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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7 贺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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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难得的黄道吉日,天公也作美,连日的大雪停了,檐崖悬着冰凌子,晶莹剔透。被雪的禁城分外妖娆。
銮鸣殿朝凰宫人来人往,忙得不亦乐乎。风风火火了一阵后,就见一小队人马向着曙风阁而来。
“燕公子。”
“咳,燕公子——”
“燕公子!该起床了!”
“啊!——”突入起来的吼声,梦中的燕庭熠一下弹起身。“什么事?着火了?”他还迷迷糊糊地咕哝。
“燕公子,您该起身梳洗了。”严肃干练地夏荷已经备齐所有用品只等庭熠下床。
“唔……夏姐姐,是你啊。”燕庭熠懒懒地抬起手,揉了揉睡眼,不情愿地撑起上身。
“公子,恕奴婢无礼,您怎么弄了些不干不净的到床上。”夏荷单手将被褥一掀,寒流让庭熠猛地一哆嗦。
“吱——”夏荷从床缘一角提起一只黄黄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燕庭熠坐起身,仔细一看。
“狐狸?”
那小东西猛烈的挣扎,摇摆着身体,大概是没想到小狐狸会如此抵抗,夏荷手一松,让它跑了。
“夏姐姐,别这么瞧着我,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临睡前都没有的,不信你问那个姐姐。”庭熠指着平时在卧房门口伺候的丫鬟。
“燕公子……”夏荷忽然阴沉着脸,欲言又止。狐狸……太不吉利了……
“夏姐姐?衣服……”被子被掀了,燕庭熠抱腿蜷缩着直打颤。
“快请起,凤驾队已在外等候多时。”夏荷收起担忧,将一身宫廷正装丢给尚服侍女,指挥一干人为燕庭熠洗漱上妆,动作有条不紊。
“我说夏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啊?”燕庭熠对着自己身上这一身华丽的长袍,疑窦丛生,虽然平时在后宫里走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也会被迫穿上宫廷礼服,但现在穿的这一身明显比平时穿的贵气得多。凤鸟刺绣配合丝绸锦缎,粉紫的底色托起绛色朱鸟耀眼却显稳重。
“今天是纳言大人大喜的日子,皇上应该已经交待过公子,要携公子一同出席。”夏荷整了整庭熠的领口,将凤杖塞到他手里,又到他背后,对这身行头作最后调整。
“我可没听说,什么纳言大喜?我爹怎么了?我爹要娶妻?怎么回事?”背对着夏荷的燕庭熠被几个奴婢制住不能转身,他强扭过头,要将事情问个清楚。
“别动。头发要乱了!”夏荷见状只能用梳子再将乱了的发型梳好,边梳边道:“是皇上体恤大人而赐的婚。纳言夫人过世已有十几年,公子又进了宫,纳言府还是有个女主人的好。”
“……夏姐姐,能跟我说说,对方是什么人吗?”虽然有些意外,而且很不满意皇帝的独断专行,但这也是庭熠的希望。
辰时三刻,凤驾由曙风阁起驾,绕着御花园向朝凰宫行进,朝凰宫门外,凤驾大队已恭候多时,燕庭熠在朝凰宫稍作休息,又坐进八抬凤顶大轿,跟随銮鸣殿的銮驾一同向着禁城城门进发。
袁碧依,前尚文阁大学士之女,嫁与前振威都统为妻。因都统长年在异地执行军务,聚少离多。五年前其夫不幸身故,现膝下无子……
“启禀皇上,已经出了禁城。”飓门的声音打断了炎晖阅览新娘档案。
“嗯。”应了一声后,他又展开了一份密帖。
饰品盒确为南央之物,却是五十年前流行的款式,绝不可能是百年前樱姬的遗物。
将皇后带离曙风阁的人是祥宁宫(公主寝宫)的外围部署,那天据说是奉了公主的命令去拿人的,而且据樱音阁侍卫事后反映,曾有一侍女与他们攀谈,根据描述,该侍女与侍候朗悦公主的丫鬟翠儿十分相似。
“小顺子——”炎晖喊道。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庞右相可去道贺?”
“回皇上,据奴才所知,右相要务缠身,其千金代为出席婚典。”
“……”不妙啊……
炎晖手中一紧。
銮驾后紧跟着凤驾大轿,燕庭熠如坐针毡,头上顶个凤冠发式脖子酸麻得很,刚想挪一挪找个地方靠一下,轿子猛然一倾,外头跟着一阵喧哗。
庭熠偷偷掀开轿帘向外看,原本晴空万里,此刻竟然刮起一阵阴风,吹起砂石直往轿子砸来,轿夫们躲避不及,轿子摇晃起来,庭熠试着稍稍提气稳住轿身,这是练气时,飓门要求的基本功,庭熠虽功力尚浅,但这招显然起到了一点作用,轿子开始恢复平稳,没过多久风停了,一切平静如初。
“你的死期到了——”
就好像是幻听一般,一个声音清晰又飘缈地传入他的耳朵,庭熠随即拉了一个人来问,对方却说什么声音都没有。自认为是幻觉,放下轿帘之际,却骤然忆起了那个声音!
阴森幽怨,鬼魅的低吟,令庭熠记忆犹新,就在内牢里!
“哼,有本事就来吧。咱们算个总账。这次我可不会再那么狼狈了!”庭熠应战道。
纳言府坐落于华城的东南偏南部,占地面积不大,也就大半亩地,宅内有三座大屋五间小屋。燕纳言为人朴素节俭,在大喜的日子里,府内除了挂上几盏红灯笼添上几条红绸,也没有别的装点。
新娘已迎入府内,暂入主屋内休息。宾客们陆陆续续进门道贺,其中不乏朝中权贵。燕纳言的至交好友颜太傅特携妻女前来,寒暄时引来各方瞩目。其妻乃是皇帝的姑母——华荣大长公主,其女则是优雅清丽、大方文静、暗中有无数官家子弟倾慕的艳菁郡主。出席这场婚礼的来客中,这一家恐怕是除皇上皇后之外最为显赫的了。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婚礼来宾中还有一位绝色女子,此女端庄婀娜、柔媚动人,这便是有菩萨美誉的庞府千金——庞佑丽。
“妹妹给姐姐请安。”庞佑丽行礼道。
“啊,庞妹妹也来啦。”艳菁倒是有些吓到了,一方面是没有心理准备被突然搭话,另一方面,总觉得今天的佑丽令人有些害怕。
“是啊。父亲有要事,就命我代为出席。”庞佑丽甜甜地笑开了,可艳菁愈发觉得,这笑脸仿佛升腾起来,飘忽莫测,令人悚然。
“皇上皇后驾到——”通传声如雷贯耳,瞬间所有人纷纷俯首下跪。此时,艳菁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周围弥漫起不祥的气息,如迷雾般笼罩着纳言府,且愈来愈浓烈。
小皇帝一声宏亮的“平身”之后,不顾众目睽睽之下,执起庭熠的手,耳边还能清晰地听到小顺子的提醒声,而庭熠则是尴尬得连手都来不及抽回,只是暗暗地向后用了力,表示不从,可炎晖根本没当一回事,反而拉着他往前走。
虽说燕庭熠是未来的皇后,“这样”不足为奇,不过在宫里的那段时间,炎晖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应该说,他能给的就是一张硬梆梆的面皮,自从那次要他准备省亲之后,两人就没见过正面。这人面冷,没想到手也冷,庭熠不适地竭力缩手,可那冰冷的手握得更紧,而被握得越紧,庭熠就觉得越冷,仿佛要冻上了似的。
暗中拉扯一番之后,庭熠被带到了本场的主角面前。久别重逢,燕父欣然地饱含热泪,而袁夫人则慈爱地看着他。这对再造鸳鸯事先都决定婚礼从简,因而省去了一大堆繁文缛节,连红盖头也只是搭在新娘头上做个装饰。
燕庭熠头一次见后母却觉得意外地和蔼可亲,仿佛如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端庄娴雅,慈眉善目,那妆容亦是淡淡的,仿若清水拂面,与父亲很是般配。他想着想着,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喜悦之情,暂时忘却了那只一直被人牵着的手。之所以忘却了,许是因为那只手已不再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