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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抢遗产还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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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那边兄妹一共四人,父亲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大哥,下面还有一个一个妹妹,最小的是个弟弟。现在骂街的是大伯张志高家的媳妇罗小秀,旁边有一句没一句跟着补刀放冷枪的是小叔张志强的媳妇孙美莹,妯娌两个并排坐在顾秀妍旁边的一张空着的病床上,一个劲儿的哭天抹泪。张志高和张志强兄弟俩一人拖了个塑料凳子坐在床脚,冷眼看着自家媳妇即兴发挥,明摆着是给媳妇撑腰的。姑姑张兰倒是没有出现。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家老公公命苦啊!”一看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了,罗小秀嚎得更起劲儿了,泪珠子没掉几滴,眼眶倒是揉得通红,“就这个死了的二儿子张志远,这么多年啊,每年就回家一趟,爹妈有点儿啥事儿,那都指望不上啊!”
“爹妈不管,兄弟不帮,上次我带着儿子去串门,被张志远和他这完蛋媳妇儿直接给从屋里赶出来了啊!就那大冷的天气,外面零下十好几度,可这头长疮脚流脓的骚狐狸硬是拦着她男人不让给开门!我儿子都冻感冒了,回家一场高烧,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才能下地啊!”
“现在连自己爹死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吱一声啊……”
“你们说,我家小叔原本也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这么个骚狐狸给……”
“闭嘴!”
张阳这边刚从人堆里挤出来,正好听见他这多少年没见过的大娘骂到了老妈的头上,原本还想走讲理路线,转念一想对着不讲理的人似乎换一种思路好一些,当即一声暴喝,先把对方的气焰给压下去再说。
病房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急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细高细高豆芽菜似的少年拎着个硕大的书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发剃得很短,半边脑袋上还包着纱布,再看看病床上手脚都不能动弹的顾秀妍,明显这娘俩才是一家的。
顾秀妍原本就被撞出了脑震荡,别说跟人争辩吵架,就是坐起来急了都能犯头疼恶心。刚才听着罗小秀和孙美莹越说越难听,平日里再怎么温和的性子,此刻也是火往上撞,偏生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力气说出来,气得呼吸越来越急促,床头监测的仪器立刻响起,原本在门口努力维持秩序的一个小护士赶紧跑去找医生来看看。
张阳看着已经有小护士先一步从床的另一边上去帮助指导母亲把呼吸节奏调整正常,也想挤到母亲床边站着,可是张志高和张志强两个人坐着的凳子正好堵住了不算宽的过道不说,还没有起来让地方的意思。张阳这回是真火了,手里的书包往地上一掼,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大声说道:“挡着我干吗?再不让开耽误了医生治疗,我妈但凡有个什么,我就去法院告你们蓄意谋杀!”
“告我们?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告我们?!”罗小秀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想要指着张阳的鼻子教训上几句,可是看到已经有医生进了病房,到底还是暂时忍了下去,反而是孙美莹在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道:“明明都是老张家的根儿,怎么这么分不清里外呢?就知道跟着这么个妈学不到什么好……”
“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今天就去派出所跟着我妈改姓顾?”张阳见母亲在医生的指引下,呼吸终于平缓下来,床头的机器也不叫唤了,终于能集中精力对付这几个来者不善的亲戚。再张口的这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有点阴嗖嗖的,明摆着是彻底站在母亲这边,不稀罕再做你们老张家的人了。
“你婶子教训你一句,你就连祖宗都不认了?!”大伯张志高终于开口了,他从看到张阳第一眼就感到莫名的烦躁,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好像突然心里就没底了,几次把烟掏出来向叼上一根,却都在旁边护士的眼刀扫射下收了回去。此刻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倒也知道抢先占领道德制高点。
“如果老张家的祖传规矩就是当着孩子的面骂他妈,那这样的祖宗我还真不想认!”张阳心知肚明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却知道眼下急不得,只能先开口问别的:“大伯,你们这穿的是……孝服?看着还挺新的,是爷爷怎么样了吗?”
天可怜见的,除了古装电视剧里,张阳是真没见过孝服长什么模样,这年头父母死了,子女也就是在胳膊上戴个黑色的臂箍表示悼念,不如张阳现在胳膊上戴的就是,除此之外,何曾见过如此全套的家伙事。
突然被问到孝服的问题,张志高本来要说的话也暂时被憋了回去。别说是大城市,就是他们那边的小县城如今也没有穿孝服这一说法,这几套衣服还是他们来医院之前刚从寿衣店买来,在医院一楼的卫生间刚换上的,要是仔细看看,那属于新衣服的死褶都还没抻开呢。可是这话没法展开说,否则这感天动地的孝服,可就真成了徒增笑柄的戏服了。于是也只能是跟着转了话题,很是沉痛地表示,爷爷是五天前去世的。
五天前……张阳表面作吃惊状,心中却是阵阵冷笑——这是为了那点遗产,连自家老爹的头七都等不急了么?
“还不都是因为你的那个电话!”罗小秀这时候缓过神来,开始痛心疾首似的说道,“你爷爷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年为了看病花的那个钱啊,海了去了!几年一开春,病就又不好了,医院直接都下来病危通知单了,正好这时候你来了电话,说你爸没了,你爷爷知道后一口气没倒上来,这才没的!”
罗小秀的口气相当不好,话里话外分明是说张阳把自己爷爷给刺激没了,可没等张阳做出什么反应,病房门口围观的人们却先是一阵骚动。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间最大的痛苦之一,但凡是个正常人家,恐怕都会想尽办法先藏着瞒着,找适当的时机慢慢说出来,而不是直眉瞪眼地把事情捅到老人面前去,更别提老人当时还重病在身。说好听了,这是脑子缺根弦不知道多考虑人情世故,说难听点,这就是恨不得老人不赶快死啊。
“爷爷……也走了啊……”从张阳不甚清晰的印象里来看,爷爷其实对他还是不错的,只是后来兄弟间越闹越僵,再加上有人里挑外撅的搞离间,老人家也没有办法,这才逐渐疏远了。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张阳深吸了几口气,放缓口气说道:“大伯,我妈受伤不轻,不能受刺激。再说家丑不可外扬,要不咱们出去说吧。”
张阳这态度突然缓和了下来,张志高也是松了口气,只觉得毕竟还是自家侄子,还没成年呢,一时情急说两句气话,哄一哄也就回来了,刚要点头同意,那边老三家的媳妇孙美莹突然开口,不阴不阳地说道:“哟,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我们老张家有什么家丑怕别人扬出去的?”
罗小秀立刻跟上,大声说道:“没错!我们老张家没什么错处,不怕别人看,也不怕别人说!凭什么让我们出去说?今天咱们就在这里把话都说明白了!”
张阳看了看孙美莹,脸上不动声色,肚子里差点笑出了——这才是神一样的猪队友啊!由于变声期来得晚,持续的时间又比较长,有好几年的时间张阳都不太爱说话,也就养成了脸上表情不显,其实内心戏特别精彩丰富的性格,此刻也是如此,估摸着火候也差不多了,便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母亲,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咱们就在这里说,不过声音稍微小一点吧,那边的左奶奶心脏不好,吵嚷起来身体又要不舒服了。”
罗小秀瞥了一眼对面的左老太太,刚想说你上杆子给人家当什么孝子贤孙之类的话,突然腰上被孙美莹悄悄捅了一指头,这才发现人家老太太的儿子正看着自己这边,赶紧把话咽了下去。说到底,像罗小秀这种人为什么敢现在就闹到医院里来,还不是觉得张阳一家现在没有个顶梁柱的男人。张阳是个孩子,啥也不懂好拿捏,至于顾秀妍,这些年来也打过一些教导,就那个软趴趴的性子,她罗小秀还真就从来没放到过眼里!可是现在一看人家老太太高大威猛西装革履的儿子,正脸色不善地看自己,却是先一步就怂了,再也不敢对着人家炸刺儿,转头开始说正事:“我说大侄儿啊,你别怪大娘我脾气急,说话也不好听,可有些东西还是越早交割清楚越好,毕竟你爷爷那边还等着我们回去料理后事呢。”
“嗯,大娘你说吧,我听着。”张阳也装得要多乖有多乖,静等罗小秀开始表演。
“刚才你也听到了,你爷爷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虽然有医保,可咱们自己还是掏了十好几万,家里的底儿都快被掏空了。可是现在你爷爷没了,总不能没有啥表示吧?”
“表示?什么表示?”张阳暂时装傻,就是不接话。
“就是说,你爸比老爷子走得早,分遗产的时候就得有老爷子的一份儿。你爷爷没了,这部分钱自然就是要给到我们手里了!”张志强从进了这个病房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阴沉着脸坐在一边,此刻不耐烦罗小秀的绕来绕去,终于粗暴地把遗产两个字摆到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