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祟》七旒小粽子

16、饕 餮· 拾陆 勇者打开了

　　“你去一个叫远方的王国旅行，
　　你见到那里的大臣和国王都长的一个样子，
　　一样的发型，
　　一样的面庞，
　　那些人站在楼上俯瞰你，
　　你可以朝他们挥手致意，
　　但是你不能比中指，
　　导游说，不行，不好。
　　你从王国的这一头进去，
　　参观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八十年以后了，
　　你忘记了你来的地方叫什么，
　　你看到前面是一片海。
　　你走进了海，
　　海里有无数个和你一样的人，
　　你们都不说话，也不再上岸。
　　他们走完行程单上的每一个地方，
　　成为了为数不多的，
　　最后坦然离开…”

　　小白合上了诗集，四月人间杨絮飞舞很是惹人。
　　此日阳光正好，大白懒散的在日光泄下的地方打盹，她打开一个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过去后，里面传来安然空灵的老调子。
　　“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海风吹过她的发，她的发，我和她在海边奔跑，她说她要寻找小贝壳，小茉莉，请不要把我忘记，太阳出来了，我会来看望你……”
　　映和着老收音机粗粝沙哑的质感有着别样的缱绻在里面。
　　她满脑子都是蒋子文的事情。
　　昨夜他和钟馗什么时候走的她不清楚，蒋子文……秦广王。
　　另外一头，林宗尧翻弄着手里的新案子，焦躁至极。
　　资料上的图片十分渗人，死去的人有男有女，他们嘴里塞满泥土，腹部被掏开，肚肠流散一地缠上死者的脖颈，他们神思安详似乎没有任何痛苦，人已经皂化，死亡明显有段时间，极端可怖的现场有着谜一般的和谐，教人头皮发麻。
　　“林队，尸检报告出来了。”陈聿修抱着一摞资料过来，急匆匆的说。
　　“结果怎么样？”
　　陈聿修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你自己看，我去吐一会儿……”
　　林宗尧奇怪的翻了翻解剖分析，“肠组织缺失……什么意思。”
　　“我问了法医科的哥们儿，他说通俗点就是死者的小肠缺段，缺口处呈撕裂状，就很像……”
　　陈聿修话还没说完，林宗尧外卖到了，“真他娘的香啊！”他感叹。
　　里面躺着一个鸡腿，林宗尧抓起来就撕了一大口，陈聿修满脸发白，终于，“呕……”
　　“我靠！！！！”
　　时间转到一个月前，W市考古队发布了一则消息称在W市西南小城发现一方绢帛，上面隐现笔墨，勾勒之势如同两千年前的W市有记录的古地貌。
　　绢帛东中之处绘了一处三角。
　　消息在暗网攒动，关于此卷含义解读层出不穷，呼声最高的是藏宝图的说法，倒斗之人跃跃欲试，贴吧上有人发布了一则消息称已经集合队伍准备出发，并且贴了一张图，上面的人拿着洛阳铲，有男有女，他们自称倒斗五剑客，笑的十分轻浮市侩。
　　三天后他们发布了新的消息，上面也附了一张图，图中有沉龙向地，龙身斑斑已不完全，这地方远离城市十分荒凉，龙头下是一口井，仿佛里面有玉石鼎铛，万贯金银。
　　帖子的更新停在那里，下面是网友刷屏一般的回复。
　　“楼主还好吗？回个话啊……这东西不详啊！！【委屈】【委屈】【委屈】”
　　“堕龙局，困龙阵，大凶。楼主走好【保重】”
　　“【玫瑰】【玫瑰】【飞吻】楼主好棒棒，下面有什么快更新啊，好期待！”
　　“简直作死，活着没回个话。”
　　“发财了发财啦，见者有份！”
　　“xx帅气的路过啦，求脸熟。【滑稽】”
　　帖子被顶了一个星期，慢慢又淡下去。
　　半个月后，上面更新了一条，内容只有两个字。
　　“好饿”。
　　贴图满是噪点，纯黑一片。
　　一时间解读衍生贴铺天盖地。
　　“已到目的地考察，井盖已开，试探后无人回应，这地方邪乎，不敢多留……”
　　“八一八那个奔赴W市倒斗的团伙……”
　　“【求助】请问有人知道上次那个倒斗的发展吗？”
　　“从玄学分析：镇魔局，妄动必破。”
　　网络又沸腾了一阵子转而归于平静，似乎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人就麻木，想火的钻破脑袋蹭热度，到最后也只能放弃。
　　又过半月。
　　W市公安通报这起案子，纵然死者影像已做处理，但仍有大手截图去像素类比了衣物颜色，再一次被网友送上吧顶的帖子名为：“【热】倒斗五剑客被通报死亡？消息来源是真是假？”
　　“对比W市公安通报消息图片发布，死者为倒斗五剑客无误，他们死因为何……神灵有眼，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惹了不该惹的祸事上身……和沉银没关系，此龙不是藏宝局，堕龙之局，困龙之阵，大凶。这龙不是飞天之姿，是坠龙之势，龙头朝下，镇的是龙头下方之物，乃是镇魔局！龙头下面镇着东西，妄动此局必破。”
　　人心惶惶。
　　林宗尧和陈聿修不停的翻动帖子，此刻他也是吃不下手里的肥鸡腿，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玩意能信几成？”
　　“一……一层吧……”陈聿修扶了扶眼镜。
　　“这个贴吧ID为gadfjaadf的……这名字一看就是乱码啊，能找到位置吗？”
　　“IP定位过去是一家网吧，就在W市里面，附近环境挺乱的。”
　　“□□崽子挺浪的嘛……都不带换网吧的。”林宗尧感叹道，顺手将才吃了几口的外卖丢进了垃圾桶。“死者和帖子发布的五剑客容貌对上了，追踪身份吧……可怜五家人。”
　　“下班去喝酒吗？”陈聿修乐呵的问他。
　　“怎么，突然找我约酒啊……”
　　“新开的YOHO那个酒吧，妹子正的一比！”
　　“算了……我还是……回家吧。”
　　“什么时候这么洁身自好了你？”陈聿修打趣到。
　　再正能正到哪儿去，那身段，那气质，能赶得上小白吗？
　　林宗尧没来得及回答眼前便笼上了一片阴影。他两抬头，王局。
　　“王局好啊！”陈聿修赧然的遁了。
　　“王局来，是有事找我啊……”
　　那个胖胖的身影依旧端着牛奶，乐呵呵的说，“对啊！就找你啊！”
　　“公事？私事？”
　　“都有吧……今儿去小白那地儿吗？”
　　“干啥啊？”
　　“这人间蹿出了些东西，我还得找她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呢，小丫头最近和我置气咯，说啥她也不听咯……”
　　“哦……一会儿就去，怎么，小白会和你置气啊？”
　　“对啊，我前几天带了个人过去，她不想见，就……生气了嘛。”
　　林宗尧八卦附身十分好奇，“啥人啊，这么大脾气。”
　　“你可别问她啊……”王局偷偷摸摸的附到他耳边，“她未婚夫。”
　　“什么！！！！！！”
　　林宗尧一脸震惊，“小白她……未婚夫……”
　　“嘘！你小点声……”
　　王局扭身进了办公室，留下林宗尧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小白的……未婚夫，小白有未婚夫。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好久，谈不上什么心情，有点气闷又有点无措，甚至还有点嫉妒，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林宗尧浑浑噩噩的看着手里的资料，满心满眼都在想别的事情。
　　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的……
　　艹。
　　林宗尧最后放弃挣扎，他直接早退了，取车的路上给白谦亦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明显还没睡醒，懒洋洋的发骚。
　　“小白呢？”
　　“小主在准备晚饭呢，怎么了，要过来啊？”
　　“让她给我备碗粥……”
　　“就会使唤我家小主呢，傻蛋真不要脸。”
　　“……”
　　林宗尧挂了电话，再不挂可能就绷不住脾气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怒火，可就想着那个柔婉又十分气势的人是别人的未婚妻，他就很不高兴。
　　一路油门踩的飞起，一口气飙到了烟道街。
　　十六号。
　　屋子里仍是光暖怡人，林宗尧站在门口突然就失去了推门的气力，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小白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耷拉着脑袋满脸困惑的站在那，仿佛被人抛弃的大狗一般。
　　“林宗尧你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她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
　　林宗尧扯出一个笑，“我饿了……”
　　“我知道，大白给我说你要喝粥，我只能现熬一小锅，要是早点说我昨晚就能泡上米，今天的粥就好喝了，不过我会熬得又浓又稠又香的。”她很自然的扯了他的袖子拖他进门，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林宗尧看着她的长发，突然就很想摸摸它们。
　　“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我脸上长了奇怪的东西？”
　　林宗尧赶紧摇头。
　　“小白你有酒吗？我今天办的案子太恶心，我想压压……”他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小白点点头，“有的，自己酿的桃花醉，不要喝多会醉。”
　　林宗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很柔软，和她人一般，透着似有若无的香气，晚香玉与当归。
　　小白今天穿的是鹅黄的小旗袍，衬得她眉目如画，愈发清丽。
　　白谦亦偷偷尝了一口他的粥，里面有虾仁干贝和鱼碎，鲜的人要吞掉舌头，“小主！谦亦不想吃饭了，想喝粥。”
　　“乖，不闹了，你的傻蛋今天累坏了，明天再给你熬。”
　　“┗|｀O′|┛嗷~ ~ ”
　　林宗尧扯开领带松了袖子埋头吃起来，小白和白谦亦面面相觑，总觉得今天哪儿不对，白谦亦赶紧吃完饭出门遛弯，小白就盯着林宗尧一口粥一口酒。
　　在林宗尧喝光第四盅桃花醉的时候，小白拦住了他的手。
　　“林宗尧，这酒后劲儿很大的……”
　　他抬起头，眼神很复杂，显然已经醉了。
　　“你不要再喝了……”小白赶紧收走酒盅，然后从他的手里抠酒壶盖子。他抓的很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她，把人盯得发慌。
　　“林宗尧……”
　　他突然松开手，转而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带，毫无防备的小白就被拉到他身边坐下，反扣在胸前，林宗尧只用了一只手，眸子里似乎有很深的执念，他松开手，握住她的肩膀，然后环住了她的腰身，垂下头抵在她的背间，用力的嗅了一大口气。
　　小白的鸡皮疙瘩瞬间就翻了起来。
　　“林宗尧？”
　　肩膀一沉，他的头靠在上面，林宗尧眯着眼睛，满嘴都是酒香。
　　“小白……”
　　“恩？”
　　“小白……”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王局说……你有未婚夫。”林宗尧偏过头看她，小白觉得肩膀被他膈应的生疼。“是真的吗？”
　　听到这她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喜欢他吗？”
　　“是个……做事很厉害的人，生杀予夺之辈，可我不喜欢他，但欠他的必须要还……”
　　“你欠他什么了，要嫁给他来还？”
　　“林宗尧你怎么了？你喝醉了……”
　　“可能吧……小白我不开心。”
　　“乖，别闹了。”
　　“我没闹，”林宗尧绕着她的头发，一圈圈缠在指头上，“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来历，连你有未婚夫也不知道，可我呢，你什么都知道，真不公平。”
　　“林宗尧……”
　　“小白。”他松开她，小白赶紧站起身捋平旗袍的小褶皱，下一瞬便被他抵在了餐厅的墙上。他的眼神如墨一般，“你好香……”
　　下一秒就醉上心头，瘫软在她身边，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