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七旒小粽子

17、饕 餮· 拾柒 暴食者，乱

　　小白一大早醒来却发现林宗尧已经离开了，她对此十分奇怪，她认识的林宗尧说不上赖床但是肯定不会七点不到就走了。大白睡得一派安然，显然没有察觉到屋子里什么时候少了个人。
　　抛开蒋子文的事情不说，钟馗留下的东西却让她不得不郑重起来。
　　地龙镇住的锁魔井被人打开，人间跑出了东西，里面的兽不知所踪，幻化做W市警察局长的钟馗留话说，从目前掌握的案件来看这一次的事件很不寻常，毕竟锁住的是饿了几千年的饕餮。他让林宗尧转达，可他什么都没说，几壶酒下肚，睡眠，清醒，逃窜，一点都不像他。
　　Sensitive网咖。
　　林宗尧一大早就收到陈聿修的电话说gadfjaadf的帖子有更新，地点还是在这个网咖，蹲了一夜点的陈聿修在信息发出后二十分钟等到了飙车过来的林宗尧，他胡子拉碴眼睛通红显然是没睡醒。
　　“通知你之后到现在还没有人出来。”陈聿修搓了搓手，打算大干一场。
　　“有怀疑对象吗？”
　　“恩，定位到网咖后，弟兄们就到这和网吧老板对接要来了发帖前一周到昨天晚上的监控记录，我们一帧帧看了，发现从四月一号也就是愚人节那天到四月十八号晚上，虽然有不少老顾客，但是其中一个特别扎眼。”陈聿修调出一帧截图拿给林宗尧看，他指的那个人穿着黑大袄，带着黑色鸭舌帽，走路左顾右盼不时压低帽檐，一直都在七十二号单隔间上网。“就他，每天晚上七点到这儿，手续已经拿到了，抓吗？”
　　“抓！干嘛不抓。”林宗尧觉得自己的火气有了个宣泄口，一时间格外抖擞。他抓了自己的警察证带着三四个人浩浩荡荡冲上了楼。“你们去和老板沟通，我去探探深浅。”
　　林宗尧打了手势，直接进去找到了七十三号的位置坐下。
　　这个网咖说的是隔间，但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包间里的电脑与电脑间有了隔断而已，并没有隔音效果，林宗尧瘫在椅子上静静的看屏幕上闪动的游戏界面，他身侧的男人同样也登录了一款游戏，他打字的速度极快，间或插几声猥琐的笑，他将屏幕捂得很严实，林宗尧无法看到聊天内容，手机响了，短信界面传来陈聿修布置完成的消息。
　　“你那网名是什么意思啊？”他双脚一蹬，滚轮就划起来定在那人的身边，林宗尧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举起警察证，“就那gadfjaadf……什么的？”
　　那人侧过头，下一瞬扔了耳机就跑，没出三步就被林宗尧反剪了手重重摔趴在地上，“我的妈啊——！！！”他哀嚎出声。
　　“□□崽子你跑什么？嗯？知道自己犯事儿了？”
　　林宗尧利落的掏出手铐将他锁住，陈聿修带人赶过来押人，林宗尧空出手滑动他打开的游戏界面，那是一款古风网络游戏，密聊频道消息闪动，ID都是一个人，叫：暴食者。
　　“虎子你怎么不说话啊？【爱心】【爱心】【爱心】”
　　“那个事情跟进了没有呀……人家特别好奇呢【委屈】”
　　“你在看吗？”
　　“上次你买给我的零食都吃完了呢……什么时候再给我买呀？【滑稽】”
　　林宗尧偏过头看地上的男人，“买了零食啊，那肯定有别的联系方式？”
　　男人痛苦的点点头，“有……手机号儿……”
　　“哦。”林宗尧在键盘上留下了几个字，“宝贝儿，我临时有事先走一会儿，电话联系啊。”
　　“哦……好吧【哭泣】【哭泣】。”
　　对方打字很快，几乎是他发出去的同时就收到了回复。
　　林宗尧没细想，招呼了人赶紧把人押回局子里。
　　赵虎，大名赵胡，此时正在审讯厅里一脸懵逼的候审，他仍是那身装束，帽子摘掉可以看出是有段时间没有洗过头，眼睛里漏着精明的光，他四下张望不时挠自己的脑袋，一面冲陈聿修傻笑，一面玩弄自己的手。
　　林宗尧走进来坐下，他把台灯掰起来灯光冲着对方的脸，被晃到眼睛的赵胡赶紧叫唤。
　　“别介、别介，难道我处个网络对象还犯法了不成？”
　　“网恋倒是不犯法，就是好奇你发的那个帖子是怎么回事？”
　　“哪个来着？”
　　“关于倒斗五剑客的那个帖子。”
　　赵胡镇静下来，“怎么？那个帖子怎么了？言论自由啊，我又没有发布反动言论，又没涉黄……凭啥抓我……？”
　　“谈不上抓，就是想了解了解。你就是……这个gadfjaadf……对吧。”
　　“没错儿啊？”赵胡更加茫然。
　　“我看你很懂这个事情啊……什么困龙阵，听起来挺厉害。”
　　赵胡赶紧摆手，“我不懂，我这是蹭热度而已，我那网友和我一说，我寻思着很有道理，最近不都说流行那啥网红吗，万一我一炮而红呢？”
　　“网友？”
　　“对……就是我那对象，你刚不是看见了吗……”
　　“说起这事，你跑什么？”林宗尧拉高了嗓门。
　　“我那帖子不是被人评论点赞过五百了嘛，我就瞎说复制别人的，这万一是造谣呢……我不是怕嘛！”
　　“呵，原来你还知道怕啊。复制的你那对象的话？”
　　“嗯呢。”
　　“挺厉害的啊……”林宗尧把玩着他的手机示意他解锁，赵胡颤颤巍巍的解了锁巴巴的看着他。
　　“瞅我干嘛？”
　　“想找你帮个忙啊，我宝宝饿了我得给她买零食。你瞧我这……我又出不去，要不警察大好人您帮我买一下？”
　　“不就是零食吗，少吃一顿会死啊……”
　　赵胡却不再说话，只是眸子里多了些晦暗。
　　他的短信界面居然有一千多条存货，QQ聊天记录也有小千页，对象基本都是一个人——暴食者。内容露骨不堪入目，但有一条让林宗尧眼前一亮。
　　那是他们约好见面的短信，时间是半个月前，正好是帖子开始更新的前一天。
　　“对象……有照片吗？叫什么？”林宗尧把手机拿到他面前，点了点那条短信。
　　“有的，偷拍的，我家宝宝非常不喜欢拍照。她让我叫她季云。”赵胡耸肩，林宗尧走过去示意他翻一下，他点开文件管理，文件套文件最后重复了五六次里面才有一张上了锁的相片，照片有些模糊，但仍然看得出那个姑娘面容清丽，她侧了眉眼在看窗外，人十分清瘦，指甲却很长。
　　“看不出这么一漂亮姑娘能看上你啊。”
　　“我也纳闷，可能是走了狗屎运吧！”赵胡咋呼着说，“还是她主动找的我。”
　　“说说。”
　　“就在二十天前吧，贴吧突然有人加我说觉得我发表的观点很有意思，然后一来二去发现她也玩我那款网络游戏，但是还是个小白，还给我发了语音，声音特别好听，我飘飘然就答应做了她游戏里的师父，没几天她就成了我对象，两个人特别合得来。然后我还问她这么软萌的一个妹子为什么要叫暴食者，她说她总是饿吃不饱，我特别心疼，就给她成箱成箱的买吃的，买了几次她就提出要面基，我当然同意了，她特别好看，然后就问我知不知道倒斗五剑客的事情，我哪知道这些，她说的头头是道，我觉得特屌，就当场发了帖子……谁知道这帖子就火了。”
　　陈聿修继续盘问他，林宗尧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拿着手机找技术部门将内容整合出来。赵胡也没做违法犯罪的事情，那个帖子也不能说传播封建迷信或是造谣传谣，拘留了二十四小时就给放了出来。
　　“暴食者……”林宗尧盘算着这几个字，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之势。
　　人放出去了也该下班了，陈聿修看着林宗尧闷闷不乐的模样觉得他有心事。
　　“喝酒去呗，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和哥们潇洒潇洒。”
　　“不想去……”
　　“咋了，这连酒都戒了？”
　　“没……”
　　“那就走，权当陪陪我。”架不住陈聿修的攻势，林宗尧推搡了几下还是同意了。谈不上醉酒浇愁，林宗尧反思了一下，近几个月来他都沉迷烟道街的那个屋子那个人，如今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回家吧，冷冰冰的没意思，在外面，好像这么大个城市也不是家。
　　两个人开车来到YOHO，外面正排着队，浓妆艳抹的姑娘，轻浮纨绔都在其中，在这里两个人倒是干净的有些格格不入，好在男生也没有特别多的要求，夜店嘛，找个开心而已。
　　“今儿个有大胃王比赛 ~”陈聿修摩拳擦掌满眼高兴。
　　“怎么，你要参加啊？”
　　“我不参加我今天来做什么，冠军有五万茶水费和月卡一张，还是挺有意思的嘿嘿！”
　　林宗尧翻了个白眼。
　　男男女女觥筹交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林宗尧坐在卡座间看着面前不停晃荡的人，陈聿修兴致很高，举着啤酒站着扭的很是开心，不时有女人过来搭讪，林宗尧兴趣恹恹草草应付了事，九点钟的时候参赛者后场准备，陈聿修嗨了一声就跑过去了，林宗尧看着他淹没在人海里，掏出手机，下意识划到了通讯录的界面，小白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备注是：阿白。
　　他没能管住手，默默的输入一排字，发送。
　　小白在做什么？
　　白谦亦很快就回了信，“在看书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收到了一条，“小主问你在做什么呀？”
　　林宗尧莫名心虚，“加班。”
　　“哦，那你好好加班。”
　　林宗尧放下手机，不知道心里哪来的心虚之感。
　　一声欢呼比赛开始。
　　林宗尧顺着人群涌动的方向看去，赛桌上那个疯狂吃东西的女人格外显眼，她吃的极快，姿势却毫不邋遢，不疾不徐有条不紊，一盘、两盘、三盘……飞快，迅速，让人离不开眼。
　　这人很眼熟，林宗尧突然站起来，这人不就是赵胡偷拍的那个吗？
　　她苍白的可怕，手指纤长，飞快的抓起那些蛋糕、披萨往嘴里塞，她旁边坐着的是陈聿修，显然他也认出来了，满脸呆滞的看着那个女人连嚼都忘了嚼。
　　毫无疑问，在场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对手，她一直在吃没有停歇，直到比赛结束仍旧没有停，工作人员来问她，她只是微笑着说自己能不能吃完这些，她还没有吃饱，工作人员悻悻离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有人觉得她疯了，有人觉得她是真正的大胃王。
　　林宗尧远远拍了数张她的照片收好，此时围观人群中也有人掏出手机打算发微博朋友圈感叹一下，那个女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叼着一块披萨，狠狠的瞪过去，那一眼让人不寒而栗，疯狂、空洞、凶狠，她伸手指向手机，被指的人吓坏了，连删照片的手都在抖，她仰头闭眼慢悠悠的把嘴里的披萨嚼碎，咽下，然后睁开眼睛，带着诡异的笑容站起来，工作人员把奖品递给她连话都忘了说，她接过来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走出了夜店。
　　人群议论纷纷。
　　陈聿修抓了个小蛋糕跑过来，两个人眼神示意就抓了外套跟了上去。
　　那个女人走路很快，两个大男人要跑才能勉强跟上，她中途顿了顿但是没有回头，只是转弯进了一个小巷，两人进来的时候却发现这条路没有出口，那个人凭空消失在眼前。
　　陈聿修跑到路尽头看看有没有狗洞之类，林宗尧慢了两步，他的脖颈忽然冰冷，下意识转过头，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她诡异的笑容不断放大，爪一般的手扣在了林宗尧的胳膊上。
　　“我记住你了，年轻人……”她说。
　　“老林！”
　　陈聿修的喊声进入耳朵，林宗尧一个激灵回神，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已被冷汗湿透。
　　“你看啥呢？跟丢了……”
　　“嗯……”林宗尧眸色渐深，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