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当道》耿笑狸

6、劝降2

　　顾霄沉默，他来这儿本是想拖延时间方便秦翦去烧李敬业粮草的，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可如今形势有变，李敬业已经成他的兄弟，boss好感度刷上去了，还有必要照原计划硬刚吗？

　　“云溪此番前来可是有军命在身？”李敬业看出了他的为难。

　　“不错。”顾霄沉重地点点头。李敬业却也不再问下去，倾身给顾霄又斟了一杯酒。

　　身为军人，他自然清楚那些话该问那些话不该问。如今两人各为其主，立场相对。顾霄的军命即是对手的战略计划，他不会去探听，顾霄也不会说与他知晓。

　　李敬业却不知此时顾霄内心的挣扎。顾霄来到此地差不多已过了半日有余，此时他若是想完成自己的计划，只需与李敬业接着‘叙旧’，天南地北，东拉西扯，两个久不见面的人何愁没有话说。但顾霄此时却有些不愿了，他看得出来，李敬业是真心当他是兄弟的，虽然是因为系统的加持，但他很难对这种兄弟情义不动容。

　　“兄长可有想过起事失败后会有何后果？”顾霄问道，他始终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敬业往火坑里跳。

　　李敬业闻言双眸微眯，手指摩挲着杯盏边缘，良久方道：“谁胜谁败，此时断言为时过早。云溪又如何知道我不会胜而会败？”

　　顾霄拿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不是会败？是一定会败！”

　　‘啪’地一声，李敬业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碎裂的瓷片割伤手掌，李敬业却浑不在意般往案上一放，一边清理手掌一边问道：“何以见得？”

　　顾霄唇角一弯，笑得了然：“何以见得？以兄长之志，难道真的只想做一个匡复大将军？”

　　李敬业不语，清理瓷片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目中有精光一闪而过。

　　任何一个揭竿而起的人，不管他用的是什么借口什么理由，目的都是那张龙椅，那方玉玺，那片江山！

　　顾霄接着道：“追随兄长之人可分为三种，一种是忠于李唐想要匡扶卢陵王李显的，一种是投机取巧浑水摸鱼的，最后一种，才是死心塌地不问缘由追随兄长的，兄长以为，这三种人哪种更多一些。”
　　死心塌地追随他的，无非是从前的老部下，细细数来只怕五千不到。

　　李敬业正在心里盘算着，只听顾霄接着道：“且不论军力强弱，只说兄长若是真能直捣黄龙，将长安城翻个儿，将武氏赶出大明宫，难道那时你真甘心扶卢陵王李显上位？”

　　几番出生入死，难道真要为他人做嫁裳？

　　“即便新皇感激，封你个天下兵马大元帅，然则功高震主，古往今来又有哪个帝王不忌惮？到时你是要再反一次，还是辞官归隐？”顾霄说完，细细打量李敬业神色。

　　李敬业沉默不言，双眸暗沉如水，似在思索顾霄的话。良久伸手拿过酒壶想要给自己斟一杯酒，细长的壶嘴缓缓一倾，却是滴酒也无。

　　顾霄见此，不动声色地说道：“酒尽尚可再续，运气用尽了便完了。”

　　李敬业握着酒壶的手一顿，忽而将玉壶摔了个粉碎，仰头长声大笑，笑声凄怆而苍凉，全无先前的爽朗豪迈，闻者不忍倅听。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前的最后风光。十万兵马听来威风，真正能与他战到最后的会有几人？不必顾霄多说，他心里其实也清楚。
　　（小剧场，顾霄：这仗能不能赢，你心里没点B数吗？）
　　李敬业笑够了命人上前续了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依云溪之见，为兄该当如何？又能如何？”

　　“降！”顾霄简短有力地说道。

　　李敬业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再次大笑起来，门口站岗的士兵顾及军纪不敢进来，却也忍不住转头偷眼看来，今天的将军实在反常。
　　“云溪可知，我若降了，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李敬业不等顾霄回答便道：“那毒妇定会将我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都碎尸万段了还怎么五马分尸？当此讨论降与不降，生与死，尊严与信仰的严肃时刻。顾霄没有吐槽李敬业的病句，而是认真地分析道：“武后有帝王之志。”
　　李敬业轻蔑地一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霄缓缓摇了摇头：“她可不是司马昭，她比司马昭聪明多了。”
　　“哼！”李敬业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天下反武而忠李者，并不全在你军中。当然，目前为止，你是最棘手的。但是兄长有没有想过武氏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这大好河山。”

　　“不错，她要的是大好河山，天下归心！是以，她不会轻易屠杀降将，她需要一个表率以向天下显示她的仁义之心，容人之量。”

　　李敬业听完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动摇。顾霄亦不言语，安静等待。

　　良久，李敬业徐徐说道：“我降可以，可又该如何面对这班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忠于大唐，我不愿因我一人令他们背上叛国的罪名。”他声音苦涩而嘶哑，心中不知经过几番挣扎与较量才做出这番决定。

　　“兄长此话言重了，他们降的便是大唐，何来叛国一说！”

　　“可这明明……”

　　顾霄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你我心中所求的大唐无非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至于天下姓李还是姓武有什么关系？忠李是忠唐，降武又怎么不是降唐？”

　　顾霄话说得漂亮，实则却是将李敬业的路堵死又给他一个台阶下。志在天下的人又真有几人会管百姓安乐不安乐，可李敬业心里也是清楚自己处境的，现在降了，武后顶多就是缴了他的兵权，安个闲职打发了，留得一条命在。真要这么硬抗下去，谁说得准以后是什么样子，等到树倒猢狲散，又有什么意思？可若是真降了，即便自己能偷生苟活，那十万兵马又怎能保证一定安虞？他们又可愿意降武？

　　思来想去，李敬业艰涩地开口：“我若降，云溪可能保下我十万兄弟的性命？”

　　李敬业此话刚说完，顾霄的脑海中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恭喜用户无意间触发并完成了隐藏任务——劝降李敬业，经验值200+，匡复军声望500+，】

　　顾霄至今连武后的面都还没见过，谈何做主。然而，如实说出来岂不是前功尽弃，顾霄当即一笑：“但凡霄力之所及，定要保兄长安然无虞。”

　　顾霄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就差没有拍着胸脯保证信顾某得永生了。便在李敬业刚刚舒展眉目的时候，帐外忽然有士兵急声来报：“报！！！！”

　　“何事如此急切？”李敬业问道

　　“我军粮草被烧，李孝逸率军自东袭击我军大营，如何部署还请将军示下！”

　　不可能，他明明跟秦翦约定要三日以后才动手，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为何提前动手了？还有，这个李孝逸从哪儿钻出来的？听着有点耳熟啊。

　　帐外声吼震天，兵戈矛戟挥舞着。

　　“干他娘的武贼，没本事跟我们正面对敌只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一群孬种，有种的跟爷爷战场上杀个痛快。”

　　“待将军发令老子要把他剁成七八十块……”

　　顾霄听着外面的妈声，心中担忧，此时此刻即便李敬业想降，他手下这般乌合之众只怕也会同意吧。

　　这个道理李敬业也明白，思索片刻李敬业下达军令：“集整队伍，奔雷营布铁甲阵断后，其余人等迅速自西南方向撤离。”

　　待那士兵下去传讯后，李敬业转头向顾霄苦笑道：“形势突 变，现在只怕我想降，那毒妇也容我不得了。”
　　顾霄皱眉道：“兄长莫要灰心，这其中定有变故。”

　　顾霄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错，他明明与秦翦约定好，若是提前动手定会事先通知他，确保他安全撤离李敬业的营地再动手。可如今不知从哪里钻出个李孝逸来，让形势脱离了控制。

　　顾霄思索一会对李敬业道：“霄随兄长一起走，必要时也能做个人质。”话是这么说，现在不知秦翦是生是死？那叫李孝逸的也不知买不买他这个武后男宠的帐？武后既已将他们当做弃子，想来也不会再让属下臣子顾惜他们的性命。不过从刚刚的交谈来看，李敬业与曾经的顾霄感情颇深，即便自己这个人质不值钱，顾霄也可以吃定李敬业是不会伤害他的。

　　在李敬业的军令下，各营有条不紊地向着雒城向东三十里的峡谷撤离。此地名为煌因谷,峡谷两旁山势陡峭，壁立千仞，谷地却狭窄仅容四五人通过，穿过谷地后则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只要到了谷地后的平原，据地势而守，李孝逸一时也不敢过来。”李敬业话是这么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昨日探子来报，李孝逸手上有三十万兵马，如果强攻，他并没太大的把握。再来，既已决定降武，能不兵戎相见自然最好。

　　“兄长是打算屯兵于山，据道而守吗？”顾霄虽不懂军事，不过瞧着眼前的地形，猜测李敬业是想要关门打狗。

　　“不错，云溪觉得如何？”虽然顾霄此时是武后的男宠，神策军的副将，他名义上的人质，但李敬业还是不避讳地向他咨询此等战术问题。

　　顾霄摇了摇头，眉毛一扬，笑道：“这兄长你可问错人了，
　　行军打战的事我是十窍通九窍，真可谓是一窍不通啊。兄长须得自己拿主意。”说完同李敬业一起哈哈哈笑起来。