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殇》老君爷

17、会心大师2

　　殿里依旧焚着香，木鱼声依旧淡淡的响着。
　　君灵衣跪在蒲团上，会心在她的身侧，闭着眼敲着木鱼。
　　“大师，我的孙子满月了。”君灵衣淡笑着说。
　　会心没有回答，依旧端端坐着，不紧不慢的敲着木鱼。
　　“那大师，您会保佑我吗？”
　　会心依旧是闭眼敲着木鱼，道：“施主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君灵衣却冷笑一下，嘴里轻声说：“嗬，幸福美满。”
　　“阿弥陀佛，尘缘莫恋。”会心缓缓而回。
　　“可都过去二十年了，我，我依旧忘不了。”君灵衣有些哽咽的说。
　　“红尘往事，施主看淡些吧。”会心慢慢的说。
　　君灵衣想要伸手拉会心，但还是放下，道：“大师忘了吗？”
　　会心停下敲木鱼的动作，说：“我从未放在心里。”
　　君灵衣起身，走出殿里，脚步格外的沉重，身子竟然还微颤。
　　从未放在心上？是不敢放在心上。

　　千里冰霜，璃永城的雪山无四季之分，茫茫雪海，让人寒彻心骨。山顶的雪花终年飘扬着，山尖的雪白从未褪去，一片冰装玉裹，人们都居住在山下的远处。
　　传闻雪山上有着至宝，不少有心人不顾性命的上山，终是身葬于此。
　　十六岁的君灵衣，站在山脚，抬头看着伫立在面前的入天雪山，她轻叹一声，可是母亲的病，必须要着雪莲才能医好。她偷偷地听到了父亲与郎中的对话，知道这雪山难上，这雪莲更是难得。即使是身为一城之主的父亲，对此也犹豫再三，拿不定主意。
　　君灵衣从下便随父亲习武，体格体质都比平常的富家小姐千金强了许多。母亲得病，她着急不已，听闻雪莲有用，她也就顾不得那么多，私自来到此处。
　　雪花混在狂风里，吹过她瘦弱的身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但身后踩下的深深的脚印，不一会变又被掩盖。
　　她睁不开双眼，用手挡着面前的风霜，眯着眼睛向前走着。脸上已经被冻得通红，即使裹着厚厚的毛皮大衣，却依旧能够感觉到那深深的寒意。
　　可她还是艰难地走着，寻觅着那珍贵的雪莲。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鞋子已经被雪花打湿，走起来更加的沉重艰难。远处的雪山朦胧，连成一片，仰头看看天，看不出此时的时刻。
　　身上仅带的干粮和水源已经被用完，她想，大概自己也会身葬在这茫茫雪山之中吧。知觉渐渐变得不灵敏，渐渐没有。
　　她半眯着眼，眼前的一切像是梦境一般。不曾熟悉的面孔，像是谪仙一般的人儿从天而降，她僵硬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仙是要带我去天庭吗？”
　　来人不语，一双眸子淡淡的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情绪可言，眼中的一切和身后的冰雪融为一体。
　　她伸了伸埋在雪里的手臂，已经快动不了了。
　　“那就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去往天庭，有上仙你陪着。
　　微微蹙眉，君灵衣动了动身子，全身酸痛，她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不染凡尘的上仙，带她前去天庭。
　　木制的房子，门大胆地开着，风霜却没有灌入房里，因为房子修建在一个山洞里面，风雪都被阻隔在外面。
　　她看着坐在不远处烧着柴火的身影，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不已。他是谁？君灵衣在脑子里不断地搜索，是他！
　　原来她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了。
　　她看着身上的衣服，脸上竟有些微红，有人给她换了衣物。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下床，走向他，心中有一个打算，她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谢谢你救了我。”君灵衣顺势走到他的面前，看清了那人的面庞，是何等的惊人。
　　可他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将烤好的兔肉递给她，便走了。
　　君灵衣还有些呆滞，搞不清楚情况。看着那人离开的身影，不带一丝留恋的走到远处。和一个中年妇女低头说了些什么。
　　中年妇女慢慢走来，笑了一脸，“姑娘，你的身子可好了？”
　　君灵衣呆呆的点头。
　　“好了就好，也不知道我以前的衣服你穿着习惯不习惯，这里是雪山，那么危险，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来，那么多人都死在这里，你胆子也真是大！”那大婶说的眉飞色舞。
　　君灵衣缓过神，问：“那么大婶和那位公子，又为何生活在这里，这里如此危险。”
　　大婶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一脸笑意的说：“你也算运气好，被东岳大人救了，你养好之后，我就会送你下山的，雪山上，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东岳，他叫东岳。君灵衣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君灵衣的面色带着点点忧愁，说：“可是大婶，我是来雪山上寻找雪莲的，我必须要找到才行！”
　　大婶打量着君灵衣，一只手叉着腰，说：“雪莲？姑娘要干什么？”
　　雪莲不仅是治病神药，如果用来制毒，更是威力不得了，西蜀人不仅会医，大多数的人也会用毒。
　　君灵衣看出大婶的疑虑，忙说：“我是用来就我母亲的，母亲得了重病，必须要这雪莲才行！”
　　大婶看着君灵衣，她说的话不带半分假，还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大婶心里的猜忌，顿时全无。脸上又从新浮上笑容，夹着愧疚，“姑娘，刚才是我不好意思，还疑心于你。”
　　君灵衣笑得温和，忙说：“没事的，大婶，这也是常识，谁知道万一我是用雪莲刚坏事呢。”
　　“其实姑娘也不必担心找不到雪莲，我族虽来此不久，不过救你的东岳大人就中的有雪莲。哎，你若想要，不如去问问。”
　　君灵衣垂了垂眼脸，轻声的说：“他会吗？”想起一早那人的不近人情拒人千里的情景，君灵衣心里有些寒意。
　　“东岳大人其实很热心肠的，只是..姑娘还是试一试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大婶欲言又止的说。
　　君灵衣双眼来了光彩，问：“真的吗？”
　　“当然。”

　　整整两个时辰，君灵衣按照大婶出的主意，用着仅有的食材，做了一顿她第一次亲手制作的饭菜。
　　她怀着喜悦站在门口，嘴角浮上最好的弧度，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她可从未做过饭呢。
　　天色渐渐变暗，君灵衣嘴角的弧度变得没有踪迹，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子，也变成无力的靠在门上，低垂着眼眸，看着那个方向。
　　风雪中，映出了一个身影，君灵衣来了精神，一下子从门上起身，飞奔出去。
　　她的脸上带着最真实的笑容，纯净的如同这雪山上的雪花。
　　“你终于回来了，快去吃饭吧。”君灵衣抬头看着他，即使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东岳不语，越过君灵衣，走向房子里。
　　东岳瞟了一眼桌上摆满的菜肴，眼中划过一丝来不及捕捉的温度。
　　“以后不要做了，浪费。”
　　没有温度，但是君灵衣已经满足了，至少，他和她说话了。
　　“没事的，菜冷了，我去热一下，你这么久没吃饭，等一下吃吧。”君灵衣端起饭菜，准备拿去热。
　　“不用了，你吃吧，我还有事。”说完，他又再次融没在雪色之中。
　　东岳来到今早的大婶家，大婶一脸恭敬带着笑容。“东岳大人来啦！”
　　“以后不用再这样了。”
　　大婶偏头，表示不明白东岳的意思。
　　“她是外族之人，我答应过族长，要守着巫族。”
　　大婶的眼里划过一丝惋惜，“说：可是都这么多年了，大人你也该为自己想一想。”
　　“只要族长之后还在世一天，我便要守在这一天，这是我背负的使命。”
　　“可是，这族长的子嗣……”
　　“若是族长后人不在，我又会存活于世吗？”
　　大婶低着头，说：“东岳大人，您……为巫族付出的太多了。”
　　“这是我应做的，我的一生，早已不属于我。”
　　东岳离去的身影是那么坚决，就像是那天老族长将整个巫族交付与他，将毕生巫术传授到他的身体里，让他背负起了那么沉重的使命的时候一样，他带着仅剩的族人，坚决的离去，即使身后的族人正惨遭杀戮，可他却依旧没有回头，带着族人离去。
　　君灵衣看着再次回来的东岳，心中还是怀着惊喜。即使他疏远，即使他冰冷，即使他不曾正眼看过她一次，可是，当看到他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中的喜悦是脱绳的野马，控制不住。
　　“你想要雪莲吗？”
　　君灵衣有些意外，想到也许是大婶对他说了。
　　“我……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东岳的目光淡然的扫过她，说：“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君灵衣一个机灵，道：“我父亲是璃永城的城主，如果这雪莲能够救好我的母亲，我们家一定会重谢的！”
　　东岳斜眸，道：“明日随你下山。”
　　君灵衣大喜，他这是答应要出雪莲救母亲吗？
　　“好！”

　　君灵衣躺在床上，看着睡在木椅上的东岳，熟睡的他，没有了寒冷和不近人情，烛光淡淡的印在他的脸上，蒙上一层珠光，增加了温度。
　　东岳拿上雪莲，和君灵衣一起下山。
　　他是有目的的，通过巫术，他早就了解了君灵衣的背景，也是因为了解这些，才救的她。她是城主的女儿，便有能力保护他们巫族。虽然巫族现在居住在雪山上，没有多少族外的人，但是也不乏一些上山之人，即使目的不是他们巫族，但是也要以防万一。
　　如果能够得到璃永城城主的帮忙，他便可以更加的护住巫族，也可以等到族长后人，再次复兴巫族。
　　“东岳，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君灵衣望着身旁的东岳，竟然有些怯怯的。
　　东岳目不斜视，看着前方，道：“随意。”
　　君灵衣心情大好，说：“那好，我就叫你东岳，我叫君灵衣，你，也可以叫我灵衣。”
　　半响。
　　“我知道。”
　　君灵衣就这样和东岳一直走着，没有对话，没有其他什么，就只是简简单单的走着。可是君灵衣却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这么走着，走到与这雪山融为一色。
　　“谢谢你，肯救我的母亲。”君灵衣低着头说。
　　“没事，反正是有条件的。”
　　君灵衣不知是为何，来了胆子，跳到东岳的面前，忽然抱住他，轻声地说：“可是，还是很谢谢你。”
　　东岳一愣，瞳孔呆滞，心里划过从未有过的东西，自己竟然被一个外族女人抱着，可是自己却没有去推开。
　　多少年了？他不曾再与人亲近，他将自己的感情也变成了这雪山，他身上的东西，是他此生的枷锁，逃不过的宿命，他早已不再是他自己。
　　可是，此刻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个心里别他看光的女子，善良，执着，孝顺。带着最真挚的目的前来雪山，却被自己利用，心里升起丝丝歉意。
　　他看着松开他的君灵衣，眼中有了曾经的温度，说：“你没事，就好。”
　　君灵衣淡淡一笑，却美如朝霞，说：“应该谢谢上天，能够让我遇见上仙你。”
　　能够遇见你，此生难忘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