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本丸观察日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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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审神者忙着跟狐之助折腾起居室的时候，一楼的某间静室里，气氛沉凝而涌动不安。
门外传来踏过木廊的脚步声时，房中连呼吸声都停止了一瞬。
接近的并不只有一个足音。
只是，领头那个温吞的步伐声，他们总不会有谁认错。
脚步声停在门前，随后紧闭的障子门被拉开。
“诸位，久等了。”
蓝衣的付丧神轻轻颔首，面上仍旧带着轻松的笑。
他的微笑让一直在房间里焦躁等待的几位突然放松下来。
“三日月殿遇上什么好事了？”绿袍的神官询问，“烛台切殿跟你离开后也一直没有再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
“烛台切殿的话，大概是在为了午餐的事忙碌吧。”三日月宗近笑道，“他与那位大人已经见过面了，还被拜托了午餐的事宜，现在也许正在苦恼也说不定？”
他的语气轻快，显然并非坏事，房中气氛一松，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三日月殿对那位感官如何？”黑发红眸的少年扯了扯环在脖子上那条长长的红围巾，“政府那边这次还眼瞎吗？”
“看三日月殿的样子，对那位似乎还算满意？”紫发的儒雅青年开口，“是个怎样的人呢？”
三日月宗近沉吟，半晌后才在诸道视线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开口道：“正是如政府当日告知那般，是神国调派来的大人。”
“虽说尚且暂未摸清这位大人的脾性，但中肯而论，大概确实品行端正。”
“但是未必好相与吧？”不再玩自己围巾的少年撇了撇嘴，“就灵力体现的本性看来，可不是个什么和善宽容的好人。”
“正是如此。”三日月宗近微微颔首，却又低叹，“然而以我等如今的情况，无论是政府还是神国，都不会考虑派遣性情弱势的审神者前来接任。”
阖眸片刻，复而缓缓睁开，三日月宗近接着说：“那位大人出身出云麻仓家，本身又是奉神的巫女，诸位有什么需求直言相求会更合适，因此请务必不要有太多私下的算计，其余的试探由我把握即可。”他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分享给了同伴，“性情的话，诸位既已感知到审神者灵力本性了，我亦无需赘言。只是……”
“对兄长的安危会造成威胁吗？”怀中抱着一振太刀的黑色军制西服青年突然开口，本该暖光的鎏金眼眸里死寂冷硬，像是断去了生机，只余下绝望的戾气挣扎萦绕。
三日月宗近拢在袖中的手悄然紧握。
即便他总是自诩老人家，但单论被锻于世的年代，他在这二位面前也只能算晚辈的。
温吞绵软的兄长和认真又爱操心的弟弟。
……源氏重宝。
可惜。
仍旧温和的声音带着抚慰响起，三日月宗近平静地微笑着，说：“这一点尚未得知，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却只能在日后全力争取，毕竟——我们早已别无退路了，膝丸殿。”
垂眸注视着怀中被符文锁链重重缠绕的太刀，源氏的重宝抱紧兄长的本体，不再言语。
三日月宗近心中微叹，缓声对同伴们说：“这些时日诸位也请暂时忍耐，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争得最后的这一线生机。”
“另外，这位大人并不好糊弄，所以——”蓝衣的付丧神正色道，“别让这两位暴露在审神者面前，必要时石切丸殿请帮忙清净堕化之气，绝不能让审神者察觉到这两位现在的状态。”
他的话出，怀抱着被点名的两振刀的付丧神反应各异，源氏重宝脸上浮现不甘却又咬牙沉默，而另一个戴着眼镜的黑衣青年则默默将怀里的大太刀拢了拢。
“……大家都明白了的话，不妨考虑一下，待会儿的午餐，到底要不要出面与审神者一道用餐吧。”三日月宗近慢腾腾地拂过自己袖口，提醒。
气氛瞬间再度沉寂，这个问题一时间谁都不想先开口，却显然无法回避。
三日月宗近没有催促，他留给了同伴们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或者应该是，他遵从了审神者不曾明说的指使，以并不算充裕的时间来与这座本丸的其他刀剑达成共识。
接受，或者继续逃避。
审神者其实并不在乎付丧神们的选择，即使这样的选择会影响到一些其他方面的东西。
这一位审神者大约是不会温柔小意地为谁去抚平创伤。
宽广而淡漠，包容且冷硬。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却已拥有了强者的雏形，内心坚定宛若道标。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三日月宗近就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初见时以为的审神者来这里的理由或许太过自以为是了。
神国派来的这位年少的审神者，只怕非但不需要他们来带路，反倒更是为了给他们、给这座本丸引导方向。
这真是可怕又荒谬的猜想，而极可能正是真相。
这对陷入绝境的本丸来说是天降福音，对本丸里的刀剑却未必是件好事。
三日月宗近暗自苦笑，如果陷入堕化的那两位被发觉了的话，恐怕无论这位审神者是属于神国还是政府，都会不带半点犹豫地将消息上递给审判厅，而后冷眼漠视这座本丸被执行处清剿，连存在也被完全抹除。
——堕神必须诛杀，这是无需审判的绝对律令，而作为隐瞒的帮凶，他们也将同罪。
“这个审神者，是经由万叶樱链接本丸的。”
一直隐在阴影里垂着脑袋的人影动了动，扯了扯披在身上的破旧白布，低声提醒了同伴们一个几乎被他们忽略的现实。
……后路其实早已被斩断。
屋里的刀剑们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楼上起居室里正跟狐之助说着话儿的少年巫女微微翘起嘴角，暂且收回了依附于布满在全本丸的万叶樱根系上的感知。
这些刀剑在御门院那对姐弟手上的遭遇或许真的很令人同情，却绝不会成为自己心软的理由。“拯救”这种使命属于磊落正直的救世主，暗行夜狩的收割者只适合敲响终结的黄昏之钟。
从一开始就想用暴力快速解决麻烦的空矢从不曾抱有要去拯救谁的心态。
就算刨除身份与职责的约束，一路自黑夜走晨曦的过去也让看似年少的审神者深知拯救这种东西谁都给不了。
想要逃离泥潭，终究得自己努力往上爬，旁人能做的，顶多垂下一根绳索。
仅此而已。
与其等待救赎，不如竭尽全力。
——从强势的灵力里所透露出来的，正是如此高傲又理智的性情。
打扫起居室稍微耽误了点时间，没有被打发去替自己拿行李的狐之助在一旁提醒，等空矢想起该去吃饭的时候，本丸的刀剑们已经等很久了。
……这就很尴尬了。
顶着一众目光坐在上方主座的空矢眼神微微发飘。
虽然这群付丧神们看起来都是一副顺从听话的态度，但曾经夜行暗狩的收割者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那份隐藏的审视与质疑。
空矢同样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座下的付丧神们。
神乐铃上挂着刀铃的付丧神们都安分——或者说看似安分地坐在下座。
可也只有这么几个。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坐在下座等自己的付丧神，跟神乐铃上的刀铃数量倒是一致。
至于刀帐里显示的数量暂时就不要深究了。
反正，不管是刀帐还是刀铃，跟本丸的灵力仍旧保持了链接的刀剑都很少。
哦，跟晚餐的肉一样少……
完美地把每一道菜里的肉沫都完全挑拣得干干净净了的审神者惋惜地撇了撇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个动作像是某个预先设定的暗号，立刻让在座的付丧神们也各自搁箸。
空矢：“……”喂喂，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你们这群家伙根本就没有动过碗里的东西啊！浪费很可耻啊！
不过想也知道，这会儿本丸的付丧神恐怕还真没有多少吃饭的心思。
他们关心的只有新来的审神者到底想怎么样，以及他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空矢轻声咳了一下，座下的刀剑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绷得笔直。
“虽然任命来得匆忙，但这座本丸将暂归我所辖。”
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人类少女神色冷淡地端坐于高位，白衣绯袴的神职者装束看起来圣洁又清冷。
不清楚那振平安朝国宝刀到底抖了多少自己的情报出去，空矢苦恼地蹙眉，一时也有点犹豫到底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座本丸的刀剑们。
可审神者眉毛一皱，下面的气氛就紧张了。
……这是不满意的意思？
虽然对空降的审神者持有保留态度，但本丸的付丧神们也并没有说太过抗拒甚至是敌视审神者的到来，唯一的期望就是这次神国和时之政府派来的能是个靠谱的正人君子——现在看来，方正守真或许，但貌似还没见面就对他们初始印象不怎么好？
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不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为何会接到任命，想必诸位比我更心知肚明。”少年巫女点漆的黑眸扫过座下，清明的目光里波澜不惊，“政府需要战力，且神国不允许堕神出现，故而我受命来此清净祛邪。另外亦受政府所托，于裁决书下达之前，对这座本丸……”顿了顿，又补上，“……以及诸位负责。”
这句话说得漠然，而又确实让座下的付丧神们心中一凛。
……堕神必将斩除，那么正处于堕化过程之中的刀剑付丧神呢？
三日月宗近垂着眸子一声不出，仿佛早已神游天外，全然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
年少的审神者无意识用指甲轻轻敲着桌面，黑漆漆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宛若旭暗时分不见明光的天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本丸观察日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