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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中人· 零壹 案件再生枝 ...

  •   十二月二十八日,几近新年。
      局里电话催过来的时候,林宗尧闷着脑子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套了衣服,猩红着眼睛冲出房间,片刻又奔回来,抓了车钥匙就跑。
      这是此月第三起命案,受害者皆是十八岁的姑娘,模样好看,却死的极惨。无一例外,现场没有喷溅状血迹形成,死去的人没有明显外伤,皮下大面积出血,解剖开的胸膛里,一颗心脏却被嵌上了十字,伤口边缘平整有烧焦状。
      很难想象这些姑娘死前经历了什么。三个现场,相隔百里,林宗尧俯下身,蘸取了一滴血放到鼻下嗅了一口,带着铁锈的腥气让人清醒了不少,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橡胶手套上的红,随即就隐没在芦苇深处。
      第三个现场在W市的边界地带,一片大湖,寒冬的风凛冽的人脑袋生疼,发现死者的目击证人满眼恐惧地回答巡警的问题,他牵着的那条狗十分不安,一直对着空气吠叫,想要逃离。林宗尧搓了把脸走过去,正赶上那人说:“我是来遛狗的,我家狗比较大,野地跑的开,谁知道今天平白就遇见了这么个事,这年可怎么过……”
      陈聿修拍了拍他的肩膀。
      “眯了多久?”
      “三小时吧……熬了两通宵了。”
      “局里找你有事,现场就别看了,局长催的紧……”
      “嗯,这边你照拂些,不管怎么说,这事挺邪门儿的。”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
      陈聿修笑的明朗,在冬日凌晨六点半的黑夜里也格外晃眼,林宗尧泯了泯唇,算是回了声,便脱去了手套往车走,芦苇丛荡着衰残,一丝生机也没有。
      排除了激情杀人,能犯下这种行径的除了变态,大概就是变态了。
      真他妈变态。林宗尧使劲淬了口唾沫,一脚油门便杀了出去,远灯在平野里照到很远的地方,也是黑暗的不着边界。

      局长让他去一个地方找人,很偏僻,在老城区的小胡同里。
      这个时候天色已渐渐明朗,可要找的人也不知道名字。王局说的很神,这事是预谋杀人,可是没有人能在不造成外伤的情况下给人心捅刀子,划拉十字,让找人不是局里的意思,是更上边的命令,案子从发现到进展全程保密,封了媒体消息,目击者被二十四小时监控,一直都是系统内部抽丝剥茧的调查,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除了受害人都是漂亮的姑娘以外,她们没有任何的联系,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林宗尧记得第二个去世姑娘的母亲,她听到消息撕心裂肺的哭嚎,干警察的这方面见得多了,也就没那般触动,可是她抓到他的衣襟问他,说昨晚梦见闺女了,她说她冷。那一瞬间林宗尧眼泪毫无防备的涌出来。无差别作案,随机作案,变态杀人……
      林宗尧恼火地砸了下方向盘,车稳稳的停在了车位里,他下车点了根烟猛吸一口才仿佛回过神。
      烟道街十六号,在一个很小的老旧小区里。
      现在是早上八点整,林宗尧裹紧了外套,一面比着手机,一面仔细的找,一只脏兮兮的白猫跟着他一路喵叫,他转身看它,它也看他,伏低身子竖起尾巴一副戒备至极的模样,他一走,它便悠哉的跟着他。
      朝霞。
      这个小区里很生活气,车棚里拴着整齐的自行车,有小孩子在院子里吵闹,妇女的咒骂,还有打完太极聊着天的老人来往,是市井最深处的模样,和发达的外物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过着寻常日子罢了。
      “大爷,十六号在哪栋楼?”
      林宗尧问道。
      下着象棋的老大爷眯着眼睛随手指了一栋楼:“那,一楼就是了。”
      “谢谢您嘞大爷……”
      老大爷摆了摆手,烟斗飘出的青雾慢慢散开。“将军。”
      林宗尧夹着烟,将写了烟道街十六号的纸片烫出洞,字迹随着火焰的侵淫消失。那只白猫没了戒备,围着他的脚边转来转去,一双异瞳盯着他宛如在笑,很亲热。
      这里的单元楼很有些年头,楼道里灯坏了,晨光里能看见青绿墙壁上的写着□□开锁的小广告,还有苔绿和霉点,他站在一楼住户的门前,扯了张纸抹了把掉了颗钉子而歪斜的门牌才看清那斑驳的十六号。
      门是虚掩的,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白猫侧了身子挤进去在屋子里看他,林宗尧吸完最后一口烟,踩灭烟头,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陈设很有古色的韵味,红木的家具,园林一般的镂纹,到处都是书,泛黄的书卷堆满了屋子,客厅桌上有一套茶具,水还泛着热气,林宗尧拿了茶杯端详,白玉杯莹着温润的光芒,一柄香炉缭绕着青烟,屋子的主人却不在这里。
      他只听到女人的哭声。
      循着哭声过去,穿过走廊,屋子慢慢亮堂起来,竟然有一处小院,院中栽了棵梧桐树,浅草青黄交杂,一管清亮柔润的声音打断了女人的哭声。
      那声音莫名有些冷,却也是一个女人。
      “我知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他就在这里,同我说,你们夫妻两个互相亏欠,说不上谁好谁坏。”
      “他是负心汉!我没了感情,没错,可他出轨……他养了个小妖精!”
      林宗尧好奇的随过去,借着门缝仍看不分明。
      “你给他下咒了?用血……”
      “我……我是为了我们的家……”
      那个人笑的很是干净:“你以后不要再碰这个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以给人下咒,但你不能。”
      “为什么?”
      “寻常人下咒便有用,这个世道不就乱了吗。”她的声音平添几分威严。
      “那我该怎么做,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恨他,可是我也爱过他,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女人哭得很伤情,字里行间都让人难过。
      “你丈夫,他说,他留了一份保险给你,似乎预见了自己的天命,他亏欠你,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心,可是,他希望你余生过的好。”
      女人顿住了哭声,仿佛听到的东西不可置信。
      那管如泉一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昨天晚上梦见他了吧,他特地去与你告别,他让我转达,他一直很爱你。你的丈夫刚才告诉我的。”
      白猫挤过来把门拉开,林宗尧正好看见那个姑娘站起来抱住兀自哭泣的女人:“你不用再找灵媒道士,也不用乞求佛法,他想在家里有一个位置,就在卧室南边那个一直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已哭的不成模样,能看出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女人。
      “他没有怪你,从今晚开始,你能睡好觉了……”
      “非常谢谢您……”
      那个姑娘,微微抬了头,眸子微挑,似乎早就知道有客来访,白猫颠颠的跑过去,她说:“大白,你带了什么人回来。”
      白猫却也喵了两声。
      “是个寄灵人,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哭泣的女人狼狈地站起来,拿手帕抹了眼睛将一个信封放在了桌案上,她语气松快了不少:“日后我再来。”
      对方颔首微笑。
      女人很快就离开了,林宗尧抱着双臂,蹙着眉头看那个站在被书埋没的桌案后的姑娘,和玉杯一般的瓷白,桃花眸深如一潭水能把人看穿一样,她穿着一身青碧的小旗袍,素净的脸微扬,告诉他说:“我不喜欢烟草味,你以后来,记得换身衣裳。”
      “神神鬼鬼的东西……”林宗尧轻笑了一声。
      她闭了眼睛,不尔睁开,手指叩在桌上,拂开一片丹青,说。
      “你是个警察,名字里有树。”
      林宗尧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
      “你身边有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她在光里,很亮堂,她很爱你,她说……你打碎她的碗,她不想和你计较了,你什么时候回家去看看她。”
      林宗尧身子一顿。
      “那是你奶奶对吧……”她笑的清泠。
      “你十六岁的时候,伤了腿,杵了两个月的拐杖,朋友都笑你。”
      “你喜欢一个姑娘,在大学的时候,喜欢裙子……”
      她走过来,个子矮了他一个头,“你的守护灵叫瞿兰亭,她是你的母亲。”
      林宗尧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觉得身子轻起来,他下意识的抹脸,却摸到了一手冰凉。她秀气的手指在他脸上擦了一下,转而被放在唇边舔掉。
      “眼泪是苦的,人心是暖的,你是个善良的人,可是你要解决的事,却要伤害你的善良。”
      “那是很邪的术法,有人想托生,想找人替换她,可是死去的姑娘都少了一副好嗓子,她血孽愈重,愈发贪婪,那是清朝的戏子,已经是三百年的事情了。”
      林宗尧倏然惊醒,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大梦,那个姑娘端了杯茶给他。
      “我知道是谁让你来的,我可以帮你,可是大白脏了,它不喜欢我给它洗澡,你能先帮帮我吗?”
      “哦,好,好……”
      林宗尧一辈子也没这么被动过,从进屋的第一秒开始,他就一直被她掌握在手里,被她看了个透彻,这般栽在女人手里的感觉让他很挫败。
      这不,莫名其妙的就给放了盆温水,任命的给脏兮兮的大白猫搓背,小畜生还挺高兴,呼噜呼噜打得震天响,那个看穿一切的小姑娘蹲在他旁边,他袖子滑下来就帮他捋上去,一直说,大白好乖,大白真漂亮。
      这可能是林宗尧二十七年的人生最清奇的一天。
      可是他无从反驳,上一次回老家他打碎了奶奶生前常用来吃饭的碗,一晃三年没抢到票回家过年,也没能去坟上看看她老人家,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离世,名字便是瞿兰亭,大学时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摔断了的腿被嘲笑了几个月,这些都是真的,在偌大的W市,没有一个人知道,
      除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白吧,我和大白是一家人。”
      “……”
      “你呢?”
      “林宗尧。”
      “二十七,单身。”她笑的极贼,“是个单纯的男人。”
      林宗尧瞥了眼镜子里沧桑的叔脸,妈的单身怎么了,老子还是很帅的,就算是叔也是很利落的帅叔,□□崽子尽他妈胡扯……
      “你不要在心里骂我,我什么都知道。”
      “你也不要骂人,守护灵会离开你一星期的……”
      林宗尧认命,搓背的动作也松快不少,大白惬意地伸出舌头舔了鼻子.
      “妈,我错了,你别离开我。”
      他开玩笑似的说出来,旁边的人起了身,收敛了笑容便是淡漠,仿佛世间不过一抔黄沙一般轻巧,她什么也不在乎,甚至自己的命。
      这个发现让林宗尧有些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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