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本丸观察日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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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不说话，刀剑们也不敢贸然出声。
这样的沉默心煎难熬，几秒之后，年少的审神者宛若梦中乍醒，面上疏冷散去，扬起嘴角，眼神明亮生动得仿佛在一瞬间从云端跌落成鲜活人类。
“我的工作是成为‘审神者’，自是不会渎职。至于诸位对与错，我且无从评断，只能保证绝不会让真相受外力干扰。”
审神者轻描淡写说出口的承诺，分量简直重得可怕。
并不知晓御门院这个家族在灵能界势力的刀剑们在这时还不能深刻地认识到这些话所透露出来的强大自信，但由此间被传递的善意仍是让他们心中一松。
“我名之‘空矢’，从今日起接管本丸，并负责相关工作。”
那个笑容展开的刹那，拂晓之光撕破了不见星辰的夜幕，逐渐渲染上明耀亮色，空旷又高远，带着未来与希望，光辉璀璨。
当然，真正为之动容的，明明是审神者口中所说出的、在灵魂上建起了连接的真名。
将真名告知给付丧神，这种行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愚蠢”。
毫无畏惧、坦荡光明。
简直让秉直的刀剑们没办法不产生好感的态度。
无关乎“喜欢”或是“承认”，只是单纯会觉得，有这样一个人类的到来还不错。
……当然不错，还有谁会比侍奉神明的巫女更容易获得神明的好感呢？
与审神者接触时间最长的平安朝古刀心中好笑。再怎么神力微末到甚至需要审神者灵力才能化作人身存在于世，他们也依然是拥有神性的神明，所以才不自觉轻易对清净之身的奉神者放开心思。
更何况这位小审神者本身就有一种很容易与刀剑们引起共鸣的气质。
把自己近乎本能地对空矢产生的信任和亲近归结于对方身上某种玄妙的气质，三日月宗近抬起眸子，一脸不明状况地问：“说这种话可真奇怪呢，大人已经是我们本丸的审神者了吧？”
“的确是这样？”空矢摸着下巴，不确定地慢吞吞反问，“但怎么说我也只是个空降的外人，而对你们来说，让一个初来乍到、并不熟悉本丸情况的人来对本丸的事务指手画脚的话，你们也会很为难吧？”
“我并不想胡乱插手自己不熟悉的事务，一来是不懂本丸日常运转相关，二来更是我不像你们自身了解自身情况。怎么才能让本丸维持正常的运转，你们比我更清楚，我没必要为了彰显自己所谓的权力而添乱，毕竟我的工作内容是让本丸状态稳定地度过审查期，并尽可能保全本丸的战力。”
空矢的态度很坦然。
倒是刀剑们有些小波动。
审神者不准备管事儿？
这种话可信？
纵使心中充满疑问，但也没有谁冒失到在这时候提出来。儒雅的紫发青年温温和和接了话头，对审神者的明理会体贴表示着感谢。
空矢略微歪着脑袋听着那些好听的话儿，当真像是在听着笑话了似的，只不过这样的笑话并不好笑，反倒莫名叫人叹惋罢了。
拥有了人身，也开始拥有了人心。
本该只是一振冷硬兵刃的付丧神逐渐染上尘世的色彩，会有喜怒哀乐，会有爱恨情仇。
也因此才会出现善与恶、白与黑、光与暗。
……却唯独不会有对与错。
因为所有的颜色，全都由人类亲手染上。
许是曾经岁月的沉淀，又大概得添上友人们孜孜不倦的濡染熏陶——平安朝浮靡黑暗，却总不缺星光萤火般洒逸的雅士——在大部分情况下，空矢其实都是很好说话的。
听着付丧神的赞美，没忍住又想起那时纵酒风流的少年张狂，空矢哈哈一笑，神职者的清静淡漠蓦地一扫而空，像是纯白无垢的雪地里骤然撒上了红梅似的艳色，冶丽而危险至极。
“我头一次被人夸奖善解人意。”从袖中抽出金银的桧扇装模作样扇了两下，空矢笑开了花。
“我并不是在说反话，冷静下来，歌仙兼定殿下。”
安抚了一句以为自己说错话而有点不知所措的付丧神，手中桧扇一合，连名字也无法被笔墨记录的审神者垮了身子，整个人都变得慵懒随性起来。
而后，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歪着身体，说：“虽然之前对时之政府这边的事情有稍微了解一些，不过具体的情况我知道得不多——打个比方，就算是诸位，我现在也不是能认全的。”
“歌仙兼定殿下。”
手中的金银桧扇朝点名的付丧神轻轻一指，又横移。
“山姥切国広殿下。”
说罢，再移。
“加州清光殿下。”
审神者收回扇子，道：“三位是政府指定给新人审神者的初始刀，这我是知道的。”
接着那双黑眸一挑，望向左手下位那弯清丽的新月，“三日月宗近殿下，政府能力等级评定中目前少有的五花之一。”
三日月宗近呵呵地笑着，刚要开口说话，又被审神者抢了先。
“石切丸殿下，目前实装的四振大太刀之一。”
“笑面青江殿下，目前实装的六振胁差之一。”
被点到的大太刀和胁差微微垂头以示尊敬。
审神者微笑着颔首还礼，目光转向下一振刀。
“但是除此之外，这位……”
被目光注视的三花太刀依然一副没有干劲的模样，只是抬手推眼镜的动作泄露了心底的那丝不安。
然而审神者只是笑眯眯地对他点点头后便将视线果断转移。
穿着黑色军装的青年似有所感地抬眸，鎏金的眸子撞上审神者乌漆漆的眼。太刀青年视线微微闪避，而审神者桧扇敲在掌心，悠悠叹了口气。
然后，瞬间再度笑得灿烂了。
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付丧神们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放下心。
“哦哦，说起来这位——狐狸非常可爱哦！”扇面一开半遮脸面，审神者朗声一笑，“是狐吉，狐吉殿下对吧？”
鸣·狐狸非常可爱·你才“狐吉”呢·狐：“……”
刀剑们：“……”
……噢，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审神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偏偏那振最美的天下五剑已经自顾自说了起来。
“所以说，跳过去是因为大人忘了这几位的名字吗？”
在某些时候耿直得丧心病狂的五花太刀一脸的恍然大悟，淡定得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审神者臭臭的脸色。
“哪、哪有，只是之前没见过而已！”有那么点心虚的审神者立刻反驳，“——诶？”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的空矢身体一僵，手中桧扇“啪”一声落地，立刻瞪圆了黑亮的眼眸怒视着那振“哈哈哈”的漂亮太刀。
三日月宗近掩袖轻笑，见好就收，“空矢大人之前没有与我等有过多少交集吧？没有向您介绍自己也是我等的失礼呢。”他眨眨眼，眸中新月熠熠，潋滟如波，“希望您不会为此恼怒？”
“我说过我还没能认全诸位——没有弄清楚你们的名字才是我的失礼啊。”空矢大叹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是第一次接管本丸，可以说是完全没经验的新人一枚哦！”
“是要选初始刀吗？”
立刻就有谁条件反射问了一句，空矢抬眼望去，就看到黑发红眸的少年懊恼地捂住了嘴。
初始刀的选择对新审神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狐之助对新人审神者的帮助有限，一座本丸的发展更多需要初始刀的协助。
——这些通常是针对新本丸的。
不过初始刀的话……
空矢觉得打刀少年这会儿正懊恼着的样子非常可爱。
这样性情的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空矢想着，又瞪了眼故意捉弄自己的五花太刀，捡起自己的扇子合起，方才扬眉。
“初始刀嘛，不正是指审神者来本丸后所接触到的第一位刀剑男士吗？”
执扇的手一抬，便直指向了左下座的那振刀。
“那样积极出现在我面前迎接我到来，果然是在自荐，想成为我的初始刀吧？”
空矢分外得意地笑了起来。
三日月宗近是振很有意思的刀。
从见到这个端丽优雅的付丧神第一眼起，空矢就发现到了这一点。
明明是视万物如云烟的心境，偏偏被什么困在世俗里沉浮。
矛盾地做着与真我截然相反的事情，却又坚定不移地咬牙继续前行。
自我约束、自我克制、自我逼迫。
亲手把绳索套在自己脖颈之上，几欲窒息。
——是一个怎样的执念，才会让夜空高悬的澄明清月不惜坠落尘埃违逆自我也要挣扎到底？
空矢觉得这会是个值得聆听的故事。
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果然很能吸引人。
黑亮的眸子带着狡黠的笑意直视着夜色渲染中的弦月，空矢得意地勾着嘴角，清楚三日月宗近不会拒绝。
他会应承，他无法拒绝——对视的一人一刀心知肚明。
所以也只是毫不在意地微笑，从容不迫地点头，大方得仿佛那正是他本意所求。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那我可有这荣幸？”
容貌极盛的付丧神笑问。
“倘若这确实属于你的意愿。”
审神者执扇轻击掌心。
他们大概打了什么哑谜。
除了当事人外便只会听得满头雾水。
而三日月宗近显然已不欲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轻飘飘说着感谢，又将被带远的话题拉回了最初。
“说来，到此刻也仍未曾向空矢大人您献上名字，我等的失礼之处还望您海涵。”
强行拉回话题的天下五剑侧首看了一眼同伴们。
他的目光带着笑，极为温和，却又似带着某种警示，其间包含的复杂情绪让人心口一紧，竟有些窒得厉害。
与这道视线接触的刀剑们不约而同地正了正身子，对这个提议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
注意到这一幕的空矢饶有兴味地用桧扇敲了敲掌心。
事情……与自己预想的好像有那么点儿差异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本丸观察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