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念之轮回恋》木鱼非羽

96、第九十五章 幡然醒悟

　　第二日，还未睡醒，就有丫鬟在门外敲门，丫鬟们低声询问后推门而入，一面帮云舞梳洗。在云舞疑惑的目光中，一个嬷嬷在床上拿出了一块洁白的绸布，嬷嬷满脸诧异的看着云霄，后又低下头端着装着绸布的长盘走了出去。
　　“霄儿啊，按说第二日要回门，但小舞自小养在咱们家，父母也不在了，你就带着她去旧宅看看吧。”云母喝完了夫妻两敬的茶后说到。
　　“是，儿子知道了。”云霄应着。
　　从昨日的情形和丫鬟婆子的称呼上可以知道，他如今是一家富户的嫡子，云舞是他刚过门的妻子。他昨夜想过了，上一个幻境意在度化。那这个幻境呢？身为富商之子，能有什么用处呢？赈灾救济吗？不过云舞的身份让他感到很满足，若是时间能过的慢些就好了。
　　　备好了马车，云霄就带着云舞一起去了允家旧宅，原来云舞嫁给他之前叫允舞，嫁给他后随了他的姓氏。允家只有一个老仆在看门，云霄带着云舞进来旧宅，老仆一边抹着泪一边向云舞请安。允家的旧宅不比云家的宅子富贵，却也精致，听闻允家父母是因病去世，去世前将独女和家产托付给了世交云家，仅留一老仆看守宅子。
　　云霄和云舞一前一后走在允宅的长廊里，云霄袖子内的手紧了紧，有些忐忑地想拉住云舞的手。走在后头的丫鬟眼尖看见了，窃笑地从云霄身边跑过，状似无意地将云舞挤向一边。云舞不查，脚步踉跄了一下，云霄忙跨了一大步将云舞拉住，云舞直接倒在了他怀里。云霄皱眉训斥道：“怎么走路的，下去！” 说完又低声询问着云舞：“小舞，你怎么样？”
　　云舞感觉脸有些微热，垂着眼眸有些头脑发晕，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摇了摇头。
　　云霄有些不愿但还是将云舞扶正，空了的怀抱让他心里有些不适。只思考了一瞬，终是执起了她的手，说：“这些丫鬟冒冒失失的，我牵着你走，也好防着你别摔了。”
　　“噗嗤”撞人的丫鬟捂着嘴笑了。可是，马上又止住了笑容。因为，她见到了瞪着她的云霄。
　　云舞听到丫鬟的笑声想要甩开云霄的手，可是云霄的手却微微使力没有办法挣脱，这次的幻境也使不出法力，只能仍由他握着，却越发的觉得脸热。
　　最终云霄还是挥退了丫鬟婆子，两人携手在廊中漫步，难得享受这二人静谧的时光。天微微的飘起了雨，雨落在芭蕉叶上，沿着翠绿的叶子又滑落在地上，也滴进了云舞的心湖，泛起了微微的涟漪。云霄拉着她坐在廊下，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雨滴，看着朦胧烟雨中的景致，听雨落在屋檐上的声音。云霄摸了摸腰间，拿出了早上见到的玉笛，放在唇边轻轻的吹奏了起来。笛声映着滴滴答答的细雨，别有一番滋味。
　　云霄温柔缱绻的看着云舞，眼中有一丝哀愁，想起了从前与念恩一同的时光，以前，他和念恩也见过这般的房屋，却没有今日这般并肩坐在廊下的温暖，相近。过往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那张快要被模糊的脸，那些快要褪色的回忆，因为她的归来而越发鲜艳清晰。喉中一哽，停住了笛声，手抚上了她的发，出了这个幻境，我们还会有这般光景吗？多希望时间能走的慢一些啊，哪怕这是一个幻境，他不是她真正的夫，可是，幻境内他们是夫妻，他对她的亲近她不会太抗拒。在这幻境里，她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他的妻....那一身红衣，终是等到了同样一身红衣的她。
　　云舞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泪光，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愁绪万千。“小舞，我们在这幻境里是夫妻，所以，不要离我太远，不然会让人看出破绽，好么？”
　　“好。”云舞应声答道。
　　听到那一句好，云霄心中的阴霾终于透出了光亮，控制不住地将她拥入怀中，静静地叹了声：“真好。”而后就马上放开了她，转过身继续吹起了玉笛，笛声婉转悠扬，带着一丝喜悦。就算是梦，那么，就让他沉浸在这梦中，好好的梦一场吧。
　　时光依旧是跳跃的，有时，他为她描好眉就跳到了一月之后，有时，他外出归家后又是一年。他想就这样守着她，可是在这凡尘，没有法力，他需要养家糊口。他去医馆，她便在家陪伴幻境之中的父母。他们慈爱温和，能给两世都得不到天伦之乐的她不同的温暖。回到家，除了夜晚，他们会像平常夫妻一般相处，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那般的陌生疏离，淡淡的情意流转其中不自知。
　　“嘭嘭嘭！”“谁啊！”“啊！！” 一个夜晚，一阵嘈杂后，一群土匪闯进了云家的宅院。
　　“快，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不然，呵呵，别怪你爷爷我的刀子不长眼！”土匪拎着由在滴血的刀威胁着。
　　云霄没有法力，武力却还是能和土匪抵抗的，可云舞不能，云家父母仆从更不能。
　　“你若是动这任何一个人一根汗毛，我拼着命也会杀了你！你要财，可以，我把所有的钱财都给你，但是，你不能动这里任何一个人！”云霄将云舞牢牢地护在身后。
　　“哟嚯，这胆子可不小。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识相，可以，我不动这里的人，你把所有的钱财都给我奉上来。”土匪哈哈的笑着说着。
　　云霄拉住气愤的父母，喝止住家丁，不能做无谓的牺牲，钱财没有人命重要。暂时稳住土匪，等土匪走后，安顿好家人他就可以去报官，让这些土匪付出代价。
　　可是，当土匪拿了钱财走后，一关门，场景确是变了。转身，门内萧条破败，他们慌忙的寻找，却发现，云宅只剩下了几个老仆，云家的父母，因为受了惊，又无钱财，早已去世。他们这一个转身，就是两年。
　　云舞流着泪不敢相信，云霄突然怔住了，他是做错了吗？怎么会这样！他急匆匆地想要去报官，开了门，发现一个跪在门口的身影，是那个土匪。云霄一脚向土匪踢去，将土匪踢倒后尤未解气，不停地暴打着他。如果不是土匪，如果不是他们上门打劫，云家就不会败，云家父母就不会死！小舞就不会这么伤心，小舞心里会不会责怪他没有保护好云家？
　　“对不起，云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就算你打死我也没用，是我不好，是我该死，可是我没办法啊，我现在将剩下的钱全部还给你，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的妻儿吧，她们是无辜的啊！我做的事情她们一点也不知道啊！”土匪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着，一边磕着头，血滴滴答答地往地上落。
　　“那我的父母呢？我的父母就白死了！你无辜？我父母就不无辜了，你犯下了孽债就应该偿还。“云霄说着，一脚踢向土匪。
　　一个女人突然从一旁飞奔而来挡在土匪身前，云舞也正巧回过神将云霄拉住。女人是土匪的妻子，后面还跑过来三个孩童，五人跪在地上哀求着，痛哭着说着悔改的话。云霄被云舞拉着，没有再打土匪，却依然唤家丁去衙门报案，并将土匪捆了起来。
　　土匪一家不断表示懊悔并道歉，还表示以后不会继续作恶，会积极行善。过了很久，衙役才赶到，等待土匪的，将是处斩。女人孩子的痛哭声，孩子憎恨的目光都让云舞心痛着。
　　沉默良久，她还是说服了云霄放了土匪。云霄叹息了一阵，终是点头同意了。
　　放了土匪后，他们将云家打理好，时间久又跳跃般变了。云家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可是，却少了两个慈眉善目的人。他们会一起去祭拜云家父母，会一起去施粥，过着安静祥和的日子，可是他们都知道，这平和下面藏着一道伤疤。
　　时间再一次跳跃，又一次嘈杂喧哗面，而看向门外同样的人时，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天。
　　是的，依旧是那个土匪，依旧是那把带血的刀，只是如今，没有了云家父母，而土匪的身边，多了两个青年。
　　“哟嚯，这没多久呐，又捣腾的这么富丽堂皇。你们天天年年的施粥，银子多着呐。爷穷的很呐，不如再匀点给我怎么样？看你这外强中干的样子，识相的，就乖乖的把银子都交出来，我照旧不动任何一个人，怎么样？够仁慈了，你那时候可是打掉了我三颗牙！”土匪吐了口唾沫说着，嚣张无比。
　　“呸，你这个见利忘义的。保护好夫人，不然你们就不用活了！”云霄没有多话，直接将云舞轻推至廊下，特地请的护院马上围在周围，而云霄就向土匪攻去。
　　云霄自那次以后就特意苦练功夫，如今和土匪打得难分高下，这土匪的功夫也是上乘，不然也不会嚣张难分多年。其他土匪也向着云舞那边攻去。
　　“别动！不然你这美貌的小妻子就没有命了。”一个护院将刀子抵在了云舞颈上，威胁着云霄。
　　“你敢动她！她若伤，我让你魂飞魄散！”云霄说着就弃了土匪头子转身去救云舞。都怪他识人不清，竟让她身处险境。
　　其他的护院都无暇顾及，云霄只能自己救她，不顾挥来的刀，只向云舞方向攻去，双眼涨的通红。
　　“噗！”利刃刺入□□的声音格外刺耳。一刀一刀划在云霄的身上，那一刀一刀又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
　　终于，他到了她的身前，将她救下。可还来不及询问她一句，身后的利刃就刺入了他的身体。
　　“上！抢了这所宅子就能潇洒大半辈子了！这里的女人等会大家一起分！”土匪见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想直接杀人灭口后逃走。
　　“你们休想动她！”云霄嘶吼着，一脚踢开了土匪，将插入身体的长刀拔出做武器挥剑斩着四周的土匪。强烈的不甘和想要保护云舞的心和长久的日子使他和她都忘记了，这是幻境，有着跟现实一般会痛的幻境。这一刻，他只想保护住她，想维持着这个幻境。这一刻，他发出了超出平常很多倍的攻击力。
　　不断的有土匪倒下，越战越勇，血却也越来越多。在官兵终于赶来以后，他的血几乎流尽，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他的双眼，看着用棍子打着试图靠近自己的云舞。我终于，不用再看着你倒在我的面前了……
　　“云霄！”云舞大声喊着奔过去扶云霄。
　　扶起倒下的云霄，云舞大恸，哭喊着：“云霄，你不要有事，云霄...云霄...”
　　云霄却无法再开口，他连眼睛都没有再睁开的力气了。他的小舞啊...他死了，她怎么办...
　　“不要，不要离开我，云霄不要，不要...”云舞声音越发低了下来，呢喃着云霄的名字，她已无法再思考，只知道抱着他，喊着他。
　　妖力四散着，这一刻，她终于能施展妖力。土匪们突然全部用自己的手掐住了脖子。
　　“你们体会到了吧，那种濒死的感觉，你们害死了他，必须要付出代价。”云舞说着，眼睛眯着，手抚摸着云霄染血的脸颊，复又说到：“不，死太便宜你们了，你们往后将如同活在地狱一般痛苦，若是再做一件恶事便再痛一分，主动求死也无用，你们全部会活至一百，直至完全悔过。”
　　“云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救你！”云舞抱起云霄向外走去，手中的重量却越发轻了。云舞心像是被一只手紧捏着一般，只能无助的流着泪抱紧云霄。
　　渐渐的，云霄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仿若阳光一般，终是四散。
　　“云霄！云霄！”云霄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用力的往前扑抱，却无法抱住任何东西。身体失去了力气跪倒在地，是她，是她害死了他。
　　他的笑，他的宠溺，他的眉眼，他的情意缱绻，原来早已都映在脑海。云舞突然明白，这些年温柔体贴的陪伴，又或许，从当初见到的第一眼时，他就入了她的心，只是她认为，那并不代表爱情。也或许，她的心中，还潜藏着难以忘却的前世爱恋。
　　她只是一直介意她自己的前世，她不想因为前世而束缚今生。她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一个相处不久的云霄的。如今，她不管他爱的是否是前世的她，至少现在他说的，他想爱的是云舞，唤的，是云舞。她爱上了他，直到失去他的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
　　泪眼婆娑间，眼前的画面又是一转。云舞擦了擦眼泪，却发现四周变了。云舞急的站起身四处找寻，可是，却没有发现云霄的踪迹。四周一片虚无，连脚下，都是黑黝黝，空荡荡的，她就像是悬在空中一般。头顶，有一颗明亮的珠子在闪耀着柔和的光。
　　云舞试图走出这个困境，可是，走来走去，都是一片虚无。珠子缓缓向她飘过来。云舞伸手一挡，珠子就直接没入了手掌。身体蓦地感觉到巨大的能量在席卷着全身，身后，一条条的尾巴长了出来，一共九条。
　　四周亮了起来，云舞置身在一片光芒之中。头顶有一个声音在说：“现在你得了舍利子，已然妖力无边，想成仙成仙，想成佛成佛，想成魔成魔，任何事情，你都能办到。说吧，你想要什么？”
　　云舞红着眼说：“我只想要云霄活过来，可以吗？”
　　没有声音回答她，只是眼前又突然化为一片血红。云舞伸手摸了摸，是块布。掀掉后，发现，原来是块红盖头。忐忑中想离开，却见到云霄走了进来。
　　“娘子，这是怎么了？”云霄关心的问到。
　　云舞看着云霄，眼泪簌簌的就掉了下来。哽咽着开了口：“还好，你没死。云霄，这是哪？为什么你穿着婚服？”
　　云霄一边帮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有些奇怪地说：“我怎么会死，傻丫头。是梦魇了吗？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开心一些。”
　　云舞奇怪着，这是怎么回事？她问云霄之前的事情，他却一点不知。她问了几句后，仔细端详却发现这个云霄怪怪的，眼前的云霄，并不是她记忆里的云霄。他是幻境中的凡人，并不是狐妖。但无论举动，性情，都是狐妖云霄一模一样。而他，不认识念恩，也不认识阿五。他认识的，只是幻境中的凡人云舞。而凡人云霄记忆中的云舞，同现在的云舞，除了身份之外，其他爱好品性什么的，丝毫不差。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她记忆错乱了，还是，她又入了另一个幻境？不过，她的法力还充沛着，那眼前的一切，都是另一个幻象了。那是否，又会遇到之前的恶霸？他们，又能在一起多久？
　　没有让她细想，云霄就凑了过来，一下子就打横抱起了她，眸色微深。
　　“娘子如此不听话，居然自己掀了红盖头，不听话！现在居然还在发呆。为夫不好看吗？既然盖头都自己掀了，这合卺酒，一会再喝也罢。春宵苦短，我们早些休息吧！”云霄一边说着，一边将云舞放在床上，俯身就吻住了她的唇。
　　云舞如受雷击般呆愣在原地，脸一下子就变的通红。之前他们成亲，但是并没有过亲密的接触，在外人面前，也只是走的近一些罢了，如今，竟是要直接洞房了吗！云舞有些懵，感觉到唇齿间滑腻的触感，用手想推开云霄，却被他拥的更紧。以为是她紧张，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云舞无奈运起妖力，一把推开了云霄。
　　云霄抬眼看着云舞，却被云舞用魅惑之术蛊惑，不出片刻就安睡在了一旁。云舞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熟悉又陌生的云霄，思绪万千。这是另一个幻境吗？那云霄呢？身为狐妖的云霄去了哪？真的死去了吗？
　　这幻境之中的死去，会是真的吗？虽然之前住持说过，里面的一切都是真实。但或许，仅指的是人，或是那些事之前早已发生过，只不过，经历的人，不是他们，又或许，是将来发生的。她现在经历的，她能察觉到是幻境。可如此真实，甚至能感觉到时间流逝的幻境，这很玄妙。
　　床上的人，除了不是狐妖，除去那些记忆，若说是云霄的转世，都是可能的。因为连气息，都是那么一致。她总算能明白，为何云霄会爱着并没有念恩记忆的她。
　　就如同分开久远的恋人，虽有变化，但是，人依旧是那个人。虽然他不记得，但只要是他，没有了过往的记忆又如何，她记得。就算是幻境，也依旧让人想要沉溺于此。
　　有那么一瞬，她很想就这么和云霄在一起。她想，有了法力的她，这一次，肯定能同他白头到老。可是，她想到了死去的云霄，那个身为狐妖的云霄。她必须去找一个究竟，若是他活着，那么，他们就结成伴侣。若是他死了，那么，等到除去魔修之后，她便同他之前一样，去寻找他的轮回转世。他都能寻到她，她相信，她也一定可以。
　　幻境终归是幻境，虽不知为何连灵魂的气息都那么一致，但是，这里的时间，太短。她太贪心，她不满足于这短短几年，几十年的时间。
　　在之前的幻境时，也同云霄探讨过，前面两个幻象，都是行善，让世人也向善，然后幻象就破了。可是最后一个幻象，却是恶霸被她送入衙门之后才破除。难道不是劝他向善吗？那这次的幻象，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