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落牡丹》花蕊

22、卖鱼记 天还没有

　　天还没有亮，借着天空中微明的月光，我随着谢老伯一家踏上了前往幽州城的道路。不到一个时辰，我便被脚下那蜿蜒而崎岖的山路累了个半死。趁着喘息的空档，看看前边挑着满满两桶鱼仍旧健步如飞的水生大哥、谢老伯；以及背了一大篓蔬菜仍旧精神抖擞的小荷姐姐。我在心里暗自疑惑：好歹我也算是“习武”多年吧，虽然功夫不精，也总算不是什么弱质女流、纤纤小姐吧？怎么今儿个比起他们来，我就显得这般的娇弱呢？哼，说什么也得争口气，不能让他们看我的笑话，丢了咱城里人的脸！下定决心，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疾步跟上了前方几道利落的身影。

　　天渐渐大亮，太阳也渐至地平线上升起，最终爬上了头顶。就在我脚软腿疼、脚底冒泡，觉着自己的腿沉得再也抬不起来的时候。远远的，幽州城那斑驳古老的城墙跃入了眼帘。“快看，幽州城到了呢！”小荷姐姐兴奋地欢呼起来，扯着我只嚷。苦笑了一下，我的心里却感激的想要哭泣。

　　随着潮涌的人群走入幽州城内，我和小荷姐姐好奇地四下张望，而谢老伯他们则忙着找适合摆摊卖鱼的地方。虽然我和小荷姐姐对于初来乍到的幽州城，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可是我们的好奇点确并不相同的。小荷姐姐好奇的是第一次来城里，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与自己不太相同的人，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自然对什么都觉着新鲜、有趣！可是我自幼在金陵城长大，自然不会好奇这些哪儿哪儿都有的玩意儿。幽州城之所以吸引我，在于它的霸主：紫家人！我那豪爽侠义的莺蕊姐姐，以及仅一面之缘的冷面修罗紫夜。真不知道这个紫家人管制下的地方会是什么模样？在这里我又是否有缘能见到他们呢？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能见到莺蕊姐姐呢，毕竟我已经在渔村里待得太久了——

　　虽然未必比得上金陵城，但幽州仍是一座喧闹而繁华的城市。由于地处海、河交汇处，因此幽州城的货运发达、商贸往来频繁，来来往往的商家客商更是川流不息、络绎不绝。这，无疑也为幽州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作为□□起家的紫家的根据地，素来幽州城就以娼、赌行业繁荣闻名于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当我真正见识了哪些大摇大摆屹立于街市上，星罗棋布的妓院、赌馆，我仍然乍舌不已：想就算是至金陵城来的我，也还没见过如此大张旗鼓、当街揽客的妓女、赌徒呢！看来紫夜那家伙真的将幽州城整理得很不一样呢：真是太明目张胆、无法无天了。真搞不懂这里的官员老爷们是干什么吃的！不过，由此也可窥探出紫家在此地的绝对影响力了。

　　找了半天，谢老伯终于把卖鱼的地点定在了位于菜市口的墙根下。趁着大家都在放鱼设摊之际，我立刻站到街中央大声吆喝了起来，做生意嘛，没个响动怎么成！人气旺了，生意不就好做了嘛！
　　“卖鱼咯，卖鱼咯！新鲜又美味的洛河鲜鱼咯！错过了您可后悔咯，快来买哟！”
　　不知是枯水期贩鱼的人真的很少，还是被我的吆喝所吸引，总之，不一会，谢老伯的卖鱼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立刻有人开始询问起鱼价来——
　　“小姑娘，你这鱼怎么卖的呀？”一位买菜的老大娘热切地询问。
　　“老大娘，我们这鱼，大的15文钱一条；小的10文钱一条！快买吧，咱们这鱼可新鲜了，今天一早才从洛河上打捞起来的呢！”我热情的招呼着。其实，依谢老伯的意思是想把鱼通通卖10文钱一条的。可是我却坚决不同意，为什么呀？那么多鱼，有大有小的，就一个价，根本就不合理。所以，在我的坚持下，大家只好大致把鱼分成了两类：两桶大点的，两桶小点的。这样一来按大小不同，卖不同的价钱，这才合情合理嘛！再说，还可以多赚些银子。
　　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娘，蹲下身来仔细地看了看木桶里的鱼，然后，挑了一条大点的鱼爽快地付账走了。接着，围观的人都纷纷挑选起新鲜的河鱼来------
　　片刻工夫，几个木桶里的鱼就卖掉了一半儿。看着渐渐空了的木桶和渐渐鼓起来的口袋，谢老伯和小荷姐姐开心地笑了。此刻，那些个铜钱、碎银，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变成了一袋袋鼓胀的大米、白面，还有鲜艳美丽的布匹，精致的头花------就连一直不发一言的水生大哥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丝的欣喜与欣慰。看来大家都很满足、很高兴！见此，我也愉快又欣慰地笑了。张大嘴巴，扯着嗓子，吆喝得更加起劲儿了：“卖鱼咯，卖鱼咯！新鲜的河鱼咯——”

　　“闪开，闪开，快闪开！”一阵粗暴的喝斥打断了我的吆喝，也成功地分开了围在鱼摊前的众人。见状，谢老伯他们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错愕地盯着眼前那几个冲到鱼摊前，满脸横肉，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的紫衣壮汉，惊得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周围那些原本想要买鱼的人们，一见来人，立刻惊得四散躲避，一下子就逃得不见了踪影儿。
　　定定神，谢老伯壮着胆子，小心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询问道：“不知几位壮士有何贵干？”
　　几名紫衣壮汉中为首的汉子，走上前死盯着谢老伯厉声问道：“老头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界？知道这里归谁管辖？你私自在这儿摆摊卖鱼，你问过我们‘紫衣阁’没有，你还懂不懂规矩了？”
　　谢老伯脸色一凛，赶紧弯腰陪着不是：“对不起，对不起！几位大爷，小老儿今天是头次来到这里，所以还不太明白贵地的规矩。如果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几位大爷看在我们初来乍到的份上，多多包涵！见谅了，见谅了！有什么规矩，就请几位大爷明示吧！小老儿一定照办。”说完，谢老伯一脸恭谨，卑微地看着眼前那几个面目凶狠的汉子。
　　“紫衣阁”！听到眼前紫衣汉子吐出的名字，我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么快就遇上了吗？于是，放眼仔细地打量起面前那几个紫巾缚头、紫衣裹身的壮汉来——
　　只听为首的紫衣汉子大声地说道：“好，还算老头你识时务。看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爷爷们就不和你多做计较了。告诉你，在咱们这幽州城，摆摊设点可是得到咱们‘紫衣阁’里上香递门子的。既然你在这儿摆下了摊子，就赶快交钱吧！”
　　“什么钱？”谢老伯一阵错愕。
　　“治安管理费，这是规矩！”说完，紫衣壮汉倨傲地朝谢老伯伸出了手。
　　“这，大爷，咱们是从远处渔村来的，也不是那些个专门做生意的。这鱼都是咱自个至河里打的，就今儿个卖了，以后就不卖了。这，也得交钱？”谢老伯有些犯糊涂。
　　“交，怎么不交！我管你这，人从哪来，鱼从哪来的；不管你是卖一天也好，一月也罢；既然今儿你在这儿卖鱼了，这钱你就得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紫衣壮汉有些恼了，粗暴地吼道。
　　见状，谢老伯立刻哆哆嗦嗦地问道：“那，那要交多少钱哪？”
　　用脚踢了踢脚下的木桶，紫衣汉子估量道：“这么几大桶鱼，应该值不少钱吧！这样好了，你就交个一两银子吧！”紫衣汉子很是“慷慨”地说。
　　“啊！”谢老伯一听顿时傻了眼。小荷姐姐和水生大哥也惊得跳了起来。一两银子！就算以前不知道“民间疾苦，柴米油盐贵”，可是我仍旧知道“一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的价值，更别提在饱尝过多日民间疾苦的今天了。一两银子，那得卖掉多少条鱼啊？全给了他们，咱们还能剩下多少？
　　谢老伯哭丧着脸，有些不知所措。水生大哥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嚷道：“一两银子，这不是活抢人吗？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听到水生大哥的嘟囔，几个紫衣壮汉脸上瞬间变色。谢老伯赶紧制止水生大哥，笑着冲紫衣汉子陪着不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几位大爷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只是我们这才刚开张，手头真没那么多银钱。要不几位爷给通融通融，一会等咱这鱼卖完了再来收钱？”
　　一听谢老伯交不出钱，紫衣壮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口气不善的说道：“没钱？没钱就别在这儿卖鱼呀！通融？咱们可不是做善事的。待会儿卖了鱼，你们一拍屁股走了，咱们上哪儿找人收这银子去？少他妈废话，要么交钱，要么，鱼留下走人！”

　　见此情景，水生大哥再也沉不住气了。挣开谢老伯和小荷姐姐地拉扯，冲到紫衣汉子面前大叫道：“你们还讲不讲王法？光天化日的活抢人！我们凭什么要给你们银子？要银子，你们倒是拿出个凭据出来呀！”
　　周围围观的众人见此顿时惊呼出声。谢老伯和小荷姐姐也惊得慌了手脚。紫衣壮汉们闻言，立刻围住了水生大哥，嘿嘿干笑着瞅着水生大哥说道：“哟，这儿还蹦出个刺头儿来！怎么着，还不服气？不服气你告我们去呀！告诉你，在这幽州城，咱‘紫衣阁’就是天，紫大爷就是“天王老子”，咱紫大爷的话就是王法！你想要王法，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找死吧！”说完，回身招呼道：“兄弟们，上，好好招呼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让他知道什么是王法，什么叫规矩！”
　　听令，几个紫衣汉子立刻上前揪住水生大哥，就要开打。小荷姐姐吓得惊叫连连，谢大伯见状，立刻冲到紫衣壮汉身前跪下，死拽着求饶。可是那些个亡命之徒又怎会把他这样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放在眼里。一脚踹开了谢大伯，撒开拳脚就向水生大哥身上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