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月》海云天

3、劫色

　　天小恒在书上看到过，风尧城南有一座古寺，寺里的石碑上刻有佛教最早传入中原时留下的几卷佛经，距今已有三千多年历史了。古寺在鼎盛时期，曾经住过八十僧侣，后来遇到宣黄之乱，西北征兵把婺州所有男丁都抓光了，和尚也不能幸免。古寺从此没落，再后来便由女尼接管。

　　天小恒对那几卷古经文向往已久，按着书上的记载，没费多大功夫就寻到了古寺。古寺外表破败，内庭却干净整洁。守寺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尼姑，带着一名比桌台高不了多少的小尼姑，人非常和善，听明天小恒的来意之后，不仅帮她们安排了干爽的禅房，还帮她们准备了一顿斋饭。天小恒经得大尼姑同意后，拿着纸拓印石碑上的古经文，大尼姑看天小恒不仅懂古文字，对佛理也颇有造诣，便兴冲冲抱了一大堆寺藏古卷出来，同天小恒参详讨论，两人越聊越投机。

　　天月珩可不懂佛经，但她没忘了练剑。痛痛快快在庭院里练了一个时辰过后，又到后院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天月珩就把自己和天小恒换下来的衣服都认真洗了，晾到后院里。夜很深了，天小恒还在兴致高昂地同大尼姑讨论佛法，天月珩独享一间宽敞整洁的大禅房，刚一倒下，就呼地睡了过去，一夜都睡得很沉很舒服。

　　待第二天早上醒来，日头已经升老高了，天小恒正在吃早饭，灶上还给天月珩留了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天月珩和天小恒梳洗用饭收拾停当之后，同大小尼姑洒泪分别。天小恒和大尼姑互换了几本书籍，大尼姑又送了她们一大包干粮，大家约定从江南回来的时候，一定在这里多住几日，这才最终分别。

　　天月珩和天小恒回客栈去同天月娥她们会合，刚走到巷口，却看见客栈门口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群。

　　“福来客栈遭抢了，有几个昨天新入住的年轻姑娘被强人掳走了。”身旁，一个身穿藏青长袍，背着竹质背包的青年如是说。

　　一只碗口粗细、两尺多长的竹筒，从青年的背包里伸出来，斜斜撑在他脑后，那造型颇有点背着重剑闯天下的大侠风采。

　　天小恒看此人有点眼熟，仿佛最近几天沿路之上，时不时地就能遇见他。

　　天月珩已经如飞箭一般撺进了客栈，急慌慌跑到师姐们的各个房间里搜寻。

　　一地凌乱，枕头褥子都在地上，桌上的茶壶也翻倒了，木盆横在门边，泼出的水已经差不多干透，只剩一片浅浅的水渍。

　　天啊！师姐们那么好的武功，都被强人劫了？

　　这可怎么办？

　　天月珩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

　　客栈老板急哼哼跑上前来，拽住天月珩的胳膊，又气又凶地喊道：“你跟昨天那五个姑娘是一起的吧？昨天的店钱还没付清，现在又砸坏了这么多东西，谁赔给我啊？”

　　说话间，又有两三个青壮高大的店伙计堵到了门口。

　　“你们得赔钱！”

　　店老板蛮横地扣住天月珩的小臂，手劲儿大得就像一只铁爪子。

　　遇此场景，天月珩没顾上慌张，因为，她脑袋里完全就是浆糊，彻底懵圈了。

　　天小恒脚步灵巧地从隔壁房间撺过来，在客栈老板的手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大骂道：“色狼放手！见我师姐貌美起了色心？一看你就跟那帮强盗是一伙儿的，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们要去告官！”

　　客栈老板被天小恒骂得一愣，下意识间松了力道，被天小恒接着一掌从天月珩手臂上拍开。

　　天小恒质问道：“你怎么就觉得我们跟她们是一伙儿的？不过是路上遇到，搭了几句话。你看我们这穿着打扮，能跟她们是一起的吗？

　　客栈老板挠挠头，想想天月娥她们的样子，再看看眼前两位穷丫头，很困惑。

　　天小恒虎着一张脸，一手拉着天月珩，一手强横地拨开挡在门口的伙计们，气势汹汹地往外走，临到客栈大门时，又有个店伙计想伸臂拦一拦，被天小恒招手一个重重的大嘴巴子，差点没把后槽牙打掉了。

　　出了闹市区，天月珩才迟钝地慌张起来。

　　“师姐们被强盗劫走了，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赶紧去告官吧？”

　　天小恒淡定得很：“慌什么？我楼上楼下，前庭后院都仔细查过了，东西确实砸坏了不少，但没一样是师姐她们的。马匹车辆、行李物件，一个布头儿都没落下。师姐，你见过这么细心的强盗吗？”

　　“啊？”

　　天月珩又被说懵了，好在她虽然傻，但还没笨到那个地步，多花点时间还是反应过来了。

　　“那咱们咋办？咱俩一共才十个铜板，这点钱怎么到得了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