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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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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蕾舞是种与大多数舞蹈都截然不同的舞种,因为大多数现代舞都可以说是为了反抗芭蕾而诞生的舞种。
以足尖点地旋转起舞,摆脱地心引力的击腿跳跃,从某种角度来讲是完完全全反科学反人类的。芭蕾伶娜如同运动员一样,在舞蹈生涯中不停面对髋关节磨损,半月板受伤之类的常见病。现代舞完全抛弃掉了足尖鞋,倡导自然随意地起舞,就是在反抗芭蕾的残酷。
也同时,不同于现代舞,芭蕾永远保守含蓄,一丝不苟,五个基础脚位,七个基础手位,无论无论如何编舞都不可能改变。即使是最纵情的芭蕾,在天然的感染力上也不及现代舞,它所需的审美门槛太高了。芭蕾舞者会怎么看待现代舞,尤其是自由奔放的社交舞蹈,是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妨碍人家的舞蹈,你长眼睛了没?!」
选手休息室里,赤城贺寿气势汹汹地一个头槌攻击富士田多多良,指责他在刚才的比赛上把自己撞出了场外。
刚刚结束一场比赛,大多数选手都在安静地休息,放空头脑回忆下一场比赛的舞步,休息室里一片安静,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选手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争执中心的两个人。
富士田多多良被撞的后退了一步,却仍然抬起头坚决地说:「我是不会道歉的。」
赤城贺寿更加火大地吼了起来:「不看其他人出什么风头!」被初学者撞出舞池,停下了舞蹈,对他来讲是非常难以接受的耻辱,他相当恼怒地瞪着多多良。
「哥哥才是不看周围人!」赤城真子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维护多多良,焦急之下群马口音更加浓重了,「明明两边都有错!」
「你说什么呢,弱鸡!」赤城贺寿的怒火顿时转而对准了真子,「因为这次落选了怎么办!」
仙石陽世理有些呆滞地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她不过是出去拿了几瓶水给多多良和真子备用,回来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副兄妹在众目睽睽下毫不在意场合地用方言互吼的场面,她扯了扯试图劝阻但是插不上话的多多良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添麻烦了,好像。」
多多良还没有想出回答,兄妹吵架就已经发展到了高潮,赤城贺寿怒吼着:「你怎么可能跳得比雫好,平胸!跳成这样的话,快点放弃吧!」
赤城真子听了他的话,又急又气又伤心,打了他一个耳光,说着「最讨厌哥哥了!」就转身跑掉了。
仙石陽世理的目光从一脸惊恐的多多良,一脸惊讶的赤城贺寿的脸上移过,犹豫了几秒钟后追在赤城真子身后小跑了起来,差点撞上刚刚走进来的花冈雫,不得不先停下脚步连声道歉,才在花冈雫一脸不明所以中跑了出去。
赤城真子把自己关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呜呜地抹着眼泪。
从一开始她想要跳舞,就是因为想要和哥哥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后来努力地练习跳舞,也是不想要成为哥哥的负担。但是,也许真的有天赋这种东西存在,哥哥天生运动细胞出色,跳舞也是一样。不管怎么努力她都会被哥哥的光芒掩盖,被周围的人不停地说「那孩子要是换个舞伴就好了」
来参加这个比赛,也是想要被哥哥认可,想要让他自己也是一样出色的。但是当着她的面说「你永远追不上雫」,说「你还是放弃舞蹈吧」这种话…
太过分了!哥哥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她的心意,哥哥是笨蛋,笨蛋!
洗手间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她自己断断续续的哭声。
仙石陽世理在洗手间外安静地站了很久,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洗手池的镜子上的一点脏污,在心里默默念着自己的舞蹈的节拍,一直到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麻了,洗手间里的哭声才慢慢停止。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里面的人有其他人在,才假装自己刚刚找过来的样子呼喊了一声:「真子桑——?」
「…我在这里。」洗手间里传来了一声压抑着哭腔的怯怯回答,「给陽世理桑添麻烦了…」
「没关系,只是下一场比赛快要开始了,真子桑要补妆吗?」仙石陽世理轻轻地询问。
「嗯…拜托你了。」赤城真子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从洗手间里提着裙摆走了出来。
「多多良君,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刚刚被花冈雫宣战,富士田多多良在选手室里有些担忧地等待着舞伴——陽世理桑追过去了,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么想着,他就收到了仙石陽世理一条没头没脑的line消息。
对方很快就再次发来了一条消息,解答了他刚刚心里的担忧:「已经给真子桑补过妆了,马上就过来,没问题的!星星kira」
所以你明白了什么啊,不要假装自己刚才没有说过就引开话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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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伴之间,最需要的是沟通吧。自己总是跳独舞,对这方面的感觉并不明显,但是舞蹈学校里最默契的那对搭档,每次练完舞,私下里也总是在互相沟通:「你会不会跳舞啊,你这个五位转根本没给我留出位置!」「你才不会跳舞呢,你刚才都没把我托起来,是男人就用点力气!」
虽然沟通的方式好像与众不同了一点。
不过,有点明白多多良君的意思了。真子桑想要让她的哥哥看到自己的价值,发出了类似于「如果你能够,更认真一点对待我,我也可以这样绽放起来的,不比任何人差,我会努力追上哥哥,所以,请向以前一样,拉着我的手继续前进吧」这样的沟通请求。什么嘛,所以就是争宠啊。
仙石陽世理的目光从舞池中穿着黄色礼服裙的少女身上,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舞池中最耀眼的紫衣少女身上。说起来,花冈桑好像也是一样呢,不明不白地就接受了其他人的邀请,大概也是想要让搭档看到自己的价值吧,「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这么耀眼」地没有恶意地威胁着对方,更加认真地正视自己的存在。
不过话说,她的舞伴感觉超级天然的啊,真的能顺利接受到这种信号吗?
正在全神贯注地胡思乱想间,旁边的椅子突然被拉开了,仙石陽世理随意地侧过头,就跟刚刚被她腹谤过的人四目相对,她情不自禁地带着被抓包的感觉「啊」地一声惊呼,一时想不出来要说什么。
糟,糟糕,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只在心里说了对方一句坏话就被抓了个现形的尴尬感是怎么回事…
兵藤清春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红棕色毛衣,扶着拐杖在桌子前坐下,顺着黑发少女吃惊的目光,低头看了自己一下,平平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最初的尴尬感消失掉后,她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沉默的样子,安静地摇了摇头,轻声问好,「好久不见。」
啊,等等,如果雫的舞伴也来了的话…这么说在我眼前上映的岂不是一部NTR大戏,还是双重NTR…
因为有不熟悉的人坐在旁边的不舒适感觉,她很快又陷入了胡思乱想,分散自己的精力。
兵藤清春侧过脸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人。不同于在面对着人时拘谨的样子,对方虽然盯着舞池发呆,但神态相当放松,手指也在无意地敲打着节奏,看得出来非常享受舞蹈。
作为芭蕾舞者,竟然也能在社交舞蹈的音乐中自得其乐…吗?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仙石要:「富士田君体力很好吗?」
跳不动了…
身在舞台上的多多良自己是最清楚这一点的。脚已经用上不力气了,后背已经僵硬得感觉不到疼痛了。他还能跳多久?已经跳不了仙石桑教给他的舞步了。
所有参加比赛的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所以都能够自然而然地完成五场比赛,他却完全做不到。要是能够再早一点接触舞蹈,他一定不会这么狼狈地倒在舞池前,仅仅因为没有力气跳舞。
赤城贺寿的嘲笑声在耳边打转,大脑却迟钝得没法处理对方的声音传达的信息。「多多良君,没关系吧?」真子在关切地看着他询问她的情况,仙石陽世理安静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扭开了瓶盖递到他面前,仙石先生站在一边叹着气注视着他,大家都这么关心他,可是他连说一句「没关系」的力气都没有。
富士田多多良不顾礼仪地靠着柱子坐了下来,剧烈地喘着气,刚刚用毛巾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很快又会新的汗水流淌下来。
花冈雫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对着自己的暂时搭档说:「贺寿,下一场是我们的比赛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拄着拐杖的脚步声就从她耳边传了过来,兵藤清春拄着拐杖,慢慢地从她身边走过,因为注意力全在多多良身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富士田。」兵藤清春在多多良面前站住,棕色的眼睛平平地看着对方,「你是绝对赢不了贺寿的,你还不算是能独立参加比赛的舞者,你选错对手了,你要打败的是雫。」
啊啊啊知道他天然但是怎么可以天然成这个程度…仙石陽世理已经被兵滕清春的话震惊到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花冈雫的反应。不用看她也能想象到其他人的反应,多多良和真子一定是满脸疑惑,赤城贺寿和仙石先生肯定是一脸难以置信,花冈同学…可能会被又气又吓又伤心直到褪色了…
怎么说,难道怼舞伴是社交舞蹈的传统吗,赤城贺寿也是这样,上来就说自己的舞伴不好要换人,兵藤清春也是,毫不犹豫地要一个初学者打败他十多年的搭档,虽然她的舞室里舞伴们也在互相嘲讽,但那是互相伤害不是这种单方面的嘲讽啊…社交舞蹈真是一门神奇的舞种啊,所有人竟然都心里只有舞蹈,从来都不读空气,而且对舞伴毫无感情…
还是说只是这两个人比较例外,其实是因为兵藤君忘了打开项圈,没有一万个妹妹给他做代理计算所以语言功能失调了呢…
说话间,一个金色卷发的成熟女性就远远地向仙石要挥着手,慢慢地走了过来。她带着一副红色的眼镜,似乎有种外国人的血统,看起来相当美艳,服装也非常地超出。
「啊,这不是仙石先生吗?」美艳的金发女子满脸笑容地跟仙石要打了一个招呼,「这位是你家的孩子?」她的目光落在了仙石陽世理身上。
「兵藤樣。」黑发少女从地上站了起来,安静地向兵藤万里纱鞠躬问好。
「阿拉,这孩子也是跳舞的吧?」兵藤万里纱的目光划过她修长的脖颈,挺拔的脊背,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双腿,捂着嘴笑了起来,胸.部随之一颤,「是跳芭蕾的吧,很棒的舞者身材啊,我们家也有个孩子是跳芭蕾舞的呢。」
能一下猜出来是芭蕾舞者并不难。仙石陽世理低着头,视线直直地落在脚上的鞋带上——毕竟前后都是一马平川的舞者并不多。
瘦成她这个样子,穿什么衣服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就算她套着一个麻袋出门都不可能难看,她的身材本身就极具辨识度。
【第六章●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