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假面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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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的座位安排还是很有讲究的。男生一方往往会提前一些到场，就是为了提前布置好「作战场地」，把每两个女生的座位分隔开，变成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个男生那样的布局，免得女生们抱团在一起，让男生没办法破冰。
一进到轻食店里，看到四个男生是分开坐的，仙石陽世理就按照惯例安静地站在一边，等藤原铃和佐仓哉寿子先入座。香取贞名已经选择了坐在一个长相很俊秀的高个子男生旁边，藤原铃则蹦蹦跳跳地到了一个染着栗色头发，打着耳钉的时尚男生旁边，一边捧着脸坐下一边甜甜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佐仓哉寿子稍微等了一下，待藤原铃就座后，才拉开了留着一头清爽短发的年上男旁边的椅子，回过头对着仙石陽世理挥了挥手：「坐呀，陽世理酱。」
仙石陽世理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走向了最后一个男生，冲他安静地点点头，坐在了他的旁边。
最后一个男生梳着背头，整张脸都清晰地露了出来，穿着一件极为宽松的白衬衣和古着感的印花短裤，乍一看长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穿衣风格也不合大多数女生的喜好，无怪其他女生都绕过了他。仙石陽世理没有进一步了解他的意思，一言不发地喝着橙汁，侧着头打量了他一下。
仔细看的话，他的鼻梁异常挺拔，形状小巧精致，比普通女孩子还要好看许多，眉毛没有任何修理过的迹象，粗犷地挑着，还有些高低不对衬的感觉，眼眸深邃而上挑，边缘是淡淡的蓝绿色，但总是没什么精神般地半睁着，懒懒散散地看着人。总体而言，和兵藤清春完全不同，不是第一眼帅哥，但是个气质非常独特的人——和他略显奇特的穿着恰好能融合在一起。
旁边已经完全热闹了起来，结束了自我介绍和兴趣爱好的破冰环节后，两个人基本上都有些熟络了，男生们「你已经交往过几个人？」和「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的问题，和女孩子们「只有三个左右哦」和「讨厌啦你们绝对是在玩弄女生啦！」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全都是相谈甚欢的样子。只有桌角这两个人，仙石陽世理不说话，对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两个人连自我介绍都没做，只是相对无言地喝着果汁。
假如是男生一排女生一排的坐法的话，就算她再不想说话，对面起初还是会怕她融入不了而抛来话题给她，差不多只有到中场双方都确定好了下手对象，女生去卫生间补妆，男生趁机交换情报重新安排座位的时候，她才能被闲置在一边。现在这种安排，她反而比较满意。
嗯…不过对方看起来也像是被拉过来凑数的。仙石陽世理倒是忍不住稍稍起了一点好奇心，用吸管搅了搅饮料杯里的冰块，快要融化的冰块撞击在高脚玻璃杯壁，发出了好听的清脆响声。听到声音，不知名的少年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就把头转了回去。
这个看你一眼不说话的作风为什么充满了既视感…
仙石陽世理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几个小时之前刚刚见过的兵藤清春，忍不住抿起嘴唇笑了一下。她这轻轻一笑倒是让少年又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
无所谓啦无所谓啦，看就看吧，赶快挨过两个小时就可以走人了。仙石陽世理懒得去揣测他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低着头喝着饮料。
要不是在这种场合玩手机实在没礼貌，她其实非常想要打开手机给自己叔叔仙石要发条电子邮件。在来联谊的电车上她才接到了他语焉不详的一通电话，哈哈笑着说自己去外地参加比赛去了，叫她不用担心，想要练舞就随时去小笠原舞蹈教室，只说了十几秒钟就立刻挂掉了，她连一路顺风都没来得及说。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餐厅的服务员端上来了几盆蔬菜沙拉，上面洒着鸡肉块，沙拉酱则是在小盒里另装的，女孩子们笑盈盈地一人端起了两盆沙拉，帮旁边的男伴拌了起来，男生们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笑嘻嘻地继续和她们说话，等着她们把沙拉拌好。
这种规则仙石陽世理倒是懂的，这个国家对于女性的取向就是贤妻良母，视服务男性为常态。她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妈妈不在家，她虽然累到完全不想走路，或者明明想要去泡个澡睡觉，还是会被哥哥或者爸爸理所当然地支使去做饭或者煮面——「这种事交给女人就好了」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眼看面前只剩下了两盘沙拉，她垂下眼，沉默地伸手把其中的一盘端了过来，正准备把另一盘也端过来的时候，少年却自然地站起身把最后一盘沙拉端到了自己面前，把沙拉碗里的沙拉酱倒进盘子里，自顾自地用叉子搅拌了起来。
她忍不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少年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停住了搅拌的动作，转过头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神色有股自然的漫不经心和颓废：「你要吃？」
他是第一次来联谊吗？
仙石陽世理摇了摇头，把脸转了回去。少年看着她把沙拉酱放在一边，挽起袖子直接用叉子叉起了小番茄，目光在她的脖颈后背和露在外面的一小截手臂上打了个转，突然开口问道：「你跳舞吗？」
「…嗯。」她有点惊讶，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芭蕾吧。」少年笑了起来，神色笃定地说。
「…对。」她再次点了点头，安静地回答。
对方顿时扬起了眉毛一笑，神色里懒洋洋的感觉一扫而空，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颇为得意地把双手背在脑后看着她，说：「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钉宫瑛太，是个芭蕾舞者，今年高二，今年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男子组第三名，目前在东京芭蕾舞蹈学校进修。」
「…好厉害。」除了这句话，仙石陽世理根本说不出来其他的词。她充满赞叹地看着对方，感觉他整个人瞬间镀上了一层黄金。
瑞士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设立于1973年1月19日，主要面向16岁—18岁的年轻芭蕾舞学员，由来自41个国家的近300名选手角逐，获得决赛前7名的选手均有机会进入各大芭蕾院校继续深造，当初从洛桑国际芭蕾舞比赛中成长起来的知名芭蕾舞演员，如1994年金奖获得者马林斯基大剧院首席Diana Vishneva，现在几乎都成为各大芭蕾舞团的顶梁柱，在这个比赛上得奖，几乎就意味着光辉的未来已经打开了。
「所以，你叫什么？」钉宫瑛太敲了敲桌面，挑着眉问她。
「仙石陽世理。今年国三，在松山芭蕾舞蹈学校上课。」她眨眨眼，忍不住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舞蹈天才。仔细看的话，果然是标准的舞者身材，脖颈修长，背部挺直，头部很小，身姿舒展，手臂上除了肌肉几乎没有一丝脂肪——刚才完全被他懒洋洋的样子骗过去了。
「哦，松山啊。」钉宫瑛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坦然地任她打量，只是眯着眼睛盯着她问，「没记错的话，二月份有你们的芭蕾晚宴吧，我也收到邀请函了，你上台吗？」
「嗯。我跳唐吉诃德的水泽仙子变奏曲。」她小声地回答。
「哦。」钉宫瑛太再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女生们都哗啦啦地推开了椅子，拎起手包站了起来，佐仓哉寿子向她挥了挥手：「陽世理酱，一起来呀。」
仙石陽世理于是对钉宫瑛太小小地摆了摆手，跟在佐仓身后一起去了卫生间。
餐厅的卫生间洗手台很大，藤原铃和佐仓一人占据着一边的镜子，往脸颊上补着腮红，藤原铃笑个不停地炫耀着她拿到了男伴的联络方式，佐仓「嗯嗯」地听着她讲个不停，从补妆的样子来看，对她的男伴也是很满意。反而是香取贞名比较反常，在外面的时候明明聊得很开心，爽快地说个不停，现在却只是抱着手臂等在一边，没有要补妆的意思。
见她看过来，香取贞名撩了撩染成黄色的长卷发，语气很平常地问道：「你不补妆吗？」
「来的时候就没有化妆。」根本连化妆包也没有。仙石陽世理摆了摆手，轻声回答。
「你唇色太苍白了，要不要涂点口红？」香取贞名打量了她一下，就低下头把自己的化妆包翻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摸出了一只口红递给她，「男孩子还是比较看起来健康点的女孩子吧。」
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不习惯用别人用过的唇膏啊…而且口红的话我自己也带了一只，就放在外面的包里…
但仙石陽世理还是把口红接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扭开黑色的子弹头盖子，凑在镜子边稍微抹了浅浅一层，明亮的橙红色一下就点亮了她苍白的脸。
「这不是好看多了嘛！」接回口红的时候香取贞名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不是跳舞嘛，没有化妆的习惯吗？」
「…」仙石陽世理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直说她对这次联谊不感兴趣，只是来凑数的，所以懒得花心思打扮自己好像不太好。
「啊，我懂了。」香取贞名倒是点点头，瞄了一眼还在一边补妆一边交换情报的两个人，看她们没有注意到这里，才压低了声音对陽世理说，「我其实也是被佐仓拉来凑数的，联谊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诶？」仙石陽世理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香取贞名…和她想象中的辣妹意外地不太一样，态度一点都没有端着，丝毫没有傲气，话很多，说话的态度又很自然，不是藤原铃那样可爱的风格也没有佐仓那样女神感，反而有种没什么心机毫无矫饰的感觉，好像也不是那种拿联谊当饭吃的类型。
平时在学校没有过接触，好像有很多误解啊…
联谊结束得比想象中的早，不到九点就各自散开了，仙石陽世理陆陆续续听钉宫瑛太讲了不少在国外比赛的事，还是觉得意犹未尽，最后小心翼翼地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钉宫瑛太也就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跟她交换了line，两个人在店门口分开了。
仙石陽世理把围巾裹紧，用袖子遮住提着提包的手，短靴在积雪的地面上踩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向着电车站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后猝不及防地被人猛地扑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你也一个人吗？！」香取贞名冲过来的时候，因为厚底松糕鞋滑了一下，直接撞在了她身上，站稳后连忙反过手来抓住仙石陽世理，笑嘻嘻地说，「你坐哪路电车，一起走吧！话说我刚才都没吃饱，你要不要一起吃点路口的关东煮？」
仙石陽世理慢慢地微笑起来：「嗯，一起走吧。」
【第十章●END】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假面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