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因果 ...
-
阮堰坐在宽大的石座上,看着这个跪在面前的女子。
她看上去还未满二十,一身稚气尚未脱尽,偏又刻意装扮的一副狠厉模样。恭敬地低头垂眼,只能看到蒲扇般的睫毛映在白皙的脸上微微抖动。
“莞莞,”阮堰开口了,“你可知距武林大会还有多久?”
莞莞,那女子,抬起头,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回复说:“启禀魔尊,只余半年了!”
阮堰点点头:“没错,莞莞,现在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了。
”
一丝疑惑从眼眸中划过,莞莞不解地问道:“可是,魔尊您不是已经派了师兄……”
“哼”了一声,阮堰颇有些不满的说:“本来这是十拿九稳的事,但现在江湖上突然冒出来一位,什么……什么江凌遇!他恐怕会成为你师兄的一大阻力。”
莞莞暗自思索一番后心中已有主意,但仍抬起眼眸,谨慎地询问道:“那魔尊,您的意思是……”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拖住江凌遇!”
“是!莞莞定不负魔尊所托!”
对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很满意,阮堰换上了和善的笑容,语气也柔和下来,招呼莞莞上前。
莞莞见状赶忙起身,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登上那几节宽厚的台阶,走到阮堰身后轻轻地为他揉肩:“父亲,发生了这种事,您这几日一定身心俱疲。”
阮堰欣慰地笑起来,拍了拍莞莞置于他肩头的手,开口问道:“莞莞,你可记得我收你为义女已经过了多少个年头?”
“已经有十八年了,父亲。”莞莞侧过脸,看着阮堰。
“十八年,一眨眼就没了。我还记得你刚被抱来魔魇宗的时候,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子,还不会走路。可是这一转眼,莞莞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收回手,莞莞满面含笑地蹲在阮堰身旁,撒娇般地说道:“无论莞莞长到多大,永远都是父亲的女儿!”
“欸,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阮堰嗔怪道,继而,他又转变为一副严肃的神色,“莞莞,我在想,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等你此次试炼回来,也许是时候把魔魇宗交于你手了!”
听到这话,莞莞猛地抬头,露出那张喜悦与震惊对半参杂的脸,“您说的是真的吗,父亲?”看到阮堰点头,她又哆嗦着嘴唇开口:“可我对宗里大小事务都不甚了解呀!”
“正因如此,我才要你从现在开始,一步步来掌握它们。”看着莞莞终于按捺不住喜色的脸,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了,莞莞,现在你的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解决那个江凌遇,记住了吗?”
“您放心吧父亲,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莞莞站了起来,看着阮堰,斩钉截铁地说。
点了点头,阮堰笑着说:“好了,你现在去早做准备吧,这是你第一次独自离开魔魇宗,万事都要小心为上。”
看着莞莞透着雀跃之色的背影,阮堰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阴沉与贪婪。
集血剑,这把他梦了二十年的剑,终于,终于快要为他所有了!
做完早课,江凌遇刚推开自己居住的水渐院院门,就看到小师妹江含月正一手托腮一手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辫子缠来缠去。
推门的那声“吱呀”一下子把她惊醒过来,看到江凌遇站在门口,江含月边喊着“师兄”边扑了过来。
眼见江含月快要冲进自己怀里,江凌遇赶紧往旁边侧了一步,伸手扶住她。
没有碰到江凌遇,这让江含月有些不满,她撅起嘴,娇嗔地“哼”了一声,瞪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盯着江凌遇。
江凌遇拿这个小师妹没有办法,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大步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杯子,倒了两杯茶,招呼江含月到旁边坐下。
一大早起来练完早课,他着实是渴了。“咕噜咕噜”猛喝了一气,江凌遇才看向江含月,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一大早就在这里等我了,你又想什么鬼点子了?”
“什么鬼点子嘛,说的那么难听!”江含月纠正道,但看见江凌遇一脸憋笑的神情,她还是悻悻地打住了,转而抓着他的胳膊不住摇晃:“师兄~你对我最好了对不对?”
江凌遇探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衣袖,把她攀在自己胳膊上的双手放在桌子上,接着摆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自言自语地问道:“我们月儿这次又想要干什么呢?去后山撒野,去捉弄大师兄,还是去行侠仗义呢?”
被江凌遇的这个样子逗得,江含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然后小声说道:“哎呀,我想去集市嘛,天天在山上待着,无聊死了。”
江凌遇挑眉看她,手上动作不停,把茶盏冲洗干净后又重倒扣回去。江含月跟在他后面来来回回,自顾自地抱怨:“你也知道我爹的,他知道我要去集市肯定又要说我了,我都能想到他说什么了,无非就是‘你看看你一个姑娘家的,成天往外跑成何体统,虽然我们是武林人士,但姑娘家终究和男子不同!’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以你要我和师父说要带你去集市吗,月儿?”
“对啊对啊!”江含月又跟着他坐回了石桌,“我爹最疼你了,你说和我一起去他肯定再放心不过了!”
说罢,她重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出来,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把满心希望都寄予江凌遇身上了似的。
面对这等场景,江凌遇只能应允,囫囵点了头。
听江凌遇说完来意,江鹤塘状似责怪地说道:“月儿这孩子,都要到出嫁的年纪了,怎么还一点都不懂事呢。”
江凌遇笑道:“小师妹还小呢,再说了,有我们这些师兄弟和师父您在,谁也欺负不了小师妹的。”
江鹤塘宽慰地笑了,悠悠地押了一口茶,再开口却是换了个话题:“凌遇,你虽是我捡来的孩子,但你和月儿一起长大,为师这二十年来都是把你当亲生孩子来看待的。”
“弟子知道,师父的大恩大德弟子铭记在心,时刻不敢忘怀。”江凌遇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句话,二十二年前,刚出生的他被裹在一条破布烂毯里放在山脚,被凌晨才回的师父抱回山上,也因此给他取名“凌遇”,意为凌晨时分遇见的孩子。这二十二年里,师父师娘尽心竭力培养他,将江家所创立的云波派武功口传心授于他,更有一众师兄弟与他相伴成长,这,已是他的大幸。
似是也想到了这二十年来的种种,江鹤塘的眉头舒展开来,又押了一口茶水,方才缓缓开口:“凌遇,你觉得月儿怎么样?”
听懂了江鹤塘的弦外之音,江凌遇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要拒绝,却又不知是否应该拒绝。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江鹤塘已经把话头接了下去:“你是我云波派最有潜力的弟子,虽然你年纪小,但功力造诣已远超你大师兄,少庐。振兴我云波派的重任,也只有你能担得起!月儿这孩子,天性活泼,也只有你这样的沉稳性子能稳得住她……”
“但……师父,”江凌遇怔忪道:“还不知道小师妹的意思呢,这样贸然就把事情定下来,恐怕小师妹……”
江鹤塘却是全然不惧,“月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见天地往你那跑,做什么都要你陪着,我看啊,她恐怕是巴不得呢!”
见江凌遇仍是一脸纠结,江鹤塘只得暂时安抚他:“好了,凌遇,我今天和你说的事你自己回去仔细思索吧,为师可都是为你着想啊。”
从集市上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夕阳西照,天边一片彩霞铺满。
江含月意犹未尽,还陶醉在白日的热闹集市中,正喋喋不休地向江凌遇讲述她所见所闻的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那捏泥人的匠人手可巧了,我就看他把一块泥团在手里左捏一下右捏一下,这里拉拉那里扯扯的,结果一下子就团出一个泥人出来了!好神奇呀……”
江凌遇看着江含月,奇怪,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可今天才发现自己好像不认识她这张脸似的。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颊上,好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从侧面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鼓鼓的脸颊红扑扑的,许是太激动了的缘故……这感觉真的很奇怪,江凌遇心想,好像自己今天才突然知道江含月已经长到了二八年纪,不再是以前那个和自己还有师弟们一起上蹿下跳,闹得整个云波派不得安宁的小月儿了。
江含月絮絮不休地说了一长串的话,都已爬到了半山腰也不见江凌遇的回应,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她这突然的一扭头把江凌遇一下子惊醒过来,正为自己的表现赧然不已,眼见江含月张口,正欲说些什么为自己解围,却看到她脸色一变,指着自己身后叫了一声。
江凌遇赶忙朝自己身后望去,发现路边的草丛里,正躺了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