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月》海云天

4、画师

　　车到山前必有路。

　　心里没底儿的天月珩，跟着盲目乐观的天小恒，凭着大尼姑送的一大包干粮，腿儿了八十里路，进了清尧城。

　　巧得很，一进城，又让天小恒看到了那位背着竹筒的兄弟。

　　天小恒让天月珩凭着美貌到茶馆里借了一桌两凳，在门口摆了个卦摊。

　　天小恒可不是唬人的，她不仅会算卦，道行还不浅呢！

　　占卜一次一百文。陆续有几位妇孺在天小恒这里卜了卦，天小恒不仅算得准，人还大方，每位顾客都免费附赠了一张用途各异的驱邪符文。街坊邻居们爱热闹、爱占便宜的，先是围在旁边看，后来就都厚着脸皮讨符纸。天小恒大方得很，落笔也快，一会儿就送了一大摞。人们拿上符纸的，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总不见少，越聚越多。人一多，占卜的生意就好了起来。天月珩只管收钱，一把一把地收，一会儿就攒了半袋子。

　　姐俩忙活一下午，挣了十几两银子，省一点花，估计也够到怀州了。

　　天月珩认识天小恒十六年了，一直都只当她是个书呆子，没想到她竟如此能干，顿时对未知的旅途信心大增，人也开心起来。

　　两人买了大鱼大肉饱餐一顿，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天小恒想上街去淘几本民俗风物的书籍，天月珩便陪她一起去逛街。才刚逛了没几步，就连天月珩都觉得，背后像总有人盯着她们。

　　天小恒淡定得很，东游西逛、磨磨唧唧地在一间书馆里掏了两册书，出门拐角忽然身形一变，飞速躲到墙角后头，手持木棍狠狠给了尾随而来的竹筒青年一记冷棍。青年被当场打晕，天月珩便跳上来用绳子把青年绑了个结结实实。

　　姐俩一起动手翻青年的竹背包。

　　笔、墨、调色板、青玉镇纸，还有一个笔洗……

　　原来是个画师。

　　姐俩又把青年标志性的竹筒给打开了，一卷白宣纸……

　　再细一看，吓得天月珩心都跳不利索了。

　　在空白宣纸的最里层，卷着六张全身素像，画工精湛，细致传神，分别是：天月娥、天月娇、天月丹、天月雁、天月华和天月珩。天山七美，除了天小恒，全部收录其中，而且每副素像的旁边还用工整的小楷准确记录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身高、肤色、胖瘦，甚至包括一些不甚引人注意的小癖好和习惯。

　　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贩子啊！

　　天月珩吓得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天小恒想了想，在地上抠了一块泥，又找街边卖烧饼的大叔借了一口水，将泥巴和了不少锅底黑，另加少许烧饼佐料，搓成了只小黑丸。

　　天小恒和天月珩合力将青年搀到墙角靠着坐好，感觉他渐渐恢复意识了，便捏着他的鼻子将那只小黑丸灌了进去。

　　青年干呕了两下，睁开眼睛，就看见天小恒盘腿悠闲地坐在他的对面，歪着脑袋，以手托腮，右肘撑在膝盖上。

　　天小恒笑得很邪气，先欣赏了一下自己左手的指甲，然后才慢悠悠转头看向青年。

　　天月珩站在天小恒旁边，将天山六美的画像展开，在青年面前抖了抖，气势汹汹道：“说！这是怎么回事？”

　　青年随着天月珩的吼声，抖了抖，却没说话。

　　天小恒笑笑，伸手在青年的脸上掐了一把，慢悠悠道：“其实你也不必说的，看你这么高超的画技和一身的细皮嫩肉官家相，就知道你必是西南烨国的宫廷画师......”

　　青年一惊，抿了抿嘴唇，一张嘴，说得却是南楚味儿的北方话。

　　“女侠英明！女侠饶命！小生萧孟，虽是官家画师，却不是宫廷里的。我家世代都是为官家做灯的工匠，因去年为皇上献的座灯出了问题，全家被贬，这才不得不四处漂泊，希望能在民间找到一些灵感，再为皇上做架绝世华灯，将功补过。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馨月娘娘的生日是七夕，在下便想着要做一架七仙贺寿灯，送给娘娘祝寿。别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却只有七位仙子的画像最为难办。小生云游至高昌一带，有幸得遇诸位姐姐仙容，实乃天女下凡，技痒难耐，这才忍不住把姐姐们的画像画了下来。如今七位仙女，就独缺姐姐这张，实在缺憾。”

　　萧孟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天小恒。

　　天小恒未置可否，沉思了一会儿，用手撑地，站了起来。

　　天小恒低头看着萧孟，扬了扬眉：“听你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不过，画像也没有白画的道理，看你衣着打扮不像是个穷人，只要你出得起价钱，画张像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月珩一脸诧异地看着天小恒。

　　萧孟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不住道：“那是！那是！”

　　天小恒点点头：“既然要画像，也得容我梳头，换身衣服……”

　　萧孟的头点得更欢了。

　　天小恒：“先回客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