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沉沉》万人如海一身藏

2、第二章

　　二
　　金色的阳光，照在帝国的朱雀殿上，流动在雕梁画栋，变换着华丽的光芒。红耄耋铺在白玉的台阶上，一直延伸到大殿的黑玉石，端坐在宝座的皇帝身穿明黄的龙袍，头戴衮冕，这是个温和而懦弱的五旬男子，帝国的冠冕阴差阳错的戴在他的头上，但是暗流涌动的局势他并不能把握。
　　这强大的帝国，看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是西面和北面，都充斥着他的敌人。他们居于水草之畔，牧牛羊，吃腥膻，骑射功夫精彩绝伦，勇者能够在马上追击敌人连续三天三夜，而且嗜杀成性。多年来，边境的百姓饱受其苦，朝廷不断派兵，却罕有智勇双全的将领。
　　今日里，终于打胜对于白狼族的这一仗，这个人是平远将军赵慕剑。
　　他缓缓的登上台阶，这是个英气勃勃的男子，阳光照在他的朱裳，散发着灿烂而柔和的光芒；英俊犹如雕刻的脸庞，清澈的双眸澄亮如星。
　　从一介书生成长为叱咤风云的将军，他几乎是帝国的奇迹。沉稳和儒雅，刚强和温厚，奇迹般的糅合在他身上，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坚强而清冽的气质。
　　以三千士兵战胜白狼可汗忽阙里五万之众，他几乎缔造了帝国和白狼多年战争的奇迹。然而，在他英俊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骄傲、跋扈，依然是谦和而又淡然的微笑。
　　皇帝的宝座后珠帘晃荡，孟贵妃一瞬不瞬的看着赵慕剑。朱红色绣着金色大花的罗衣，让这位一颦一笑都能操纵皇帝的美人更增添几分倾国之色。
　　她听说过赵慕剑，但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她慨叹于这个男人的气宇轩昂，机敏的盘算着该如何笼络他。这是让帝国扬眉吐气的男人，他必将在军队中掌握无比重要的地位，能够拉拢他，便是增加了自己的羽翼。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找到赵慕剑依附于谁，或者与朝廷哪位王孙公卿交好的证据。
　　太子曾是她最强悍的对手，在和太子的斗争中，她养光韬晦，终于一击而中，杀害了太子最重要的羽翼——太子的老师云淼。当然，在这场战斗中，她背负了不少的恶名。云淼德高望重，耿直清廉，满腹学问，德行犹如白璧，连百姓都知道他的美名。这样一个人，却身首异处。
　　但是这样一个人，在太子身边，会让太子恭谨事上，会让太子深藏欲望和野心，会让太子越来越好，好得犹如君子。而且他的满腹才华，通古晓今，会告诉太子所有成功者的故事，和他们该怎么做。事实上，他们已经这么做了。他们模仿孟尝君，以德行和金钱笼络人，形成势力。再不斩其右翼，太子眼看着就要顺利走向九五至尊的宝座。
　　那一定不是他的，她切齿，那是她儿子的。
　　她冷冷的观察着太子。失去了云淼，太子的精神气失去了一大半，他本来就是个软弱的男人，可不是仗了母亲是皇后，自己是长子的身份，登上了太子的宝座。可恨那时她的羽翼薄弱，终究江东孟氏势力太小，让人小看。
　　她微微昂了昂头，转动她那天鹅一般漂亮的脖子，脑海中浮现出妹妹紫月美丽娇俏的脸庞，唇角泛起一缕颇含心机的笑容。听说赵慕剑的原配已经病故，这着实是一门好亲事。
　　“爱卿平身。”皇帝亲切的微笑，询问战况。
　　“回皇上，是众士兵甘冒矢石，锐意进取所取得的胜绩，末将并无功劳。”他平静谦和，清冽的眸中没有丝毫起伏。
　　“赵将军太谦虚了。”司空杨牧道：“听说白狼族战形未稳，赵将军便连发数箭，将白狼族几大勇士都亡于箭下，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赵慕剑淡淡一笑：“白狼族还是实诚。”
　　朝臣都笑起来，朝堂内熙熙而乐，君臣极为和睦。
　　太子的目光变得疏离，他看着杨牧左边的位置，那原来是他的恩师云淼所立之处。他仿佛看见他清秀瘦长的身材，还有那温暖和蔼的目光。他不自主的流露出感伤，却看到身边兄弟琨王煦提示的目光，忙收回偶然出现的伤感。
　　朝堂上的变幻诡谲，从不亚于战争。
　　盛宴过后，赵慕剑换了便装，独自往府邸走去。他不习惯前拥后呼，就这样，一柄剑，一个人，孤单也罢，潇洒也罢，任人去说。
　　走在街道上，两边酒馆飘香，灯一盏盏亮起来，孩子们欢笑的奔跑，暖色的光照在河中，波纹粼粼。灯的影，两边街道的影，在河中清晰的浮动。他闻到米饭的香，深深呼吸一口。
　　经历了战争，见过了刀箭，堆积如山的死人，流成河的血，才知道和平的珍贵。
　　不要说和平是空气，为了这随时可呼吸的空气，多少人前仆后继，又多少人舍生忘死。
　　“慕剑兄。”
　　他回首，唇角微扬，暖暖一笑，这身着竹青色便服的，是琨王李煦。
　　“七郎。”
　　朝中罕有人知，他们其实是相交多年的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