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番外」遣らずの雨 ...
-
太阳收敛了最后一丝余晖。
山野村庄稀薄的人气随着天光一并沉寂下来了。
没有灯光照亮的荒野山村仿佛已被黑暗的巨兽吞噬。
万籁俱寂。
忽的，有守夜的狗咆哮大吠起来，一声凄厉的猫叫随之响起，整个村庄的静就此被打破。
木门推开吱呀作响，屋里女人哄着被吓醒而嚎啕的幼童，男人脚步匆忙跑出来，环顾无果，扭头踹向躁动不安的狗，嘴里骂骂咧咧大声呵斥——村庄“活”了过来，片刻，又渐渐静下。
被主人踹了好几脚的狗呜咽着趴下。
树上，那只毛色驳杂的玳瑁猫睁着绿油油的眼睛正悠闲晃动尾巴，毫无扰乱静夜的自觉。
一只白皙的、属于人类少年的手在猫脑袋上揉了一把。
“走了，猫。”
将自己藏在褐色粗麻布下的少年低沉地笑着招呼，右肩膀上扛着的长条状物像极了一具被卷在野兽毛皮里的人体——猫甩甩尾巴，无声跃上少年左肩。
少年犹如绿松石一般的眸子机警扫过四周，灵敏的身姿比肩头的猫来得更鬼魅。
云后的月光偷溜出来，照耀着褐色麻布下一缕微卷的发丝，泛蓝的月白色仿若与月光一道流淌。
远离了山民的村庄，少年将肩头的长条状物放到地上，蹲下身推了下，声音带笑，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朝气，“别装了，我知道你早醒了。”
被兽皮卷成茧的人纹丝未动。
少年挠了挠头，抓起肩上的猫就要放上去。猫在半途翻了个身挣开，稳稳落到兽皮卷上，踩了踩，嫌弃地跳开到了一边，慢悠悠踱近，用爪子扒拉了下兽皮下露出的那个浅棕色的头顶，不见动静，又多推了几下。
“别玩了，猫。”少年招手，拍拍并不合身的粗布衣裳，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唔，既然你不想起来，那就这样听我说也没问题啦。”他重新蹲下去，也无不满，笑吟吟开口宣布：“严格来讲，你已经被我绑架啦！”
这个奇异的少年语气欢脱，以极轻快的语调询问被自己绑来的受害者，“我听到一些传闻，说这座山有一个村子里镇压了人类怎么也杀不掉的鬼之子，我本来以为是那种凶残又邪恶的吃人怪物——啊，冒昧请教一下，如果传闻有剩几分靠谱的话，你觉得传闻的主角能给我提供多少……普通人轻易无法接触的更深处的隐秘？”
“答案是——什么都不能！”自问自答的少年搂紧猫站起来，脸上多少可见几分失望，但语气仍是友善的，“这里离你之前那个村子有段路程，要是不舍得离开，顺着河流一直往下走就能回去了，要是不想回，随便挑个方向走也可以。总之，我就不对你负责了，往后有缘的话……唔，还是算了，有缘也别再见了。”少年嘀咕一句，转身准备离开前还是多说了一句，“……吃人的鬼，要当心哦。”
“等一下！”
身后传来艰涩稚嫩的喊声，少年停下脚步，脸上并无多少意外。
从野兽皮毛里钻出的小男孩至多五六岁模样，瘦骨嶙峋，浑身脏污。仿若鲜血凝聚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将自己从囚禁的山穴中捞出的陌生少年人，里面骤然升起几分连其本人都无从知晓的渴求与希冀。
少年稍微晃了一下神，不知怎的想起一个曾在地狱挣扎如今也仍身处噩梦间隙里的孩子。
……在那个孩子年幼的时候，是否也曾有过这样几乎乞求的期盼？期盼一切「光」被毁灭，期盼所有「神」被毁灭，期盼有朝一日噩梦只是一场空梦——可惜，现实永远无法与梦对调。
少年的走神只存在了不到一息，唯有那只毛色驳杂的玳瑁猫若有所感抬眼望去。然而猫不会说话，故而只是转动耳朵，无趣地又将视线投向了其他地方。
喊停了人，男孩反倒不知自己要做些什么了。他常年被囚禁在山穴与人隔绝，对外界的交流可谓是无——如果那些村民单方面的辱骂和诅咒也能称得上是“交流”的话？
……我把这个陌生人喊住，是为了什么？男孩飞快转动脑子，眼见被叫住的那人又准备走，顿时急了，连跑带扑就冲了过去。
“我要跟你一起走！”
“不要。”
少年拒绝得毫不犹豫，奈何小腿被抱住，叫人无奈又好笑。
“喂喂，我又不是什么求一求就心软的好人，你这种拿去当肉盾都嫌脆的小鬼就是个单纯的累赘！没好处的事我可不会做，快松手！”
明明用力蹬腿就能把跟个细柴火棍没啥区别的小鬼踹出老远，少年只是抖腿的动作与他言语中的嫌弃相比实在过于温柔。
当然男孩还不懂得这些复杂的东西，他只是铁了心要跟上这个把自己从村人的长期囚禁中偷出来的人。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短短人生里见过的最厉害的人，又或许是因为初见到光的雏鸟那点懵懂的本能。
猫打了个哈欠。
还真是吵闹。
而后，甩一甩长长的尾巴，跳到男孩浅褐色的发顶坐好，仿佛已经代少年做下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番外」遣らずの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