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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一百九十六 【愿打愿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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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扳着他的肩膀,别松手。”
“嗯。”大野照祭子少年的吩咐,将晴星的身子牢牢制住。
“……你……你们确定这样做有用?”丸子把球球整个抱起,半遮着脸不敢看全眼前的情景,嘴中嘶嘶倒吸冷气。
晴星的两只眼睛都让刀尾揍肿了,死活睁不开,基本丧失视力,没人搀着两步路都走不清楚,更别提摸清东西南北往家奔了。
这肿一时半会肯定消不下去,至少得休养个三五天的吧。
祭子少年却说他有法子,现治现好,当即挽起袖子,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将刃背倒压在胸襟前蹭去浮灰。
跟着便抬头冲她一笑,“过来帮我一把。”
丸子盯住突然冒出的小刀看了又看,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药呢?”
“后头再用。”祭子少年摆摆手,“你来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待会乱动。”
她警惕地掐着手指,满面惊恐地向后推开几步,“不不,你先讲清楚,拿刀出来是要干什么。”
“治疗。”少年言简意赅道。
“怎么治疗?”丸子不依不饶,鼓起勇气拔高音量,“你可别跟我提什么血祭!那都是骗人的——”
“血祭?你想到哪去了,这种普通人干架受点小伤的琐事神明怎么管得过来。”少年好笑地摇摇脑袋,“罢了,不找你帮忙,免得添乱。”
说着便眼风一扫,转而看向半蹲在晴星身侧的大野,下吩咐打招呼道:“待会你用点劲扶住他,脖子以上不许动。”
“好。”大野答应的倒很干脆,一点多的话也没说没问,很配合的给少年打起下手。
少年口中的治疗,过程格外简单粗暴,就是拿尖刀在晴星眼边肿肉上割划一刀,再用手摁压伤处,把里头的淤血逼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这么恐怖的疗法,虽然就结果来说的确立竿见影,很见效。
脸上挨完放血化瘀刀,晴星缓缓眨动眼皮,露出眼白眼珠,能瞧见东西的一刻,立马将视线调转到刀尾身上,摇摇欲坠撑膝站起来,一步都没迈开,就被大野和少年联手压着肩膀重新坐倒在地。
“还没治完呢,瞎跑什么。”祭子少年拿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草包,解开系在面上的细绳,一抔暗黄色的药粉从中露头。
他把药粉抖洒在手中,用指尖蘸着往晴星脸上见血留伤处细细掸抹。
这种药粉的刺激性挺强,把刚才挨打时一声不吭的晴星痛得龇牙咧嘴,小丸子陪在一旁很看不过眼的替他捏汗。
晴星的苦难终于结束了,少年正准备把剩余的药粉包回去收起来,手背上忽然挨了一戳,丸子指指药粉:“这个能分给我一点吗。”
“可以,全送你都行。”少年把药粉连带草包一股脑转交到她手中,略带好奇多问了一句:“你想备在身上带走?”
小丸子点头又摇头,“现在就有用。”
她捧着药粉往刀尾那走去,中途还停下来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酝酿待会该怎么开口。
刀尾背着身子站在巷墙边,还是以往惯做的姿势,顶天立地双臂紧锁。看起来完全没在反省,明明把人家揍得那么惨。
也不肯解释清楚暴打晴星的原因。
实话实说,她现在对他是真的有所嫌隙,有所忌惮。
但在此基础之上,还是无法放着他不管。虽然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她心底还是有一块地方愿意相信刀尾,相信他做这么过分的事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冲着他的背影,小丸子轻唤了一声,“嗳。”
不出所料,对方没有转身回头,好像根本没听到她在叫他。
由于他面对墙站着,所以也不存在绕走到正前方的可能。小丸子不死心地又“嗳”了一声,音量稍高,仍然惨遭无视。
算了,有话直说吧,他是装听不到,又不是真听不到。想通这点后,丸子干脆直接宣明来意,“你的手也受伤了,上点药吧。”
她献宝般双手托举着药包,将它抬到与下巴平齐的高度,明知刀尾看不到也不松懈,固定姿势,堆出一脸货真价实的神情恳切:“我怕弄疼你,所以你自己来,左手上右手,右手上左手,好吧?”
小半晌沉默的等待过后,她已认定自己的苦口婆心必将石沉大海,耷拉下肩膀收回胳膊,无奈地一扁嘴,正想灰溜溜地退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语气冷硬的四字,“不用你管。”
只要他肯开口就好。面对这种要多别扭有多别扭,死鸭子嘴硬的人,真的不能奢求太多,有些话当真照实理解就中计跑偏了,得反着听,顺着哄。
丸子深谙此道,“我不管你,但是药得擦啊。”
他又不吭声了。
毕竟开口回过话,一朝破功,覆水难收。一直不理人和理了一下再不理之间的区别真的很大,前者是啃不动的臭石头,后者是裂了缝的烂鸡蛋。
丸子蝇捧着药粉包欣然叮了上去,“刀尾,你老这样对墙站着看起来怪怪的,好像躲起来不敢看我们似的。”
此话一出,刀尾明显身形一僵,抱臂的手跟着松动了半截,再站不出方才我行我素遗世独立的气势。
看来激将法有戏。丸子悄没声地回头,对大野抛了个眼色,他会意的抿唇点头,拉长音,坏笑入戏道:“小丸子——你别去打扰人家,他会不好意思的。”
当周官放火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揪着他者破绽大肆调侃的滋味,实乃不能免俗的暗爽。
来自同性的自尊心刺激像一道闪电,彻底贯穿、激恼了刀尾,他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到大野跟前,脸色阴沉:“你说谁不好意思?——”
大野一点也不怕他,甚至友好诚实的点点头:“你啊。”
“……”
虽然大野不吃他摆脸色唬人的这套,丸子却挺在意担心,匆匆追过去紧挨着大野站定,两只眼睛骨碌碌飞梭般来回打转,不断扫视刀尾的面色表情和他放在身侧的双拳。
反正见势不妙拉着大野跑就对了。
她紧张兮兮审犯人似的看着刀尾,也被刀尾无言的打量了一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上目光的一刻,他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恹恹侧开身,淡淡说了句,“药给我。”
“?……哦哦,好。”没想到刀尾不找大野麻烦,还会主动问自己拿药,这走向可太让人省心了。
她学着江户时代的机关玩偶送茶童子,慎之又慎地把药粉双手呈上,待刀尾用毕才把草包照原样拢起,收好。
下一步该怎么办还得看两个当事人作何打算。
晴星仍然坚定不移地想接近刀尾,从喉咙里咕哝出几声,强忍着嘴角处伤口撕裂的疼痛,郑重其事地抬手压在胸口处跟他道歉。
刀尾则什么反应也没有,很干脆地把头偏开。
到了这份上,只要不傻的都看得出来,晴星有愧于刀尾,而且这愧疚来头不小,难以消解翻篇,而他又极欲求得对方的原谅,方才被打的时候才那般逆来顺受。
事情的始末真相从刀尾口中套不出来,晴星却未见得保密。问问这受害人因为什么缘故挨打,也就能从中弄清两人间的怨怼纠葛究竟为何。
小丸子和大野自觉这趟出行有监督刀尾不遇事惹事的责任,如今单单为得将功补过,也有义务做点什么。
这可和探人隐私的八卦之心无关,丸子诚心诚意的想弄清楚刀尾和晴星的恩怨是非。最好能就地捋顺了,别闹到两家人那去。
不过看晴星这张姑且破了大相的脸,只要他家人不瞎,哪可能不追究事由经过。
甭管之后事态怎么发展,先把眼下这一步操持好再说。他俩一左一右把晴星围困在中间,不忘用日语简单商议几句,统一意见,决定走温情路线。
大野揽着他的肩膀,关切开口:“很疼吧?”
小丸子双手合掌倚放在胸前,明明年纪比对方更小,却摆出一副知心姐姐的面貌架势,眼神楚楚声线柔柔:“你为什么要跟刀尾道歉,跟我们说说原因好不好。”
直到这时,晴星才像是第一次正视到他们的存在,不知在心里想了些什么,怔愣片刻后轻轻点头。
由于腮帮高肿,晴星说话的声音很含混,嘴里蓄着的口水唾沫好像怎么咽也咽不干净,丸子和大野抵着脑袋认真听了半天,连猜带蒙总算顺出些内幕。
“……真是难怪了。”丸子反应过来后,蜷着手暗暗咂舌。
就冲刀尾内里顾家护短的性子,外加一点就着的暴脾气,动手毒打晴星一顿简直意料之中。
别说他了,就连她听着想着都觉得糟心得不行。
这事儿和水鳄大哥紧密相干,那间婚房之所以沦为空房,背后其实另有隐情。
雷卡家为了斩断唯一的女儿云曲和洛扎斯家的大儿子水鳄结下的定亲关系,自导自演了一出栽赃嫁祸的骗局。
哪怕有再大的难言之隐,两边把话当面说清不行吗?为了把主动提出退亲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使出这等下作手段坑害水鳄大哥那么好的人……实在该打。
但应该打的更有针对性一点。是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按带罪等级论责才合理。知情者俱不无辜,各打五十大板,领头人和重点参与对象自当翻番,像晴星这种迷途知返,良心发现的赎罪羔羊,倒该酌情宽待一些,而不是往死里揍,揍成猪头。
不过,站在刀尾的角度来看,貌似也没什么“众生平等,雨露均沾”的机会。他能实打实揍到手的,就只有晴星一人。
就算他真莽到敢只身闯进别人家里大打出手,凭一个半大孩子的气力功夫,哪讨得着便宜占呢。
晴星心甘情愿,自个送上门来寻倒霉,便是不打白不打了。
再站到晴星个人角度而言,或许还觉得唯有多受些皮肉之苦,才能中和缓解心灵的悒郁难安,替家人担责敛罪。
不开玩笑,不说反话,这恐怕是真真正正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