的远远的，现在这个我厌恶的自己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神秘而幸福的地方，一个纯粹的空想的梦境。
我想到这里我心里开始刺痛，在心脏深处伸出了可怕的狰狞的触手，破茧而出。我躺在沙发上，把自己蜷了起来，我感觉到了淡淡的温暖。那样温柔，那样的好，我喜欢“他”的一切，我不负努力，我等到了“他”，“他”在夕阳之下嘴角翘起，眼睛漂亮地弯了起来。于是我继续每天在那里等待着，我期待看见“他”俊朗的容颜，我期待看见“他”的笑容，我期待看见“他”穿着白色衬衫，穿着那条黑色牛仔裤，不戴头盔，从那条街道开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他”对我伸出手，年轻而健康的手，手心温热，那双手我抓得极其紧，紧得他”喊痛。我希望“他”带我走，可是我说不出口。“他”答应我带我去城边看一看，我坐上了那辆摩托车，“他”突突地开了起来，周边的景色一晃便划过去，被我们抛到了背后，那种感觉真好，爽极了，我仿佛抛弃了所有的事情，我跟着“他”一同穿过世界，抛弃世界，抛弃一切。
城边并没有很美，说不上是怎样的，是那种每个人都不会去想象的地方，没有任何一丝可以来描写的景致，除了天空吧，那夜天上盖着厚重的乌云，抹去了透彻的星空，遮住了闪烁的星辰。
“他”叹息道，说每夜应该都有美丽的星空，偏偏今天没有。我不想看星星，要知道，我对那些遥远的，陌生的，寂静的东西没有丝毫的兴趣。可是我也为那天没有星空而感到遗憾，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对外称得上是浪漫或者美好的东西，我就想跟“他”一同经历。可即使这样，靠在“他”的身后这件事情已经足以让我快乐，我对此很满足，我也对“他”露出的遗憾神色而窃喜，我甚至希望“他”能更加伤感，这似乎能够自私地证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我多么的愚蠢。我曾一度认为“他”用那双眼睛看过我我，我就会觉得我是个多么讨人喜欢的人，我甚至会因此而骄傲。
我在沙发上再次入睡，本以为回忆过了美好的事情之后，会有一个美好的梦境，可惜什么都没有，是空洞的黑暗。再次睁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刺眼的阳光后爆发出了阵阵痛处，我不得不死死闭着眼睛，直到习惯过来。
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我愣了愣，转过头紧盯着门口，我注视着，那扇门缓缓地打开，慢慢打开。我看见那个男人打开了门，身着西装，我细细地打量着他，如果抛去了岁月的侵蚀，他的五官与我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那样的深邃眼睛，那样直挺挺的鼻梁，都与记忆完美的重叠。
“你回来了。”我说。
男人抬了抬头，给我一个完美的，温柔的微笑：“这么早就起了吗？”
我微笑：“恩，昨晚没睡好。”
他坐到沙发上：“没睡好？头痛犯了吗？”
我说了个谎：“恩。”
“着凉了吧？”他揉了揉我的头。
他的体温从头顶传来，极其的温暖，熟悉的手掌，轻轻穿过我的发丝，在头骨上慢慢揉着。
我眼睛一酸，喉咙一紧。
记忆中也有一只温热的，宽大的手掌，那只手牵着我，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掌，温暖着皮肉、骨骼。牵动着我，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悲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他怔了怔，随后探头，嘴唇在我额头轻触。
温暖，柔软。
我笑了笑，唇角勾了勾：“那我先去洗漱了。”我转身，逃跑一样离开，我跑去厕所，慌乱地把门关上，手颤抖着，想去关上门锁，试了很多次才关上。我靠在门上，身体的力量被抽尽，我站不住了，我滑落跌到地上。看着对面那扇窗子，窗外的天空又蓝又深，云朵细白绵软，在那样美丽的天空晃荡。悲伤猛地涌上来，我莫名感到分外委屈，我觉的我不该在这里。我藏在厕所里哭，咬着袖子，生怕被外面的男人听见我的呜咽。
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待太久，否则他会觉得奇怪，我用冰水狠狠地扑到脸上，让泪痕不那么明显。最后检查过自己的衣装表情后我离开了厕所。
他在沙发上看报纸，坐得随意，抬头看了看我却又低下了头，没说话。
“你在外面吃早饭了吗？”我问。
“没有。”他答道。
“那我去给你做好了。吃点什么？”
“随便吧。”
我顿了顿，脚有些僵硬，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厨房。他想随便吃点我就随便做点，毕竟我的厨艺说不上精湛也对做菜没有兴趣，我煎了蛋和培根，随便在面包机里放了两片面包，做好后我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并且在咖啡机里给倒了一杯咖啡，他的口味我知道，不加糖不加奶，死苦死苦的，我不理解这味道，但却减少了我的工作量，我倒是也乐意。
“我做好了。来吃吧。”
我看见他把报纸放下坐到餐桌前。我便转身去了二楼，我把睡衣换了下去，穿上正装，在床上坐着。
我想了想，我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相框。
相框上的女人穿着婚纱，女人搂着身边英俊的男人，她笑得幸福，笑得美丽。
我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我用手机自拍的我与他。照片上的我与婚纱照女人笑得一样开心。我嘲讽地笑笑，用手机把男人的脸裁剪出来，成了另一张新的照片。
我用手指勾勒出男人的脸。
多么令我心动的一张脸呀。
但为什么就不是我爱的人呢。
最宝贵的东西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拿走了，被放上另外什么东西。被替换了。
听说双胞胎也会有那么些细小地方不一样的，比如声音，比如相貌细节，比如性格，比如气质。
世上无绝对不是吗。
为什么这两个人就一模一样呢。
我发着愣，渐渐将眼底的空洞收敛。我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下衣装，随后再次出了房门。
我出去的时候他刚好吃完，正打开电脑不知道干些什么。
“我出去一下。”我道。
“去哪里？”他问。
我笑了笑：“跟朋友出去。”
他轻轻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我继续笑了笑，推门出去。
这栋华丽的纯白色的别墅我住了七年。
我曾一度追随着“他”，在这七年更之前的两年前，我在一条荒凉的小街见到“他”，“他”身上有着魔力，有着神奇的物质，我不敢说那是什么，是不是爱呢，是爱吗？可怜的，可恨的，惹人厌恶的，懦弱的我啊。羞涩的，胆小的女孩啊，只是傻傻地跟着那个英俊温暖的男孩，把“他”认作了梦中的王子。
我没问“他”名字，那么多次跟随，都只是傻傻地跟着，默默注视着，“他”甚至只要笑一笑，我也能跟着一同笑着，“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分明。那足矣令我万分幸福，全然忘记我还得问问“他”的名字，害羞的女孩，不敢说出自己的告白，懦弱的女孩，再没见过她的王子。
两年后女孩凭着家族势力因为商业或者政治方面，嫁给另外的男人。你可知道女孩发现自己所嫁男人与自己憧憬倾心之人有着不差分毫的相同皮囊的时候，她有多么欣喜。这七年来，这个可怜的，懦弱的我，悲凉的我，愚笨的我，七年来一直以为自己嫁的是自己最最向往爱恋的王子，曾一度后悔忘记问“他”名字的我，在得知他名字后那样开心，那样开心，这层虚假，这层欺瞒给了我最漂亮的幸福，这层美丽的假面我用着最柔软的地方将其包裹。
每个普通女孩子都很简单，都简单得纯粹，简单得不带任何颜色，她们都用着一切追寻所爱，用尽一切想要幸福。
这可没错。
可是我呢？
活该！活该！
笨女人！傻女人！
活该！活该！
愚蠢懦弱的女人啊。
这样愚蠢懦弱的女人活该被糊弄被欺骗被伤害，活该失去了她最珍贵的事物，活该现在痛苦绝望。
活该！！
要是她再聪明点，再勇敢点，再自信点，再更加精彩一点，再更加耀眼点，是不是早在那最初的小街就可以很好地拥抱住她的王子。
我坐在一家咖啡店，面前摆着一杯苦涩的纯黑的咖啡，我没去放奶没去放糖，万分苦涩。
我的手指攥得紧紧，指甲似乎嵌入手心的血肉，然后那伤口被汗水浸湿，变得痛了起来。
我该怎么找到“他”呢。
若是被替代，若是这样，我拼死也会去想办法找到“他”哪怕被家族谩骂，被他憎恨都无所谓。
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呢，我该怎么死去，去地府，去黄泉，去极乐世界，去找“他”呢？我去河边，从桥上一跃而下，等着水灌入胸腔，我就能见到“他”了吗？去找一把枪吗？在太阳穴开上一枪，可是……可是……那样不是太丑了吗？“他”不就不喜欢我了吗。
我歪着头想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面对得出来的结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等的人来了。
男人拉开了我面前的椅子，坐了下去，他梳了一个小小的辫子在脑后，看上去滑稽可笑。
“上次就是您联系的咱吗？”他问。
“是的。”我道，“我已经把照片发给你了。”
“那就是target吗。”他问。
“随便你们称呼好了。”我耸耸肩，反正我也不关心这个，这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是一定万无一失懂吗？万无一失。”
“您要相信咱啊。”男人扯了扯嘴角。
“你得值得我信任，懂吗？”我没好气地说，“你还得真的确认我的存在不会被察觉，并且一定要成功!知道吗？！”
“这个工作咱也干的挺久了，咱也理解您的心情好吧，但是这毕竟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钱不是问题。”我冷冷地说，并同时用手摆了个数字，“这个可以吗？万无一失懂吗？”
男人似乎眼前一亮，脸上都笑开了花：“成!成啊！咱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家伙，保证万无一失！”
这个男人我还是信不过，可是做他们这种事情的无外乎是见钱眼开的货色，钱这种东西我有的是，有的是，那些纸片，就能牢牢实实地绑住这些人，就像是训练动物的驯兽师，你看那些狮子老虎，尖牙利爪，用着肉不是照样可以驯服吗？在人类中就更加好办，就是这些脏兮兮的油亮亮的钱币，扔在哪里都会发臭的该死的东西，像是腐烂的尸体，确实会引来大批大批的秃鹫乌鸦，在肉片上盘旋飞舞，嘶声嚎叫，刺耳，刺鼻，刺痛眼睛。
我受不住了，我把一个纸袋拍在他面前，冷哼哼地说：“这是定金，好好安排吧，有事情再联系我好了。”
男人笑嘻嘻地在那里给我摆手。我逃跑一样离开。
我走出咖啡店，我裹了裹衣服，即便今天非常温暖我依然感到极度冰冷。我的手心溢满了汗水，额角估计也是，心脏在飞速剧烈地跳动着，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诅咒一样，环绕在耳畔。不知道是激动，是紧张，是兴奋，是害怕，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或者说都有，我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着，神经线像是有虫子在啃咬，似乎不受控制了。我先不能回去，这个样子会让他起疑，我不能失败，或者说我必须成功。我到公园去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干，就是在那里闲坐着，在公园长椅上端端正正地坐着。我对面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举着手机，似乎在自拍吧。这样的事情我何尝没干过，何尝没有？现在的年龄做这些事情已经不合适了，即便我想干，他也不会同意吧。可是若是“他”我一定会顺着“他”，一定会让“他”开心，只要“他”高兴，“他”笑，我也开心，我也笑，只要是“他”做点什么都是好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现在仍然没变，还是像曾经那样吗？不，我已经变了，变得可怕了。然而在“他”面前我还是一样的，我还是那个单纯愚笨胆怯的女孩，也许更加具体地说，那个单纯愚笨胆怯的女孩与“他”一同留在了九年前，随着“他”死去了。换句话说，是不是我们没有分开呢？
“哈……”
我突然笑出声来，随即停不下来了，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变得像在嘶吼，在嚎叫。这样的声音吓到了对面的小情侣，他们用着嫌恶的眼神打量了我一下，赶快离开了这里。
年龄不小了，不再年轻了，却更加糊涂了，为什么这笑着笑着就哭了呢？我为什么笑呢，我又为什么哭呢？
爱这种东西是个执念，是懦弱，是固执，是未知，是矫情，是仇恨，是杀戮。
我看了看时间，若我是跟朋友出去玩的话这个时间是回不来的，所以我还得在外面再待一会儿。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在街上到处逛。脑袋中一片空白，路过卖精美饰品的店，上面的玻璃映出自己的身影。我有些发愣，我有点忘记自己的模样了，原来自己是这个样子啊，很多年前我也是天天照镜子，有可以映射面庞的地方我就照，为了时刻确认自己是不是足够可爱漂亮，好让“他”能多看我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对“他”的思念变淡了，我确确实实的知道自己思念他，可是我终于凌驾在自己身影上，用着评判冷静睿智无情的目光注视自己，我知道这份思念有多深，深刻到骨子里，可是我却无法那样撕心裂肺地感受到了。
也许是想去再追忆一下，也许是想再证明一下我那样爱“他”，那样思念“他”，我觉得我需要再次回去那个小街。
实际上我也这样子做了，好像身体不受控制一样，我转身去了车站。随后我就回到了那个地方。
曾经的我住在这个地方，当然，我出身一个富贵家族，并非住在那个小街，只不过那里有个我喜欢的饰品店罢了，所以常去那里，有的时候闲的无聊就坐在店口望着天空，我也是那里的常客，店主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更不会管我，我不做过分的事情，店主就随我待着。
凭着记忆我回到了那里，这个小街不知道为什么比记忆里的小街小很多，即便我叫它小街，我还是觉着它挺大的。
我往前面走了走，在那个小店前站定，原来这里已经关了，是呢，这里在那么多年前就很冷清，常见的客人基本就我自己一个。我向里面张望，透过铺着厚厚尘土的玻璃门，我看见里面破烂脏乱，灰尘一片，还有着蜘蛛网。
可是我还是喜欢在这个地方坐着，我就像曾经那样坐在那里，望着天，可是我知道这样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我用不着这样子追忆什么，这个地方的事情我记得分明，不需要回忆。
我希望有那样的少年再次出现，骑着摩托车轰鸣而过，我希望“他”出现，把我带走，我会很平静，正如我现在这个样子，用不着做什么，只是把我带离这里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可以，我想现在就出现世界末日，火山也好，海啸也好，陨石撞击也好，什么都好，把这世界，把这一切，连包括我，那个我嫁的男人，还有“他”的尸骨……一同毁灭吧。就这样毁灭吧。多少年后地球再次爆发出生机，让生灵重新出现，重新统治这里，重新支配这里，重新……重新再生存，再生活。
我很平静，平静到像死了一样。我看了看表，差不多时间了，我得回去，否则我亲爱的丈夫不就会生气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毁灭（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