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青春」Lotis》Macia

8、雪国

　　「诶？高中的话不想去舞校的，准备去普通的高中，手舞足蹈Emoji」

　　仙石陽世理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趁着他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把头埋进课桌里回消息，然后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一边看着黑板一边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拼命点头，假装自己听得很认真。

　　教室里暖风开得很足，社会课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子，说话慢吞吞地，反复强调南非的社会纵式结构是个重要的考点。周围有不少同学大概是前天晚上熬到太晚，枕着胳膊或者枕着书堆昏昏欲睡，像她这样埋头进课桌的也不算少见。

　　毕竟已经是最后一个学期了啊。

　　仙石陽世理把目光投向窗外，夏天时常把浓绿的枝叶伸到窗口的树木已经光秃秃地一身白色，花坛的里的草木全都被浅浅的积雪包裹，回廊的顶棚上积着一层白霜，一条条主路和小径都被雪覆盖，这就是国三的冬天。

　　抽屉里的手机亮了一下，应该是富士田多多良给她回消息了。仙石陽世理低下头拽了拽短裙的裙摆，穿着室内鞋的脚无意识地拍打了一下地面，制造出了一点噪音，她连忙缩着头不敢看人，半晌才偷偷拿出手机。

　　「但是考普通高中的话压力很大吧，我现在也被中考压迫着呢，流泪Emoji。」

　　「我的成绩还好吧，偏差值姑且也在60以上w多多良君想考哪个高中呢？」

　　「………你的成绩…这么好的吗……高中的话还是希望离家近，离舞蹈教室近一点吧。你呢？星星.jpg」

　　「哇，你这个一本正经卖萌的星星图案好有昭和感，吓了我一跳耶！我的话，还是要看自己能去哪个舞团的说w」

　　刚刚点了发送键，下课铃声就响起了。社会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讲台上社会课老师还在给课代表布置作业，教室里就已经乱哄哄地闹成一团了，带便当的小团体开始搬桌子，拼在一起吃饭，去食堂或者小卖部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等人齐一起出发。

　　仙石陽世理站起身，把手机放在裙子的口袋里，正巧前座的女生回过头和她搭话：「仙石酱今天没带便当吗，要去小卖部还是食堂？」

　　她抬起头看了看对方，印象中前座着双马尾的女孩子前几天和所在的小团体的领头人闹了矛盾，被排挤出去了，现在应该是不想变成自己一个人吃午饭的怪人，所以才想要邀请她一起吃饭。

　　本来想去小卖部买个炒面面包就算了的。

　　仙石陽世理安静地说：「去食堂。」

　　「啊！那正好！」双马尾的少女眼中冒出了惊喜的光芒，「我也要去食堂，一起吧！」

　　说着她就急忙挽住仙石陽世理的胳膊，好像怕她跑了一样，亲亲热热地拉着她走出了教室。

　　两个人慢慢地穿过走廊，走路的过程中，双马尾少女藤原铃活泼地引导着话题说个不停：「仙石酱，你是哪个星座的呀？我是巨蟹座，星座书上说我这周运势不好呢，我好不安！」

　　我不信星座来着。

　　「天蝎座。」仙石陽世理轻轻地回答。

　　「哇！真的假的！太作弊了吧！仙石酱好幸运的说！」藤原铃挽着她的手臂的手一用力，两个人就站在了走廊拐角处，双马尾少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本书，飞快地翻阅起来，指着其中一行对她说，「你看你看，天蝎座这周恋爱运超高哦！不过话说，我还不知道仙石酱有没有男朋友呢，不过仙石酱这样的人生赢家肯定会有的吧！」

　　然而并没有。

　　「你有男朋友吗？」仙石陽世理轻轻地把话题转移了一下。

　　「嘻嘻…还没有。」藤原铃不好意思地一笑，用双手捧住脸凑到她耳边说，「不过我前阵子在联谊上认识了一个超棒的男孩子，长得超帅，还是学校棒球队的投手！他们高中的棒球队打进过甲子园呢！」

　　那棒球还真挺厉害的。

　　「那你要加油get他啊。」仙石陽世理安静地说。

　　然而她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到背后一股强大的冲力，她不由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藤原铃本来就拉着她的胳膊，连忙扶了她一下，才免于摔倒的危机。

　　仙石陽世理刚刚回过头，就听到了女孩子惊慌失措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学姐对不起！跟学姐添麻烦了！」

　　那个撞到她的女孩子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水杯因为摔倒而洒了自己一身水，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就诚惶诚恐地开始道歉了。

　　「啊，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跑到国三的楼层来了，不会是想钓学长吧？就知道给人添麻烦。」藤原铃抱着手臂看着撞人的学妹，「裙子还改短了，谁教你这么跟学姐说话了？」

　　学妹低垂着头，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撩起针织背心，把在腰间叠成几折的校服裙拽下来，恢复本来的长度，一点都没觉得这个场景有什么不对。

　　「算了。」仙石陽世理安静地拉了拉藤原铃的手臂，「我饿了。」

　　藤原铃「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挽住仙石陽世理转身就走，嘴里还声音不小地说：「这一届的低年级怎么回事，国三生还没走呢，就开始卷裙子别袖扣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点礼貌。」

　　然后她又压低了声音，以讲八卦的语气小声地说：「这一届低年级好像心真的很野呢！跟你一起跳舞的那个小田切桑你知道吧？她的男朋友被一个低年级的抢了，我上午还在听她们几个议论，要去找找那个低年级的麻烦。」

　　「就是她。」仙石陽世理扬了扬下巴，示意刚才在走廊里撞到的学妹。

　　不是为了躲人，一个国二生怎么会跑到国三的楼层来打水。

　　按理来说，占据了拐角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仙石陽世理和藤原铃两个人的错，撞到她们的学妹根本就是无妄之灾，但是校园里的等级壁垒就是这么森严，学弟学妹就是要无条件地服从学长学姐，以此培养他们到了社会上时对前辈的无条件服从，高年级支使低年级打扫卫生是很平常的事。如果有低一年级的人到高一年级的楼层去，就算有原因也绝对会被人侧目。可以说每一个新生都是从被高年级压迫开始，到变成高年级压迫别人结束。

　　这个社会也是这样的。

　　「我说那个国二生真有够厉害的，连学姐的男朋友都敢抢。」

　　一直到食堂的时候，藤原铃还在讨论刚才遇到的那个学妹。仙石陽世理在售卖机上选了一份海鲜乌冬面，投了纸钞进去，低下头捡找零的硬币，只是安静地听她讲。

　　两个人拿着购买牌到窗口等着食物的时候，藤原铃终于换了一个话题：「话说，仙石酱将来是想要做全职舞者的吧，那以后准备去哪里呢？」

　　芭蕾舞届最优秀的舞团，一般都会数到英皇、莫大马林。可是CastA只有一组，首席也和只有一位，就算可以幸运到勉强进入那样顶尖的剧团，大多数人也无法复制高田茜和平野谅一那样的成功，只能做流水线上的群舞，一直到四十岁左右身体支撑不住退役，去低一层次的芭蕾舞团做艺术总监或芭蕾大师，结束自己的舞蹈生涯。

　　但是，要是说目标，果然还是英皇吧。

　　「看情况吧。」仙石陽世理手里托着托牌，安静地回答她。

　　「诶，还没有确定吗？不过也很正常的说。」藤原铃很快就放过了这个话题，「我的话就想好好保送，一路高中大学，毕业了就结婚去！全职舞者好辛苦吧，是不是不能结婚啊？」

　　要说舞者的婚姻状况，可以拿歌舞剧团做一个类比。日本最知名的剧团就是宝冢歌舞剧团，宝冢观剧是代代相传的活动，很多年轻人第一次看宝冢都是在妈妈怀里，一边喝下午茶一边讨论自己喜欢的男役TOP。

　　而宝冢歌舞剧团的座右铭是纯洁、正派、美丽，成员全部均为未婚女性，结婚即意味着需要离开剧团，在倍率20~40倍的高难度考试进入音乐学校，需要10~15年才能积攒到足够的人气，没有人可能在这种时候选择结婚，事业和家庭生活完全无法兼得。

　　芭蕾伶娜们虽然没有那种一旦传出恋爱绯闻就会名誉受影响的昭和遗风，但是本身舞蹈寿命就短，一旦结婚或者怀孕，事业就会立刻大受影响，有无数的新鲜血液在后面蠢蠢欲动地等待前人让位，一直到分娩还在练功房刻苦练功，最后依然惨遭过气的芭蕾伶娜也不少见。

　　「看情况吧。」仙石陽世理从窗口接过她的面条碗，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安静地回答。

　　「诶诶，不能结婚可怎么办啊。」藤原铃端着她的咖喱，坐在了仙石陽世理对面，卷了卷头发说，「不做全职主妇反而跑出去工作，总觉得有点奇怪诶。」

　　「也未必吧。」仙石陽世理抬起头，碧色的眼眸看着对面的人，轻轻地说，「最新的统计数据，在东京地区，结婚后仍然选择继续工作的女性差不多有50％呢。」

　　「啊，是吗？」藤原铃不太感兴趣地玩着筷子，突然好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双眼闪闪地问道，「你怎么不吃面，只吃虾啊？是怕胖吗？」

　　「对。」仙石陽世理安静地点了点头。

　　为了保持身材，她一般都是自带便当，不包含沙拉酱的蔬菜沙拉水果沙拉和无糖酸奶才是她最经常吃的东西。不过昨天晚上妈妈和爸爸吵架了，所以今天清早就离开家，没有人准备便当了。爸爸还有哥哥们都发现自己不得不去食堂，当时就狠狠地骂了邻居加代太太一顿。

　　其实一开始就是因为爸爸和哥哥们不同意妈妈和加代太太来往才会吵架。说到底，妈妈愿意和谁来往，到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仙石陽世理侧过脸，看向窗外，安静地说：「又下雪了。」

　　「是吗是吗？诶，好糟糕，又要让我们去除雪了——幸好可以支使低年级的干活。」藤原铃激动地扑在窗外看着窗外刚刚开始飘扬的雪花，冲仙石陽世理开心的一笑。

　　真是无忧无虑啊。

　　好像以前我也是这么无忧无虑的。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呢？

　　【第八章●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