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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昆仑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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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小恒带着天月珩找了城中一个不错的茶馆听书,刚刚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坐好,就感觉背后进来一大票人。可能是因为最近来怀州城的外地人比较多,而这家茶馆又是当地少数几家请了官话评书先生的地方,所以最近也格外受欢迎。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就开讲了,说得是前朝大将北征塞外的故事。故事都是老生常谈,天小恒对于该故事的前传、后传、外传、野传都看过好几本,所以只能嗑着瓜子看自己带的古经书。
天月珩倒是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儿,正听到将军临危受命这紧张之处,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女人们的笑声。满厅的人都觉得这几个姑娘坏了听书的气氛,很煞风景,但说书先生素养好,依然情绪饱满讲得认真。可是没过多久,这几个姑娘又笑了起来,那声音叽叽咕咕地很不敞亮,倒像是拼命压抑着情绪,却又实在忍不住才发出的声音。天月珩跟着满厅的人一起回头看,却发现那嘻嘻哈哈的一群人居然都是有意无意地望着她这个方向,而人群中央正坐着一个人,穿着玄色的衣裳,正在压低声音给周围的姑娘们讲笑话。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一边笑,一边往天月珩的方向看,看到天月珩脸上那莫名其妙的表情,仿佛更加戳中了她的笑点,更加笑得直不起腰了。
天月珩忽然觉得,那些人好像正在议论她……
他好像正在为了讨好那几个少女,在讲她的笑话……
他和她们都是在笑话她……
天月珩的心一下子剧烈地刺痛起来,眼泪涌上眼眶,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忍着不流出来……
他果然是一点都不喜欢她的,他一直都在心里笑话她的,那一切的假象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天小恒眼睛看着书,但是没在嗑瓜子了。
陆丰的笑话仍在继续,敏感的姑娘们发现了天月珩的反应,就越发地觉得陆丰的笑话更有趣了。
又一阵笑声传过来,这一次,连好脾气的说书先生都被打扰得讲不下去了。
天月珩觉得,她不离开,这笑话就不能结束,于是便站起身来,哪想到此举却引来了更大声更刺耳的一连串笑声。
天月珩羞愤交加,脸上火燎一般,想赶紧离开。可天小恒屁股粘在凳子上,稳稳地没动,不仅如此,她还一把攥住了天月珩的手,拉住了她。
天小恒冷冷道:“戏这么好看,师姐干嘛不看完呢?”话毕将天月珩一把拉倒在凳子上。
说书先生又开讲了,天小恒又开始嗑瓜子,就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笑声一阵一阵的,音量却似乎比刚才小了很多。出征的故事继续,好容易才熬到散场,人们纷纷付了茶钱,起坐离场。
陆丰带着同行前来的一伙人也打算离开,刚走了两步,适才一直埋头嗑瓜子的天小恒,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戏还没演完,陆大侠怎么就想走了呢?”
天小恒满面杀气地往外走,一看就是要去打架,吓得天月珩赶紧一把拽住她。
“小恒,别去!”
天小恒一把甩开了天月珩,两步撺到陆丰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丰的武功在武林后辈之中是数一数二的,即便是跟很多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们动手,也都不多承让的。眼前这个小丫头他自然是没放眼里,更何况当着这一大群姑娘们,他就更加不能折了面子,因此,在气势上难免比平时更加骄纵几分。
陆丰对于天小恒的鄙视通通写在眼睛里,天小恒冷笑一声,首先发拳击向了陆丰的鼻梁。
陆丰不是柳公子,没可能被她一击命中的,只见他侧身避过天小恒的右拳,身形依旧站得笔直,毫未损伤他的潇洒之态。哪想到,天小恒右拳未尽左拳又至,趁势击向他的右颊,迫得他不得不伸手阻挡,这下可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天小恒拳式凌厉,丝毫不给陆丰以喘息的机会。陆丰被动应了几招,步伐略有凌乱,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对战起来。正在这时,天小恒瞅准一个空档,右手一扬,响响亮亮给了陆丰一记耳光。就是这一记耳光,让对战的形式彻底发生了变化。
骄傲的陆丰被激怒了。
他何尝在众人面前丢过这么大的脸,之前还有的一点点,相让姑娘的心,算是彻底毁尽了。
陆丰聚目宁神,运气于掌,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正在这时,天小恒却忽然后纵两步跳出了圈外。
天小恒冷冷道:“此地狭窄,要招呼咱们上外边吧!”
话毕率先一步跳到了茶馆后院里。
陆丰心中冷笑,暗道:“正合我意。”
于是两人便都来到后院,正式对战起来。
陆丰运足内功,将多年所学施展开来,每一式都势大力猛。充沛的内力催动周围的空气形成数个气旋,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半径一米的穹形气障,气场强大,气势骇人。可是,不知为什么,不管他如何变换招式,天小恒都能巧妙地避开他的攻击。
天小恒的拳路,招式诡异、变化无常,让陆丰完全看不透路数。纵使陆丰力大拳猛,对战之中却丝毫占不到上风,反而不断被天小恒的拳头击中,虽然她力气不大,但每一拳都要死不死地打在了他的脸上,几拳下来,就把他打了个鼻青脸肿。
陆丰越战越焦躁……
清谷派陆丰最擅长的是剑术,跟天小恒对战拳法多少有些吃亏。清谷派三师弟苗英此次是跟陆丰一起来听书的,眼见师哥越来越落败,急忙大喊一声,掷出了手中的长剑。
“师哥,接剑!”
陆丰接剑在手,将清谷派绝学清风剑使将开来,再看场上局势,可就大不相同了。
清风剑剑路精绝,招式连绵不绝,仿佛狂风急雨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天小恒被剑势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躲闪,再没有还手机会。
天月珩在旁边看得着急,二话不说,将自己手里的长剑也给天小恒扔了过去。天小恒左手执鞘右手执柄拔剑出鞘,剑犹半身在鞘便已接上陆丰攻来的一剑。
这是他们对战二十个回合以来的第一次直接交锋。陆丰这一剑灌注着十成的内力,杀伤力惊人。天小恒被强大的力量推动着向后滑行了两丈多,陆丰乘胜追击,一招风火燎原直击天小恒的头部。眼见招到剑到,马上就要命中,陆丰却忽然感觉眼前人影一闪,天小恒步法快到让人看不清楚,已经到了他的背后,而此时,陆丰招式已出,已经收不住手了。
天小恒顺着陆丰向前攻击的力道,左手用剑鞘在陆丰背上重重一击。陆丰失去平衡,踉跄急走几步差点摔倒,而此时,天小恒的第二轮攻势又到了。
陆丰感受到背后凛冽的剑气,顾不上姿势是否难看,急拧身子面向对手。陆丰抬剑相隔,想挡开天小恒刺来的长剑,但剑至近前天小恒却一抖手腕改变了剑路,奔着陆丰的咽喉刺了过去。
形式已经相当凶险,正在这时,忽然有一白衣人从篱笆外远处飞奔而来,口中大喊:“住手!”
天小恒皱了皱眉,剑尖停在陆丰喉头两分之处,右手收剑,左手运鞘击在陆丰右肩之处,这一次却运上了内力。陆丰只感觉一股澎湃的力量猛地击中了自己,整个人向后飞出,后背撞到一面墙上,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昏过去。
叶修急运轻功飞跃到陆丰身边,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误以为身上也受了重伤,不免大怒。清谷派三师弟苗英,以及一同前来的那批姑娘们,此时也已跑到陆丰面前。叶修留苗英检查伤情,自己则站身来,怒目对上了天小恒。
“姑娘身为天山派弟子,却从别处学来这邪派武功,出手未免太重了!”
天小恒刚把长剑入鞘,听叶修此言,觉得很不顺耳。
“邪派武功?”天小恒冷笑一声,又道,“你听好了!我这是昆仑派天宗乾坤剑法!”
叶修觉得天小恒是危言耸听,厉声质问:“昆仑派是武林泰山,怎么可能有你这般邪门招式。再说了,昆仑派通派上下都只有男弟子,从来没有过女人,你要想唬人也该找一个更像一点的!”
叶修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天小恒,大声道:“陆丰是我生死之交,今天这仇我一定要替他报了。你进招吧!”
叶修这话听到天小恒耳朵里,却仿佛笑话一般,听得她哈哈大笑,然后,便冷下了脸,运起剑招攻向了叶修。
在江湖上,叶修和陆丰被并称为“云谷双杰”,是齐名的,但实力上叶修其实高出很多。只因为叶修一向处事内敛,而陆丰行事更嚣张些,才让人一直觉得陆丰风头更盛,武艺更高一些。
天小恒今天出门,是来听书,不是来打架的。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倒霉,打了一架还有二架,此时此刻,仅剩的一点耐心,也已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但是,叶修不比陆丰有勇无谋,他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于招式上也更加周密难破,并不是简单几式就能轻易打败的。天小恒懒得再跟再跟叶修兜圈子,一上来就用上了真正的实力——乾剑雳雪式。
剑起处,风云呼啸,飞花落叶都被带上半空,一静一动俱可伤人,吓得围观众人纷纷退后,空出更大的场地来。
叶修此生从未遇上过如此强敌,顿时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太鲁莽了,弄得如今已无退路。就这样,叶修跳进场中,使出了全部修为,同天小恒大战起来。
叶修的武功是非常好的,刚刚二十一岁,便已跻身武林前五。不过,他的功力跟天小恒相比却还差着一大截,即便是把他和陆丰捆成一堆,也完全不是天小恒的对手。如此三十回合过去,叶修的云中诀不管多么厉害,却已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高手过招,修为不到的围观看客们,甚至都看不明白两人招式对杀的关要,但是,仅凭他们内力激起的层层气浪,也能让人深刻地感受到,他们的武学修为有多么骇人。
茶馆二楼雅座之中,萧孟正拘谨地站着,眼睛向外飘去,隔着窗扇密切关注着天小恒和叶修的武斗。萧孟的身前坐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旁边用小字写着:天山派二十二,天月恒,喜读书,善计谋,精通易容之术,难窥真貌。
少年向窗外望去,看着气旋缠斗之中的两人,强烈的剑风将天小恒的额发吹扬起来,露出她十七年来都不肯轻易示人的脸庞。
少年有些失神……
“天月恒……终于还是让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啊……”
少年仿佛很开心,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